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下次就会幸福》兰知秋

6、夜里的关门声 总感觉有点

　　姜智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
　　他跑了一天长途，身上带着外面的冷气，还有一股散不掉的烟味。进屋换完鞋，一抬头就看见客厅的沙发上，两个孩子靠在一起睡着了。
　　宋知予整个人缩在姜逾白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手脚都贴得紧紧的。姜逾白侧着身子，就算睡着了，手也牢牢揽着宋知予的腰，一点都没松开。
　　姜智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心里有点不舒服。在他看来，男孩子就该独立一点，别总黏在一起。就算是兄弟，也不该这么亲近，软乎乎的，不像个男子汉。
　　但他没多想，只当是宋知予刚没了亲爸，胆子小，又刚转学过来，心里不安，所以才总粘着哥哥。姜逾白懂事，愿意照顾弟弟，在他眼里也是应该的。
　　“小孩子，过阵子就好了。”姜智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没说话，也没叫醒他们，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卧室，随手把门重重一带。
　　“咚”的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特别响。
　　宋知予在睡梦里被吓了一跳，身子猛地缩了一下，下意识往姜逾白怀里又钻了钻，嘴巴轻轻哼了一声。
　　姜逾白立刻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伸手摸了摸宋知予的头，确认他没醒，才轻轻松了口气。他把搭在一边的薄被往上拉了拉，把两人露在外面的脚都盖好，又闭上眼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宋知予先醒的。
　　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还在姜逾白怀里，脸一下子有点红，轻轻挪了挪身子。
　　“醒了？”姜逾白也睁开眼，声音还有点哑。
　　“嗯。”宋知予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哥，我们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昨晚给你讲题，讲着讲着你就困了。”姜逾白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饿不饿？我去煮面。”
　　“饿。”宋知予点头，立马跟着他站起来，“我帮你端碗。”
　　两人走进厨房，开始忙早饭。
　　姜逾白烧水下面，宋知予就站在旁边递调料。没一会儿，两碗清汤面就煮好了，他还特意给宋知予卧了个鸡蛋。
　　“哥，你也吃鸡蛋。”宋知予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他。
　　“你吃，你正在长身体。”姜逾白又夹回去。
　　“你也要吃，你昨天胳膊还受伤了。”宋知予坚持。
　　姜逾白没办法，只好接过来：“好，一起吃。”
　　两人正吃着，姜智从卧室走了出来。
　　“爸。”姜逾白喊了一声。
　　“叔叔。”宋知予也小声叫了一句。
　　姜智“嗯”了一声，走到餐桌旁，看了一眼两个碗，又看了一眼挨得紧紧的两个人，眉头还是轻轻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拿起杯子倒了杯水。
　　“今天我不出车，在家休息。”姜智忽然开口。
　　姜逾白愣了一下：“哦，好。”
　　宋知予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是姜智很少会说的话。他平时要么出车，要么回来就闷在房间，很少主动跟他们说话。
　　林素珍这时候也从房间出来了，她昨晚回来得晚，没吵醒他们。一出来就看见兄弟俩坐在一起吃面，脸上立刻露出笑。
　　“你们俩感情可真好。”林素珍走过来，摸了摸姜逾白的头，“逾白，又麻烦你照顾知予了，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不麻烦阿姨，我应该的。”姜逾白低头吃面。
　　“妈。”宋知予喊了一声。
　　林素珍最近单位事多，天天愁眉不展，能看见两个孩子和睦，她心里也踏实。她从来没觉得两人亲近有什么不对，只当是兄弟情深。
　　吃完早饭，宋知予主动收拾碗筷去洗。姜逾白跟在他后面进了厨房，站在旁边看着。
　　“哥，你昨天晚上被叔叔关门声吵醒了吧？”宋知予一边洗碗一边问。
　　“嗯，没事，就一下。”姜逾白靠在门框上，“你没被吓到就行。”
　　“我有点怕，但是一抱着你就不怕了。”宋知予小声说。
　　姜逾白笑了：“以后我都陪着你。”
　　客厅里，姜智坐在沙发上抽烟。
　　他看着厨房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洗碗，一个陪着，说话声音轻轻的，靠得特别近。他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了出来，总觉得太腻歪了，不像男孩子该有的样子。
　　但他还是没说什么。
　　他觉得只是暂时的。等宋知予习惯了这里，等两人再长大一点，自然就不会这样黏了。男孩子嘛，总要学会独立。
　　他掐灭烟，起身走进阳台，没再往厨房看。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林素珍吃完早饭就去单位了，家里剩下三个大男人。姜智在阳台收拾东西，整理他出车要用的绳子、雨衣、手电筒。
　　姜逾白在写作业，宋知予就坐在他旁边，一笔一划跟着写。
　　“哥，这道题我不会。”宋知予把本子推过去。
　　姜逾白停下笔，凑过去给他讲：“先算这个，再算那个，很简单。”
　　“哦，我懂了。”宋知予立马拿起笔写。
　　“写工整一点，老师看着舒服。”姜逾白叮嘱。
　　“知道了。”
　　两人靠得很近，肩膀贴着肩膀，头挨着头。姜智从阳台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又皱了皱，还是没说话。
　　中午，姜逾白准备做饭。
　　“爸，你今天想吃什么？”他走到阳台问。
　　姜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自己，顿了顿才说：“随便，煮点面就行。”
　　“那我炒个菜，下面吃。”姜逾白说。
　　“嗯。”
　　宋知予立马凑过来：“哥，我帮你摘菜。”
　　“好，你慢点，别把叶子摘坏了。”
　　两人在厨房忙忙碌碌，说话声不断。
　　“哥，这个菜要洗几遍？”
　　“两遍就行。”
　　“哥，油会不会溅到我？”
　　“不会，我来炒，你站远一点。”
　　姜智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的声音，心里慢慢平静了一点。他不得不承认，姜逾白比他会照顾人，这个家要是没有这孩子，恐怕早就冷得像冰一样。
　　午饭做好，三个人坐在桌子旁吃饭。
　　姜逾白给宋知予夹菜，又给姜智夹了一筷子。
　　“爸，你吃菜。”
　　“嗯。”姜智点点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宋知予也学着给姜智夹：“叔叔，你也吃。”
　　姜智看了他一眼，声音放轻了一点：“你自己吃。”
　　一顿饭安安静静，却比平时暖和很多。
　　下午，宋知予想出去玩。
　　“哥，我们下楼扔个沙包吧？”
　　“好，我陪你。”姜逾白放下笔。
　　两人换鞋的时候，姜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别走远，就在楼下。”他忽然说。
　　姜逾白愣了一下：“知道了，爸。”
　　宋知予也乖乖点头：“谢谢叔叔。”
　　这是姜智第一次主动叮嘱他们。
　　两人在楼下玩了不到半小时，宋知予就有点累了。
　　“哥，我们回家吧，我想喝水。”
　　“走。”
　　回到家，一开门就闻到一股烟味淡了很多。姜智没在抽烟，坐在沙发上看一张旧报纸。
　　“回来了？”姜智抬头看了一眼。
　　“嗯。”姜逾白应了一声，拉着宋知予去倒水。
　　晚上，林素珍回来得比平时早。
　　她一进门就看见兄弟俩又坐在沙发上写作业，头挨着头，忍不住笑了。
　　“真是一刻都不分开。”她放下包，走过去摸了摸两人的头，“逾白，辛苦你了，天天带着弟弟。”
　　“阿姨不辛苦。”姜逾白抬头笑了笑。
　　“妈，我今天作业写得可快了。”宋知予仰着头说。
　　“真乖。”林素珍心里高兴，“今晚我做饭，你们等着吃就行。”
　　饭桌上，林素珍不停给姜逾白夹菜。
　　“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谢谢阿姨。”
　　“知予也吃。”
　　“嗯。”
　　姜智坐在一旁，看着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没说话，却也没像平时那样闷头吃饭。他偶尔也会给宋知予夹一块肉，宋知予受宠若惊，小声说谢谢。
　　吃完饭，又是写作业的时间。
　　两张小板凳，一盏旧灯泡，两个小小的身影。
　　“哥，我以后都要跟你一起写作业。”宋知予说。
　　“好，一直一起。”姜逾白答应。
　　“哥，你会不会一直陪着我？”
　　“会。”
　　“永远吗？”
　　“永远。”
　　姜智在卧室里听见外面的对话，没出声。
　　他还是觉得两个孩子太亲近，有点不正常，可他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他只当是两个孤独的孩子凑在一起互相依靠，等长大就好了。
　　夜深了，林素珍早就睡了，她太累了。
　　姜逾白收拾好作业本，拉着宋知予去洗漱。
　　“哥，我今天不想回自己床睡。”宋知予拉着他的衣角。
　　“那跟我睡。”姜逾白毫不犹豫。
　　“嗯！”
　　两人洗漱完，一起钻进姜逾白的小床。宋知予习惯性地靠进他怀里，姜逾白也习惯性地揽住他的腰。
　　“哥，晚安。”
　　“晚安，知予。”
　　没过多久，姜智从卧室走出来喝水。
　　他又看见两个孩子紧紧靠在一起睡，呼吸平稳，样子安心。
　　这一次，他没有皱眉。
　　他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房间，关门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力道，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窗外的雨还在下，贵阳的雨季总是很长。
　　但这栋老旧的筒子楼里，却一点都不冷。
　　有人做饭，有人陪伴，有人保护，有人等着回家。
　　对宋知予和姜逾白来说，这就够了。
　　至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他们一点都不在乎。
　　他们只要对方一直在身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