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的夏雨天》七月冬Seven

32、喜欢你 我们一个都

　　就在指尖发凉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方裕秋的电话。
　　“喂？”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在干嘛呢？”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周临夏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在酒店休息，看手机，整理明天要用的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我在你们酒店楼下，你要不要…下来？”
　　周临夏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委婉：“你上来吧，我在507房间，外面…太闷了。”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传来一声低低的“好”。
　　挂了电话，周临夏站在原地，忽然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她走到窗边，往下看，酒店门口的路灯下，有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手机，抬头望着她所在的楼层。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节奏轻快，带着点小心翼翼。
　　周临夏开门后看到他弯起眼睛笑了笑，侧身让开：“进来吧。”
　　方裕秋点点头，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桌上摊开的资料上：“还在忙？”
　　“嗯，收尾了。”周临夏给他倒了杯温水。
　　“嗯…”方裕秋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周临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然后回过头来：“你呢？”
　　“挺好！”
　　“方裕秋”周临夏语气带着欣喜：“下雨了。” “方裕秋，你会不会想起我说过…”
　　方裕秋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自然地接道：“雨是神明的烟花。”
　　周临夏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戳中了心底某处。她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望向窗外。雨水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远处的路灯在雨幕中晕染开一圈圈朦胧的光晕，那些飞溅的雨珠落在水洼里，炸开又消失，真的像一场无声绽放的烟花。
　　这一场“烟花”像在庆祝着——她找到他了。
　　“方裕秋”周临夏沉默了许久后回头看着他：“下次…我还能找到你吗？”
　　方裕秋低头看了看地面，没说话。
　　“高三的时候，你为什么突然就消失了啊！”周临夏平静的问着：“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但是我怕，你又突然消失，我又会找不到你。”
　　“对不起…”方裕秋犹犹豫豫的开口。
　　“别老道歉！”周临夏“啧”了一声：“是你告诉我的。”
　　“我…就是想不明白，你走得那么急，连句再见都没有。你发生了什么吗？后来又突然寄信，信里只说‘加油’，再没别的…”她没再往下问，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有些事，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他缓缓开口：“我离开以后，你们…一直在找我吗？”
　　“嗯…”周临夏看着他：“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 方裕秋” 周临夏望向她：“我喜欢你，所以我要找到你，我要找到我喜欢的人。我要…找回我们的朋友。
　　“人总是要长大的，夏天，你不能像高中时那样，只想着喜欢不喜欢？你应该考虑权衡利弊，家庭背景！然后再做决定。”方裕秋抬头望向她。
　　“权衡利弊是喜欢吗？”周临夏猛地抬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方裕秋站了起来，向她那里走了两步：“你该选的是那些家庭安稳、能给你未来的人，而不是我这种……”他顿了顿，把那句“被家庭拖垮的人”咽了回去，只留下满眼的疲惫。
　　周临夏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眼底的泪还在闪，却多了份执拗：“我找了你两年，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走…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尽自己的努力帮你一起解决啊！我不想发生了什么你都一个人扛着！”
　　“我家里的事，就该我自己解决。”
　　“方裕秋！”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急：“我要你回来！”
　　“我给你发过那些照片，你看过吗？”她顿了顿，像是怕他说没看见，又赶紧补充，“就是过年的时候，我们放烟花，拍的合影，林彬当时还腾出一个明显的空位，说，这儿得空着，方裕秋的位置不能少，我们一个都不能少。”
　　“我们那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雨丝斜斜地打在窗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汽。方裕秋沉默了很久，久到周临夏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才缓缓抬起头，眼底像是积了片深不见底的湖。
　　方裕秋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慢慢开口，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不怕吗？”
　　你不怕跟我在一起，跟着我受苦吗？不怕我会连累你吗？不怕别人觉得我们不应该在一起吗？
　　“不怕。”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得像在宣誓：“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也可以帮你解决的。你可以无条件相信我！”
　　“那天晚上我妈回来时，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照片，进门就摔在我爸脸上。”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我在房间里听见客厅里‘哐当’一声，是菜刀掉在地上的声音。”
　　周临夏的呼吸顿住了。
　　“我冲出去的时候，我爸正把我妈按在地上，她头发乱得像草，嘴里喊着‘你这个骗子’，我爸的手还扬着……”方裕秋的声音突然卡壳，过了好一会儿才续上，“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扑过去把他拉开，胳膊被他推得撞在茶几角上，可我不敢松手。”
　　“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妈，他就瞪着我，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后来他们离婚了，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我妈抱着我外婆的遗像坐了一下午，突然说要走，去我舅舅那。”
　　他指尖抵着眉心，指腹用力到泛白：“我不想走。这里有学校，有你们。我跟她吵，说想留在这座城市。她突然就笑了，跑到阳台上，半个身子探出去，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舞。她说‘裕秋，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从这跳下去，让你爸这辈子都不安生’。”
　　周临夏的心猛地一揪轻轻走过去握住他颤抖的手：“难受的话，就不要说了。”
　　“我吓得扑过去抱住她的腿，我求她别这样，她说‘你管我干嘛？你不是想留吗？让我死在这，你就能安安分分留下了’。”方裕秋摇摇头，声音发哑。
　　“我爸也来了，站在门口淡淡的说：‘裕秋必须留在这里。我妈就喊‘不行！他必须跟我走，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她和我爸相爱了十多年，后来的几年就一直在吵架。什么都能吵。”
　　方裕秋抬起眼，眼底蒙着层水雾：“我最后还是跟她走了。我真的怕她做傻事…”
　　“我想回来，无数次想。可我妈回去之后就一直生病，总说一想起我爸就喘不上气。她还整天胡思乱想……而且那时候我过得一团糟，打零工，照顾她，成绩掉得一塌糊涂。”
　　“是我舅舅高考前告诉我，如果，我想回来，就来，让我报考这边的学校，让他去照顾妈妈，他不想让我妈毁了我的前程。但是回来这里后，我不敢见你们…我怕…怕…”
　　后面的话没说完，却像根针，轻轻刺在周临夏心上。那些消失的日子里，他不是不想回头，是被生活的浪头推着，连回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周临夏看着他，心里那点酸涩突然翻涌成难以言喻的心疼。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伸出手，从正面抱住了他。她的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下巴抵在他的肩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没关系的。”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却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他心上，“都过去了。你不用一个人扛着的，方裕秋，真的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
　　方裕秋的身体僵了一瞬，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他抬手，迟疑了很久，终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像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积压了两年的委屈、恐惧、孤独，在这个拥抱里突然决堤。他没哭出声，只是肩膀抖得厉害，呼吸带着浓重的鼻音。
　　周临夏能感觉到他的颤抖，于是抱得更紧了些，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们都在呢。”她轻声说，“林彬，向涵，佳宁，江明都在，我们都在。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方裕秋的呼吸顿了顿，环在她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了些，那声轻轻的“嗯”像含在喉咙里，带着点潮湿的暖意。
　　周临夏慢慢松开他，捧着他的脸让他抬头，指尖轻轻擦过他微红的眼角。她的眼神亮得像落满了星光，认真得让他不敢移开视线。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从初二那年就喜欢你了。”
　　方裕秋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这句话击中，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是你在楼梯口撞掉我试卷，蹲下来捡的时候。”周临夏笑了笑，眼底漾着浅浅的涟漪，“阳光落在你身上，我当时就想，这个男生怎么这么好看。后来一起补课，一起出去玩，一起在操场看晚霞，我就越来越确定——方裕秋，你真的很好。”
　　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语气坚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真理：“你，方裕秋，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所以别再自责了，从现在起，好好的。你永远都是最好的，一直都是。”
　　方裕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真诚和暖意，那些缠绕了他很久的自卑和不安，像是被这目光一点点驱散了。他突然伸出手，把她重新拥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两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夏天……”他的声音埋在她的发间，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清晰无比：“谢谢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