《我们下次就会幸福》兰知秋

9、四岁的距离 想追赶的距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宋知予的魂儿早就飞到了窗外。教室里的挂钟指针像是被粘住了一样，每一秒都走得极其艰难。
　　宋知予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中性笔，视线虽然落在黑板的几何图形上，脑子里却在过电影。
　　姜逾白今天会回来。
　　“叮铃铃——”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起来，像是某种赦免令。
　　“冲啊！食堂抢饭！”
　　“别挤别挤，我的书！”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桌椅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宋知予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书包，刚站起身，就听见教室后门传来一阵骚动。
　　“宋知予！有人找泥！”
　　前门的体委陈阳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抱着个篮球，满头大汗，嗓门大得像自带扩音器，他一把揽住宋知予的肩膀。
　　“谁啊？”宋知予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躲开陈阳那过于热情的胳膊。
　　“还能有谁？你那个神仙哥哥啊！”陈阳一脸羡慕，冲门外努了努嘴，“就在走廊栏杆那儿，好多女生在围观呢，不敢过去。啧啧，姜逾白这颜值，真是咱们学校的传说。”
　　宋知予心里一跳，嘴角却努力压着，不想让笑意泄露出来。他拨开陈阳的手，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尽头的窗边，姜逾白正倚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他低着头在看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围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感。
　　听到脚步声，姜逾白抬起头。看到宋知予的那一刻，他眼里的冷淡瞬间消融，像是冰雪初霁，泛起了一层温润的光。
　　“等很久了？”宋知予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刚到。”姜逾白收起手机，目光在宋知予脸上转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怎么脸这么红？跑过来的？”
　　“没有，教室里闷。”宋知予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有些心虚。其实是因为听说他来了，走得太急。
　　姜逾白没拆穿他，只是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书包，单肩背着，另一只手从卫衣的大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袋和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给。”姜逾白把东西递过去，“这是你要的复习资料，我找直系学长要的历年真题，还有我整理的重点。这周太忙，没能早点给你送回来。”
　　宋知予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指尖触碰到姜逾白温热的手掌，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热乎乎的烤红薯。
　　“还有这个，”姜逾白指了指保温袋，“路过那家你爱吃的栗子鸡，还是热的，趁热吃。”
　　“姜逾白，你不用这么……”宋知予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姜逾白吃软不吃硬，而且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其实并不坏。
　　“拿着吧，看你瘦的。”姜逾白抬手，极其自然地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手掌宽大，带着淡淡的薄荷洗衣液的味道，“走，送你回宿舍。”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这条路宋知予走了无数遍，但今天因为有姜逾白在身边，连路边的法国梧桐似乎都变得顺眼了许多。
　　“大学那边怎么样？”宋知予撕开一包栗子鸡，递了一块给姜逾白，自己拿了一块咬着，含糊不清地问。
　　“老样子，课多，实验多。”姜逾白接过鸡肉，却没吃，只是拿在手里晃着，“听说你们这周月考了？数学卷子难不难？”
　　宋知予动作一僵，嘴里的鸡肉突然就不香了。
　　“还……还行吧。”
　　“还行是几分？”姜逾白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135。”宋知予小声报数，然后迅速补充，“全班第三！”
　　姜逾白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进步了。上次是谁说立体几何是这辈子最大的敌人？”
　　“那是上次！我现在攻克了！”宋知予有些不服气地扬起下巴，“而且，我也没让你每次周末都回来检查我作业啊。”
　　“我不检查，你能自觉？”姜逾白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作为“小家长”的笃定，“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那道导数题，你步骤跳了三次，要不是我给你指出来，考试肯定扣分。”
　　宋知予被他戳穿了小心思，有些讪讪地挠了挠头：“那不是想省时间嘛……对了，你那个笔记，我看了一下，那个解题思路太绝了，比我们老师讲的还快。”
　　“那是当然，那是我的独家秘籍。”姜逾白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的傲气，“回去好好看，看不懂就圈出来，周一视频的时候问我。”
　　“知道了，啰嗦。”宋知予小声嘟囔，心里却甜丝丝的。
　　两人之间这种相处模式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四岁的差距，让姜逾白在宋知予面前总是习惯性地扮演引导者和保护者的角色。而宋知予，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不知不觉走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正是晚饭时间，进进出出的学生很多。
　　宋知予刚想接过自己的书包，说声“到了，你快回去吧”，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阵热浪。
　　“哎哟！这不是知予吗！”
　　陈阳抱着篮球，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满脸通红，看到姜逾白眼睛顿时亮了，“姜哥！你也来了！”
　　姜逾白点了点头，礼貌地笑了笑：“陈阳。”
　　陈阳显然对姜逾白这种学霸兼帅哥的存在毫无抵抗力，每次见到都格外热情。他大大咧咧地凑过来，目光落在宋知予手里还拿着的保温袋上，又看了看姜逾白手里提着的文件袋。
　　“姜哥，你这也太宠知予了吧！”陈阳夸张地咋舌，“又是笔记又是好吃的，这待遇，我都嫉妒了。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哥，我肯定天天横着走。”
　　宋知予有些不好意思，把保温袋往身后藏了藏：“他……他就是顺手。”
　　“顺手？我看是专程吧！”陈阳嘿嘿一笑，胳膊肘撞了撞宋知予，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知予，你哥对你真好，比亲哥还亲啊！这周末特意跑回来就为了给你送这个？”
　　宋知予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看向姜逾白。
　　姜逾白神色未变，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但宋知予敏锐地发现，他的耳根似乎红了一点点。
　　“他太笨，我不盯着点，怕他把脑子学坏了。”姜逾白语气凉凉的，却并没有反驳“比亲哥还亲”这句话。
　　“切，你就损他吧。”陈阳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那一丝微妙气氛，依旧大大咧咧地起哄，“姜哥，下次你也给我带份笔记呗？我不挑食，只要是学霸写过的都行！”
　　姜逾白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的笔记只给看得懂的人。”
　　陈阳被噎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行行行，我是粗人，我不配。那你们聊，你们聊，我不打扰你们‘兄弟情深’了！”
　　说完，陈阳冲两人挤了挤眼睛，抱着篮球跑进了宿舍楼，临走前还回头喊了一句：“姜哥，常来玩啊！”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路灯还没亮，楼道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宋知予站在台阶下，姜逾白站在台阶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刚才陈阳那句“比亲哥还亲”还在耳边回荡，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宋知予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不敢抬头看姜逾白的眼睛，视线落在姜逾白卫衣的拉链上。
　　“那个……陈阳就是嘴快，你别往心里去。”宋知予干巴巴地解释。
　　“嗯。”姜逾白应了一声。
　　“那我上去了？”宋知予试探着问。
　　“嗯。”姜逾白还是没动。
　　宋知予深吸一口气，提着书包带子，转身准备上楼。刚迈出一级台阶，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扣住。
　　那只手干燥、温热，指腹带着薄薄的茧，力度不大，却让他无法挣脱。
　　宋知予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他机械地转过头，对上了姜逾白的视线。
　　昏暗中，姜逾白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宋知予慌乱的模样。
　　“宋知予。”姜逾白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磁性。
　　“干、干嘛？”宋知予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周围的一切声音。
　　姜逾白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拇指在宋知予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暧昧的动作，带着试探，也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笔记里的第三章，有一道例题，”姜逾白缓缓开口，视线紧紧锁着宋知予的眼睛，“是我专门为你改的数据。解题的关键，不在步骤，在于……”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
　　宋知予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柠檬香气。
　　“在于，你要敢于打破常规。”姜逾白轻声说道，意有所指。
　　宋知予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题，只能傻傻地看着他，喉咙发紧：“什、什么？”
　　姜逾白看着他这副呆呆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出来。他松开了手，指尖划过宋知予的手背，留下一阵酥麻的触感。
　　“没什么。”姜逾白退后半步，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暧昧的瞬间只是宋知予的错觉，“上去吧，记得趁热吃。”
　　“哦……哦！”宋知予如蒙大赦，又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同手同脚地转身往楼上跑。
　　一口气跑到三楼的拐角处，宋知予才停下来，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手腕上被姜逾白握过的地方，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热得吓人。
　　楼下传来姜逾白离开的脚步声，不急不缓，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宋知予透过楼梯扶手的缝隙往下看。
　　姜逾白走出宿舍楼的大门，外面的路灯刚好亮起。昏黄的灯光下，姜逾白停下脚步，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隔着几层楼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宋知予吓了一跳，差点没拿稳手里的保温袋。
　　姜逾白站在光影里，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抬起手，挥了挥。
　　宋知予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笨拙地抬起手，挥了一下。
　　直到姜逾白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宋知予才慢慢滑坐在楼梯台阶上。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保温袋和文件袋。
　　“打破常规……”
　　他喃喃自语，脑海里全是刚才姜逾白凑近时的眼神，深邃、专注，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宋知予拿出来一看，是姜逾白发来的微信。
　　【姜逾白】：刚才忘了说，那道题的答案，其实就在你心里。
　　宋知予盯着屏幕，脸瞬间红透了。他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删掉，又打，最后只发过去一个表情包。
　　【宋知予】：[小猫捂脸.jpg]
　　楼下的风似乎吹上来了，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宋知予心头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