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的夏雨天》七月冬Seven

51、没有结果的喜欢 我不想再喜

　　餐厅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映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许家和苏家在小饭店里聚餐，许莹正低头剥着虾，指尖剥开虾皮，露出莹白的虾肉，刚塞进嘴里，就听见左手边的苏林皓忽然开口：“对了，莹儿，你最近见着临夏了吗？”
　　许莹顿了顿，含混着应了声：“有啊，怎么了？”
　　右边的苏林辰闻言，正舀着汤的勺子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林皓，眼里带着点好奇。
　　“没什么，”苏林皓夹了块排骨放进碗里，语气听着随意：“就问问她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呀，”许莹咽下嘴里的虾，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给你看张照片吧。”
　　她低头在手机相册里翻了翻，很快找出下午拍的合影，递到苏林皓面前：“喏，这是我今天下午给她拍的。”
　　苏林皓放下筷子，接过手机。屏幕上，周临夏穿着藏蓝色学士服，站在窗边比着耶，笑眼弯弯；她身边的男生穿着白衬衫，手臂轻轻揽着她的肩，同样比着耶，侧脸线条清晰，眉眼带笑。
　　他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边缘蹭了蹭，开口时声音平静：“这是方裕秋。”
　　“嗯哼，”许莹凑过去看了一眼，挑眉道：“你不认得他啦？”
　　“认得。”苏林皓把手机递还给她，语气没什么起伏。
　　“哎？哥你认识方裕秋啊？”旁边的苏林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意外，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他是我大学同学呢！我们一个系的。”
　　苏林皓夹菜的手顿了顿：“这么巧，你没跟我说过。”
　　“我不知道你认识他啊，想着说了你也不认识”苏林辰扒了口饭，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他人挺不错的，成绩也好。”
　　许莹在一旁听着，忽然笑了：“他今天下午还买了花给临夏呢。是郁金香，特别好看。”
　　许莹看着苏林皓，心里特别清楚，苏林皓问起周临夏的每一句“随口”，都藏着无数没说出口的在意。
　　“哥，你高中跟裕秋熟吗？”苏林辰忽然问。
　　苏林皓抬眼，语气淡得像水：“不算熟，就说过几句话，我还帮他们班打过篮球赛。”
　　“那他跟现在的女朋友高中就认识啊？”
　　“嗯，一个班的。”苏林皓夹了块鱼，挑刺的动作很慢。
　　许莹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句：“林辰，我跟你说，临夏真的特别好，她高中的时候还经常给我讲题呢。”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苏林皓的侧脸，他下颌线绷了绷，没再说话。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苏林皓到了走廊处，外面的灯光比包厢里暗些，暖黄的光晕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影子。大人们的谈笑声隔着门板传来，模糊又遥远，反倒衬得走廊这头格外安静。
　　苏林皓靠在墙上，指尖划着手机屏幕，却没什么心思看内容。
　　包间门“咔哒”一声开了，他没回头，他知道是谁。许莹从他身边走过，靠在了走廊的栏杆处，背对着他，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距离，谁也没说话。空气里只有远处隐约的车鸣，和彼此浅淡的呼吸声。苏林皓收起手机，插进口袋，慢慢走了过去，站在她身边。
　　许莹先开了口，声音比在包厢里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林皓，你还喜欢周临夏是吗？”
　　她没回头，视线依旧落在窗外，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苏林皓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坦诚得近乎无奈：“还挺喜欢的。”
　　许莹这才转过头，她的语气里终于泄露出一点积攒了许久的不耐烦，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你不是跟她表白过两次了吗？她都拒绝了你，你还不放下啊？”
　　“莹儿，”苏林皓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从小一起长大的熟稔与包容，像哄着闹别扭的妹妹，“喜欢一个人没那么容易放下。”
　　“七年了！”许莹的声音提高了些，又赶紧压下去：“你都喜欢她七年了！而且她现在有男朋友了，你也看到了，他们俩好得很，你干嘛还要揪着不放？”
　　苏林皓垂下眼，喉结动了动：“我也想放下啊。”
　　他抬手，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揉了揉许莹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行啦，怎么老操心我的事？你自己呢？大学四年就没谈过一场恋爱？”
　　许莹被他揉得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脸上泛起一点红，语气带着点赌气似的冲：“没有，没人看得上我行吗？”
　　苏林皓失笑，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真切的认真：“我们家许莹这么好看，怎么会没人看得上？是你没看上别人吧？”
　　他这话里的熟稔和维护。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刚才那点赌气的意味不见了，语气里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认真：“那你觉得呢？”
　　苏林皓愣了愣，没跟上她的思路，顺着话问：“我觉得什么？”
　　许莹看着他清澈却全然没察觉的眼睛，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她“啧”了一声，却没移开视线，一字一句地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苏林皓的目光在许莹脸上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她这句话里的分量。他抬手抓了抓后颈，想了想，认真的说：“许莹啊……名字好听，人也好看，学习认真，对朋友又真诚，哪儿哪儿都好啊。”
　　说完他顿了顿，看着许莹依旧没移开的视线，才后知后觉地补了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过的羽毛：“没有，就是突然想到……站在你们男生的视角看我，会是怎么样的。”
　　苏林皓忽然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回忆的温软：“莹儿。”
　　“你还记得咱们俩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他侧过头看她。
　　许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身前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缩：“九岁那年，我转学到华小。爸妈在那边买了房子，刚好在你们家隔壁。”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她背着崭新的书包站在陌生的楼道里，手里攥着妈妈给的糖，紧张得手心冒汗。然后隔壁的门开了，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小男孩跑出来，穿着蓝色短袖，额头上还带着刚玩闹过的薄汗。
　　他好奇地盯着她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递到她面前，奶声奶气地说：“我叫苏林皓，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许莹。”
　　“那我以后叫你莹儿好不好？”
　　“……好。”
　　第二次见到他，是在那个对她而言还很陌生的巷子，她放学回家快到巷口时，不知从哪窜出条黄狗，摇着尾巴跟在她身后，明明没龇牙咧嘴，却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汪！汪！”
　　狗叫声像催命符，她的小短腿跑得飞快，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嘴里呜呜地哭着，根本没力气回头。就在她快要被追上时，一道身影“噌”地从斜后方冲过来，挡在了她前面。
　　是苏林皓。
　　他穿着校服，手里紧紧攥着根捡来的长木棍，把她往身后一拉，自己挺直小小的身板对着黄狗，声音虽带着点发颤，却故意喊得很大声：“坏狗！走开走开！不准伤害我们莹儿！”
　　他一边喊，一边用木棍往地上“咚咚”地敲，黄土被震得扬起细小的尘。那黄狗大概是被这阵仗唬住了，夹着尾巴往后退了两步，呜咽着跑开了。
　　“呼——”苏林皓松了口气，扔掉木棍转身看她，见她还在抽噎，小脸上挂满了泪痕，忍不住伸手替她擦了擦，“莹儿，这有什么好怕的？”
　　许莹吸着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掉，却乖乖地看着他。
　　他忽然弯起眼睛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以后你就叫我哥哥吧，你是我邻居家的小妹妹，我来保护你。”
　　她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发亮的额头，看着他眼里认真的光，抽噎着猛点头：“好，林皓哥哥。”
　　“我一直想要个小妹妹，可爸妈不给我生，”苏林皓挠了挠头，笑得灿烂：“以后你就当我妹妹吧？”
　　“嗯！”许莹重重应着。从那天起，“林皓哥哥”这四个字，就成了她童年里最安心的咒语。
　　“莹儿？想什么呢？”苏林皓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出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许莹猛地回神，她摇摇头：“没什么。”
　　话音刚落，她又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轻轻喊了一声：“林皓哥哥。”
　　苏林皓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倒没觉得多奇怪：“怎么了？”
　　许莹的指尖在身侧轻轻蜷缩着，声音放得很柔：“我小时候一直叫你林皓哥哥，对吧？后来读初中，就开始叫你林皓哥，到了高中，就老直喊你林皓、林皓的。”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我记得高中的时候有一次你还特地问我，说以前一口一个‘哥哥’，怎么现在就直呼大名。”
　　苏林皓被她勾起了记忆，也笑了起来：“那个时候就是一下子没适应过来。毕竟听你叫了那么多年‘哥哥’，突然变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许莹望着苏林皓，过了好一会儿，又轻轻喊了一声：“林皓哥哥。”
　　苏林皓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带着熟悉的温和，像看着自家慢慢长大的妹妹，有欣慰，有疼惜，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欣赏她从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长成了如今这般有自己心思的模样。他唇角弯了弯，等着她往下说。
　　许莹的指尖在身侧攥得有些发白，声音却异常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有一个特别特别喜欢的男生。”
　　苏林皓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里的温和褪去些，涌上几分真切的好奇。他认识许莹这么多年，从没听她提过喜欢谁，此刻见她语气郑重，便没插话，只静静地看着她，等着下文。
　　“从我上初中的时候就喜欢他了。”许莹的视线落在远处路灯投下的光晕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觉得他什么都好，什么时候都很好看。”
　　“如果非要说不好的一点，”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里浸了浸，才又开口，语气里带了点涩：“那就是不喜欢我。”
　　苏林皓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看着许莹落寞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是初二喜欢他的，”许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苏林皓，眼里像是蒙了层薄雾，“过了这么久我还是好喜欢他。”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轻轻补上最后一句：“但我不想再喜欢他了。”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垮下来，眼神里的坚定也散了些，只剩下满满的疲惫。
　　苏林皓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哪个家伙？我认识吗？”
　　许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点夏夜的凉意，拂起她耳边的碎发。她顿了顿，像是把那句藏了很久的话在心里熨帖了一遍，才慢慢说出口，语气里带着点决绝的轻：“总之……没有结果的喜欢，我不要继续下去了。”
　　苏林皓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莫名地泛起点说不清的滋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想通了就好。”他看着远处的路灯，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轻松，“以后会遇到合适的人。”
　　许莹没接话，只是望着夜色，轻轻“嗯”了一声。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是这次的安静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