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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特殊待遇 让老师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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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像几把锋利的金剑刺进宿舍,空气中弥漫着男生宿舍特有的混合了洗衣粉和球鞋的味道。
“宋知予!起床了!老张的课你敢迟到?”
陈阳的大嗓门像惊雷一样在耳边炸响,紧接着是一阵乒铃乓啷的洗漱声。宋知予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探出头,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
“先求导,再判断单调性,注意分类讨论……”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昨晚姜逾白在电话里反复叮嘱的解题思路,猛地掀开被子。
“起了。”
早读课的气氛有些压抑。宋知予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英语单词书上。
“宋知予,发什么呆呢?”同桌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老张来了。”
宋知予猛地抬头。
教室后门,一个身材魁梧、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端着那个标志性的掉漆搪瓷杯,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视全班。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翻书的声音都消失了。
这就是高二(3)班的班主任,人称“张老虎”的数学老师——老张。
老张把搪瓷杯重重地往讲台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前排几个女生缩了缩脖子。
“周末的作业,我昨天晚自习改了一部分。”老张的声音低沉沙哑,“有些人的作业,写得简直是惨不忍睹!公式背错,计算出错,连最基本的定义域都能给我漏掉。你们是把数学当成玄学在学吗?”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笃笃笃”地写下了一道复杂的导数压轴题。
函数 f(x) = e^x - ax - 1 的零点个数讨论。
“这道题,是上周联考的最后一题。全班五十个人,做对的,只有三个。”老张转过身,目光如炬,在教室里来回巡视,仿佛在寻找猎物,“宋知予。”
宋知予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突然扼住了喉咙。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到。”
“你上来写。”老张指了指黑板,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让大家看看,你的解题步骤是不是也像你上周的测验一样,只有结果没有过程。”
底下的同学发出一阵低低的吸气声。大家都知道,老张这是在“杀鸡儆猴”,虽然宋知予平时数学不错,但这道压轴题难度极大,稍有不慎就会掉进陷阱。
陈阳同情地回过头,用口型对宋知予说了句:“兄弟,自求多福。”
宋知予深吸一口气,感觉手心全是冷汗。他推开桌椅,走上讲台。
他拿起一支粉笔,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昨晚和姜逾白通话的画面突然在脑海里闪回。
“宋知予,这道题你思路错了。”电话那头的姜逾白语气笃定,“你别急着算数,先想逻辑。导数大于零是增函数,小于零是减函数,这是铁律。你要学会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开它。”
“可是分类讨论太麻烦了……”
“麻烦才是数学的魅力。”姜逾白轻笑了一声,“听着,当 a le 0 时,函数单调递增……当 a > 0 时,极值点在 ln a 处……”
那些声音,此刻像是有了实体,在宋知予的耳边回荡。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
粉笔触碰到黑板,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第一步,求导。 f'(x) = e^x - a。
第二步,分类讨论。
∵a > 0
∴令 f'(x) = 0,解得 x = ln a。
当 x in (-infty, ln a) 时,f'(x) 0,函数单调递增。
∴ f(x)_{min} = f(ln a) = a - aln a - 1。
……
宋知予放下粉笔。
教室里一片死寂,随后响起了几声压抑的惊叹。
老张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背着手走到黑板前。他盯着那些板书看了足足半分钟。
老张抬起手,用指关节敲了敲黑板上的一个步骤。
“这里,”老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为什么要单独讨论 a=1 的情况?”
宋知予挺直了背脊,大声回答:“因为当 a=1 时,极小值 f(0) = 0,此时函数只有一个零点。如果不单独讨论,容易漏掉临界情况。”
老张沉默了片刻,鼻子里突然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
“下去吧。”
宋知予如蒙大赦,刚想转身回座位。
“宋知予,”老张突然叫住他,目光越过他的头顶,看向教室后排,“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教室里炸开了锅。
被“张老虎”单独约谈,通常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犯了大错要请家长,要么是成绩下滑严重要被“醍醐灌顶”。
陈阳看着宋知予的背影,绝望地捂住了脸。
整节数学课,宋知予都坐立难安。他看着黑板上的公式,脑子里却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完了,老张肯定发现我上课走神了,说不定还以为我在谈恋爱。
另一个说:可是刚才那道题我明明做对了,老张也没骂我啊。
下课铃一响,宋知予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书本,在全班同学同情目光的护送下,硬着头皮走出了教室。
从教学楼到办公楼的路并不长,但宋知予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数学教研组在二楼的最东头。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老张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这道题讲了多少遍了!还错!你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宋知予在门口站了两秒,鼓起勇气喊了一声:“报告。”
“进来。”
老张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那个搪瓷杯,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严厉的面容。
“把门带上。”老张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
宋知予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小学生。
老张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杯口的茶叶,喝了一口茶。那几秒钟的沉默,对宋知予来说简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宋知予啊,”老张终于开口了,语气竟然没有平时那么凶,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宋知予心里一紧,后背瞬间绷直:“没、没有啊,张老师。”
“没有?”老张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没有你上课发什么呆?我看你这两天的魂儿都不在教室里。眼睛看着黑板,眼神都是散的。怎么,谈恋爱了?”
“没有!”宋知予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老师您别乱说!我怎么可能谈恋爱!”
“也是,”老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可信度,“就你这闷葫芦的性格,哪个姑娘能受得了你?”
“……”
虽然知道老师是在损他,但怎么感觉更扎心了呢?
老张站起身,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费力地掏出一叠厚厚的、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啪”地一声推到宋知予面前。
“这是什么?”宋知予愣住了。
“拿回去看。”老张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语气变得有些别扭,像是在掩饰什么,“这是你哥寄给我的。”
“我哥?”宋知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叠纸。
“姜逾白。”老张提到这个名字,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赞赏,“这小子,上周给我打了个长途电话。电话费都够我吃两顿盒饭了。”
“他说你现在到了高二的关键时期,数学虽然有点进步,脑子也够用,但是底子还不够稳,容易眼高手低。”老张一边说,一边摇头,“让我多费心盯着你,别让你偷懒。”
宋知予慢慢地拆开牛皮纸。
第一页的右上角,画着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一道立体几何题,旁边用红笔批注了一行小字:
“这里辅助线做错了,应该连接AC,而不是BD。笨蛋。”
“他说你聪明,就是懒,还容易走神。”老张哼了一声,打破了宋知予的思绪,“让我别光盯着你的纪律,要多抓抓你的思维训练。他还特意嘱咐我……”
老张顿了顿,看着宋知予通红的眼睛,语气软了下来:“他说你脸皮薄,自尊心强,让我别当着全班的面骂你,要给你留面子。”
“这小子,”老张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羡慕,“虽然比你就大四岁,但这操心的劲儿,比我还像个家长。你看看人家,考上名牌大学了还这么努力,还这么惦记着家里人。”
宋知予脸一红,小声辩解:“老师,我那是……”
“行了,别解释了。”老张摆摆手,打断了他,“我不管你是想跟你哥打电话,还是想别的什么。我就一句话:你要是真想以后还能跟你哥经常见面,就给我把成绩提上去。”
老张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宋知予。
“姜逾白在北方,那是好地方。你想去找他,想以后跟他一样优秀,就得拿分数说话。这世上的路,都是靠自己走出来的。你哥把你托付给我,我要是让你掉队了,以后见面我都丢人。”
“我知道了,张老师。”宋知予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努力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老张,“我会努力的。”
“知道了就好。”老张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严厉的模样,“回去吧,把这周的卷子做完,周五拿来给我检查。别让你哥失望,也别让我失望。”
“是。”
宋知予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了出去。
他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走廊的尽头,陈阳正趴在栏杆上等他,看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老张没把你吃了?”
宋知予摇摇头,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没有。陈阳,借个胶带。”
“啊?干嘛?”
“我要把这些卷子贴在我的床头。”宋知予拍了拍怀里的资料,“以后谁也别想让我分心。”
陈阳看着他发亮的眼睛,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从兜里掏出一卷透明胶带递了过去:“行吧,学霸。看来老张给你吃了什么迷魂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