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的夏雨天》七月冬Seven

34、家属 “女朋友，

　　傍晚的联谊活动圆满落幕，周临夏抱着室友们送的花束回到学校时，晚霞正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粉紫。她兑现承诺，带着三个室友钻进了学校附近那家常去的火锅店。
　　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翻滚着裹住鲜嫩的毛肚，热气氤氲中，周临夏的笑脸比平时亮了好几分。她给室友们夹菜时手都带着点轻快，聊起活动里的趣事，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连带着声音都比平时甜了些。
　　顾琦和其他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眼底都闪过了然的笑意。
　　“夏夏，”顾琪放下筷子，故意拖长了语调，“你今天不对劲啊，从回来到现在，嘴角就没下来过，说吧，有什么好事？”
　　周临夏正夹着一块虾滑往嘴里送，闻言动作一顿，含糊道：“没、没什么啊，就是活动顺利结束，开心呗。”
　　“不信。”张梦瑶立刻摇头：“活动成功值得你笑成这样？难道是上台发言被校长表扬了？”
　　“不对不对，”顾程摆手，“我猜是抢答题赢了大奖？”
　　张梦瑶激动的看着她：“或者是被隔壁学校的帅哥要微信了？”
　　蔡颖依突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周临夏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眼帘，又轻轻点了点头，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却带着千钧之力。
　　“！！！”
　　三个室友像是被按了开关的弹簧，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截。
　　“我就知道！”蔡颖依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邻桌都看了过来，她赶紧捂住嘴，眼睛却瞪得溜圆：“是谁是谁？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顾琦拉着她的胳膊晃：“快从实招来！是隔壁理工大的？还是咱们学校的？上次那个上台发言的学长？”
　　“怪不得你今天魂不守舍的，笑起来甜得发腻！”张梦瑶摸着下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快说快说，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了吗？”
　　周临夏被她们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脸颊更烫，夹起肥牛卷往她们碗里塞：“吃菜吃菜，锅里的肉都要煮老了。”
　　“别想转移话题！”顾琦按住她的手，眼里闪着八卦的精光，“今天交代清楚！”
　　周临夏的耳尖特别红，忍不住往上翘，声音软乎乎的：“就……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初二就就喜欢的男生。”
　　“初二？”顾琦瞪圆了眼睛：“你跟我们说过？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蔡颖依想了想忽然拍了下手：“哦——好像有过！记得有天晚上在被窝里的时候都睡不着就聊起了crush这个话题，你说‘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吧’，刚说两句就说‘不说了不说了，睡觉’，第二天我们一忙就忘了追问！”
　　周临夏点点头，眼里闪着光：“嗯，就是他。”
　　“我靠！”张梦瑶凑得更近了，“这都七八年了吧？你们居然还互相喜欢着！他现在在理工大？”
　　“嗯，”周临夏的笑意藏不住，“那天演讲嘛，我就看到了台下的他。”
　　“啧啧啧，”顾琦突然坏笑起来，用胳膊肘撞了撞她：“那这顿火锅你请的不是没道理啊！可是我们拉着你去参加那个跨校联谊活动的”
　　周临夏扬了扬手：“请！必须请！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买单！”
　　“那我要加两份毛肚！”顾琪立刻举手。
　　“我要吃黄喉和虾滑！”张梦瑶紧跟着喊。
　　蔡颖依笑眯眯地补充：“再来份红糖糍粑，沾满黄豆粉的那种——得沾喜气嘛！”
　　周临夏刚应了声“那就多吃点”，桌角的手机就亮了一下。她瞥了眼屏幕，是方裕秋发来的消息，指尖在桌边顿了顿，才拿起手机划开。
　　“谁呀？”蔡颖依凑过来，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男朋友？”
　　周临夏看了一下信息后又把手机放下：“没事，等会儿再回。”
　　“哪能等啊，”张梦瑶催促着：“快回快回。”
　　周临夏被她们催得笑出声，拿起手机晃了晃：“真没什么，就发了张他们宿舍吃饭的照片。”
　　“哦？”顾琦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能看看吗？”
　　“想看谁？”周临夏挑眉，点开照片递过去。
　　“当然是看你男朋友啊！”顾琦伸手接过，蔡颖依和张梦瑶也立刻凑了过去。
　　照片拍得很随意，方裕秋他们宿舍四个人围坐在烤肉店的桌前，桌上摆着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和冰镇汽水。方裕秋在镜头的最前方，嘴角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啧啧，这颜值可以啊！”张梦瑶戳了戳屏幕上的方裕秋。
　　周临夏笑着把手机拿回来，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了划，目光扫过照片里的另外三个人——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坐在方裕秋左边的那个男生，穿着黑色连帽衫，正举着可乐罐往嘴里灌——是上周她吃完火锅出来，在巷口不小心撞到的那个。
　　而右边那个正拿着夹子对着镜头比耶的，是她上次冒着试一试的想法去理工大找方裕秋时，在篮球场边遇到的。
　　周临夏皱了皱眉，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那两人的位置，心里嘀咕：还真是他们。
　　原来都是方裕秋的室友。
　　她不动声色地把照片按灭，脸上没显露出什么。
　　“怎么了？”顾琦见她盯着手机没说话，好奇地问：“还有什么秘密？”
　　“没什么，”周临夏抬起头，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就是突然想到烤肉配火锅，应该也会很好吃，嘿嘿。”
　　“那你这么说，确实感觉很好吃诶！”蔡颖依夹起一块煮得糯糯的年糕。
　　“下次试试！”张梦瑶激动的点点头。

　　星期四的早上周临夏抱着课本走到教学楼下，一眼就看见方裕秋靠在香樟树下。他穿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晨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晕出层毛茸茸的金边。
　　“来啦。”周临夏几步蹦过去，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方裕秋低头，视线扫过她怀里的《数学分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发尾的软毛扫过掌心：“嗯。早上什么课？”
　　“前两节随便听听就行，”周临夏踮脚往教学楼里瞥了眼，语气有点蔫，“第三节是数学专业课，就比较重要。过几天还有一场数学考”
　　“任务挺重啊，”方裕秋挑眉，指尖刮了下她的脸颊：“前脚联谊活动刚忙完，后脚就得应付考试。”
　　“不然呢？”周临夏拍开他的手，故意鼓着腮帮子，“哪像你这么清闲，没课就来当‘家属’蹭课。”
　　清晨，周临夏刚洗漱完，正对着镜子涂防晒，就看见的消息，问她今早有没有课，周临夏指尖顿了顿，随手拿起手机回复：“早上有三节课呢。”
　　对话框几乎是立刻跳出新消息，方裕秋发来一句：“我没课，你们那儿家属能陪上课吗？”
　　“家属”两个字被特意打了出来，周临夏对着屏幕弯了弯嘴角，指尖敲得轻快：“家属？”
　　方裕秋回得很快：“嗯，我这个家属。”
　　周临夏咬着唇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可以啊，想来就来。”
　　“那我去陪你。”
　　“好，等你来。”
　　他低笑一声，任由她挽着往教学楼里走：“嗯……男朋友算是家属吧。”
　　“算吧！”周临夏嘴角噙着笑：“不过你没事干嘛不在宿舍玩游戏？我可记得，你从高中时就不爱上课。现在自己没课，还特意跑过来陪我遭罪？”
　　方裕秋低头，视线落在她被晨光染成浅金色的发顶，脚步慢了半拍，忽然低笑出声。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里裹着点戏谑的温柔：“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走廊里有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片落在地上的叶子。他看着她眼里的疑惑，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语气坦荡又直白：“上课是什么东西？有你在不就好了。”
　　周临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却没挣开他的手。她抬眼瞪他，脸颊却悄悄泛起红晕：“嗯哼。”
　　到教室里还没几个人，后排的风扇慢悠悠转着，扬起细小的灰尘。周临夏挑了第五排中间的位置，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就这儿吧，视野好，也不会太靠前被老师盯着。”
　　方裕秋在她旁边坐下，手肘撑在桌上支着下巴，看她从包里掏出课本和笔记本。晨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她低头翻书的手上，指尖划过书页时带着点细碎的声响。
　　周临夏刷着手机里的复习资料，忽然感觉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她下意识转头，鼻尖撞到方裕秋的脸颊——他不知什么时候凑得极近，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像极了高一那年篮球赛中场休息，他突然出现在她后面找她要水时的样子。
　　“你干嘛？”周临夏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却被他伸手按住了后颈。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下一秒，他忽然微微倾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极浅的吻。
　　周临夏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似的往旁边缩了缩，眼睛瞪得圆圆的，压低声音嗔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吗？”
　　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前排几个同学正低头小声讨论着什么，虽然没人注意到这边，但讲台上的时钟滴答走着，明明晃晃的“上课”氛围就在眼前。
　　方裕秋却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点得逞的笑意，声音压得更低，气音拂过她的耳畔：“知道啊。”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周围，又落回她泛红的脸颊：“课堂嘛。”
　　“嗯哼，那你还亲？”周临夏伸手想拍他，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刚好能让她挣不开。
　　“忍不住，”方裕秋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着，语气带着点耍赖的纵容：“就想偷偷亲一下嘛。”
　　那个吻确实很轻，像春风拂过花瓣，几乎没留下什么实感，却让周临夏的脸颊烫得厉害，连带着耳根都泛起了红。
　　方裕秋看着她故作严肃却藏不住羞赧的样子，低低地笑了，没再得寸进尺，只是伸手替她把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好，不闹了。专心看你的书。”
　　周临夏“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课本，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翘。
　　课堂上教授在讲台上推导着复杂的积分公式，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在教室里轻轻回荡。方裕秋靠在椅背上，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凑得很近，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
　　偶尔抬眼扫过黑板，目光在那些交错的线条和符号上停留片刻，又自然地转回来，落在周临夏的侧脸上。看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看她蹙眉思索时鼻尖蹙起的小弧度，看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时手腕转动的轨迹——这些细微的动作，在他眼里像是被放慢了镜头，清晰又柔和。
　　实在觉得无聊了，他就掏出手机，调至静音模式，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有时是翻两页电子书，有时是刷几条无关紧要的消息，他没说过一句话，没做过任何会分散她注意力的动作。只有阳光在他身上慢慢移动，从肩膀爬到发梢。到后面方裕秋直接趴在桌子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看着阳光洒在周临夏的侧脸上。
　　“那个同学。”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课堂的平静。方裕秋没反应过来，直到周临夏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他才猛地抬起头，顺着教授指来的方向望过去，眼里还带着点刚从自己世界里抽离的懵。
　　“就你，”教授推了推眼镜，指了指他，“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刚才讲到的微积分推导，你补充一下后续的步骤，该怎么解？”
　　方裕秋慢吞吞地站起来，眼神扫过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他不是这个专业的，完全看不懂。他干笑了两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老师，我不是您班上的学生。”
　　教室里静了两秒，教授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不是我的学生？那来这儿干嘛？难不成是久仰我讲课的大名，特意来旁听的？”
　　方裕秋看了眼旁边憋着笑的周临夏，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坦然道：“不是，陪女朋友来的。”
　　“哇——”
　　几声低低的惊叹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教室后排漾开。周临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后排的蔡颖依他们几个隔着几排桌子，正捂着嘴露出姨母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
　　教授也乐了，摆了摆手：“哦，陪女朋友来的啊。那坐下吧，让你女朋友来回答。”
　　方裕秋坐下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女朋友，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