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渡月烬

1、凌晨 空调开

　　空调开得太低了。

　　我裹着薄被缩在床的左侧，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表妹正在铺她的被子。一米八的床，她硬是在中间放了个枕头当分界线。

　　“至于吗？”我翻个身看她，“小时候不都睡一张床？”

　　她把枕头压实，头也不回：“那是小时候。”

　　灯关了。房间陷入黑暗，只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城市夜光。空调的风嗡嗡地吹，我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睡不着？”她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嗯。”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胆子是不是一直这么大？”

　　“什么意思？”

　　“就……”她顿了顿，“什么都敢。”

　　我想了想，侧过身对着她的方向。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被子裹到下巴，露出一双眼睛，正看着我。

　　我突然来了兴致。

　　“敢不敢和我睡一次？”

　　空气凝固了两秒。

　　然后她踹了我一脚，隔着被子，力道不大。

　　“神经病啊你！”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被子裹得更紧了。我听见她骂骂咧咧的声音，带着点说不清是气还是羞的尾音。

　　我笑了，用脚尖去碰她的腿。

　　“你看，我就说你不敢。”

　　“闭嘴，睡觉。”

　　“真不敢啊？”

　　“……”

　　“我就知道，你从小就怂。”

　　她没说话。我戳了戳她的后背，她往床边挪了挪。我又戳，她又挪。

　　“你干嘛！”她终于炸了，翻过身来瞪我。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眼睛在发亮。

　　“我就问你敢不敢。”

　　“你烦不烦？”

　　“不敢就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翻过身去。

　　我继续笑，困意慢慢涌上来。空调太冷了，我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床垫动了动。

　　然后是一条腿。

　　那条腿搭上我的腰，压住被子，沉甸甸的。我还没完全清醒，就感觉到一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一个滚烫的身体压了过来。

　　呼吸喷在我脸上。

　　“你说谁不敢？”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我终于睁开眼，看见她的轮廓就在我正上方，很近，很近。

　　我愣住了。

　　她也在抖，搭在我腰上的腿收紧了一些，整个人骑在我身上，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逞强。

　　“你……”

　　“闭嘴。”她打断我，声音还是抖的，“不是你说的吗？敢不敢？”

　　我盯着她，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然后我笑了，抬手按住她的后颈，把她压下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夜光刚好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眼睛睁大，瞳孔里映出一点微弱的光，然后睫毛颤了颤，垂下去。

　　我吻住她的时候，她抖了一下。

　　什么都没想，只是凭着本能。她的嘴唇很软，有点凉，可能是空调吹的。她的手撑在我胸口，像是想推开，又像是抓着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退开一点，喘着气。

　　“我恨你。”她说。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又俯下来，这次是她主动。

　　那个吻很长。长到我的呼吸彻底乱了，长到她的手从胸口滑到脖子，再滑到后颈，手指插进我头发里，轻轻扯着。我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十指相扣。

　　最后她伏在我身上，脸埋在我颈窝里，呼吸慢慢平复。

　　过了很久，她闷闷地说：“你心跳好快。”

　　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的也是。”

　　她没说话，但耳朵贴在我胸口，应该听得见。

　　我们就那样躺着，谁也没动。空调还在嗡嗡地响，窗帘缝隙里的夜光还是那一条。她的腿还搭在我腰上，没有收回去。

　　“睡吧。”她小声说。

　　“嗯。”

　　但她没动，我也没动。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她身上有洗衣液的香味，很淡，很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