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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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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时间,能让一个村子忘记很多事,也能让一些事在心里扎下根。
白糯米五岁了。
她长得比同龄孩子慢些,村东头王家的闺女小翠,比她小半年,个头却已经比她高出一截。糯米的身量单薄,像是春天刚破土的嫩芽,风一吹就能倒。但她有一样比村里所有孩子都强——
她白,白得不像个活物。
那是种透进骨头里的白,日光底下照着一层淡淡的瓷光。村里婆娘们私下里嚼舌头,说那白不是好白,是死人那种捂出来的白。这话传到白老四耳朵里,他闷着头锄了一下午地,锄头抡得狠,土都翻出腥气来。
糯米脖颈上的印记,这几年没淡,反而越来越清楚。
五年前那会儿还是模糊一片的灰,现在能看出轮廓了——确实是手爪,五指分明,虎口处有个圆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摁出来的印子。位置也怪,不偏不倚就长在脖颈正后面,头发一撩才能看见。白老四给女儿洗澡时总盯着那印记看,越看心里越沉。
这孩子,五年没生过病。
连一次发烧咳嗽都没有。前年冬天闹鸡瘟,半个村子的孩子都染上,鼻涕眼泪的躺了一炕。糯米就没事,照样吃饭睡觉,顶多夜里多翻了几个身。白老四一开始还庆幸,后来就觉出不对劲了——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她也从不哭闹。
从出生到现在,没听过她哭一声。饿了就哼哼两声,困了就自己爬上炕睡,疼了也忍着。村里别的孩子哭起来能掀翻房顶,糯米却总是安静的。这种安静让白老四心里发毛,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趴在女儿枕边听,听她有没有呼吸。
有,很轻,但确实是有的。
动物比人先知道害怕。
村口张家的黄狗,平日里最凶,见谁都吠,唯独见了糯米就夹着尾巴躲。有一次糯米从村口过,黄狗正啃骨头,猛地一抬头看见她,喉咙里发出呜咽声,连骨头都不要了,一头钻进了柴禾垛。
鸡鸭鹅也一样。
村东头王家的院子离白家近,糯米有时会到院墙外头站着,也不进去,就远远看着那些鸡。几十只鸡本来正啄食,她一出现,所有的鸡都僵住了。下一瞬,炸毛的炸毛,扑腾的扑腾,一只老母鸡惊得直往墙上撞。
王家媳妇看见了,隔着墙骂:“扫把星!离我家远点!”
糯米就退了,退到院墙拐角处,缩着肩膀站着。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些鸡怕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王婶骂她。她只知道,村里别的孩子都有玩伴,她没有。
最近她开始跟在孩子们后面跑。
村中央那棵老槐树下,是孩子们玩耍的地方。几个半大孩子在树下捉迷藏,糯米就站在十步开外看着。她不靠近,也不说话,就看着。孩子们一开始没注意她,后来一个眼尖的发现了,叫起来:“鬼娃娃来了!”
一群孩子呼啦啦跑开,糯米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她又慢慢跟上去,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白老四在地里看见过几次。他远远站着,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跟着一群孩子后面跑,像个影子。
那些孩子跑,她就跑;那些孩子停下,她也停下,没人回头看她。
他心里揪着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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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四媳妇的坟在村西头那片坡地上,离老坟不远。
糯米喜欢去那里。
她经常一坐就是半天,小小的身子靠在土坟包上,眼睛望着远处。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坐着。白老四有时候干完活回来找她,远远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在坟头,心就往下沉。
有一次他走过去,听见糯米在说话。
不是对着空气说,而是对着坟包说,声音软软糯糯的,真像个糯米团子,这时候才觉得她像个五岁孩子:“娘,我今天看见花了。”
白老四站住了。
糯米继续说:“红色的花,开在村口,三朵。”
她顿了顿,又说:“爹中午吃的饼,掉地上了,他捡起来吹了吹,又吃了。”
白老四想起中午确实有这事。他在地头吃干粮,饼掉地上沾了土,他舍不得扔,吹了吹就吃了。可那时周围没人,糯米在哪儿看见的?
“小翠有新衣裳了,”糯米的声音还在继续,听起来声音有点闷闷的,“蓝色的,上面有花。”
白老四慢慢走过去。
糯米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爹来了,小脸一扬,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干净得像山泉水,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酒窝浅浅的,真像个刚出蒸笼的糯米团子。
“糯糯跟娘说话呢?”白老四在坟前蹲下。
糯米点点头,又摇摇头:“娘睡着了,不说话,就听着。”
白老四伸手摸了摸坟上的土。五年了,土都实了,长满了草。他拔掉几根,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爹,”糯米忽然开口,“娘会冷吗?”
白老四的手停住了。
“地下冷,”糯米说,眼睛看着坟包,“娘穿的那么薄,会冷吧。”
白老四只当是小孩子思念娘亲,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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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东头王家的鸡死了。
一夜之间,全死了。
十多只鸡,第二天早晨一只活的都没有。死状也怪,脖子都被拧断了,拧得干脆利落,像是有人挨个儿拧过去的。但怪的是,地上没血,一滴都没有。
王家媳妇哭天抢地,坐在院子里号了一上午:“哪个杀千刀的干的!我的鸡啊——”
村里人围了一圈,看着满地的死鸡,心里都发毛。鸡脖子断得那么整齐,不像是黄鼠狼干的。黄鼠狼咬脖子会出血,会有挣扎的痕迹。可这些鸡,就那样躺在地上,像是睡着的时候被人拧断了脖子。
“昨晚听见什么动静没?”有人问。
王家媳妇抹着泪:“啥也没听见!一觉睡到大天亮!”
“狗呢?狗没叫?”
“我家狗昨晚乖得很,一声没吭。”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王家那条狗是出了名的灵,夜里有点动静就叫,昨晚却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有人小声说:“该不会是……”
话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意思。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村西头白家的方向。
白老四那天没出门。
他听到消息时正在家劈柴,斧头举在半空,半天没落下来。糯米坐在门槛上,低头玩着几颗小石子,把石子排成一行,又打乱,再排成一行。
下午,村长来了。
村长姓赵,五十多岁,在村里当了十几年村长。他进门时脸色不好看,看了糯米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老四啊,”村长在院子里站定,“王家鸡的事,你听说了吧?”
白老四点点头。
“村里人……有些议论。”村长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清楚。
白老四闷声道:“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不是你,”村长叹了口气,“可这事情怪,太怪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糯米还在玩石子,把石子一颗一颗摞起来,摞得整整齐齐。
“老四,”村长压低声音,“糯米她……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白老四猛地抬头:“什么叫不对劲?”
“你别急,”村长摆摆手,“我就是问问。昨晚……她没出去吧?”
白老四盯着村长,一字一句地说:“她一直在家,跟我睡的。”
村长点点头,又摇摇头:“行,我知道了。你也别多想,我就是来问问。”
村长走了。白老四站在院子里,看着村长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回头看向门槛上的女儿。
糯米正抬着头看他,眼睛干净得像山泉水,一眼能看到底。可白老四忽然觉得,那眼底深处,有他看不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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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冬天。
刘稳婆的疯癫加重了。
五年前接生完糯米后,她就疯了。起初只是胡言乱语,说些“死人活了活人死了”的怪话。这几年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认人,坏的时候就彻底糊涂。
最近半个月,她突然开始念叨新的内容。
“她快长大了,”刘稳婆坐在自家门前,对着空气说话,“快长大了,快长大了。”
有人路过听见,问她:“谁快长大了?”
刘稳婆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鬼娃娃,她快长大了。”
“长大了会怎样?”
“印记会变黑,”刘稳婆说,眼睛瞪得很大,“黑了就晚了。”
这话传得很快,整个村子都知道了。村民们本来就在议论王家死鸡的事,加上刘稳婆这番话,人心更加惶惶。
白老四也听说了。
他特意去刘稳婆家看了看。刘稳婆坐在门槛上,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邋遢。看见白老四,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诡异。
“你来了,”她说,“来得好。”
白老四站住:“刘婶,你说什么印记会变黑?”
刘稳婆头上乱七八糟插满了五颜六色大大小小的花,有的还新鲜,有些已经蔫了,一看就是每日见到就随便采来插到头上的。
她坐在门槛上,盘腿看着白老四,直笑。
笑了半晌,白老四以为自己白跑一趟,准备走时。
"媳妇在地下不安生,"刘稳婆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瞪得老大,"有东西盯上你女儿了。那东西……"
白老四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东西?"
刘稳婆不答,反而神经质地左右张望,像是怕有人听见。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凑得更近,牙齿都在打颤:"老坟里的东西。那东西……活了。"
"活了?"白老四觉得喉咙发干,"什么意思?"
"就是活了!"刘稳婆忽然提高声音,又猛地压低,"五年前,那东西借你媳妇的身子出来,在你闺女身上留了个印记。那是标记,是记号,是告诉别的脏东西——这是她的,谁都别碰!"
白老四听得浑身发冷:"那现在……"
"现在它等不及了,"刘稳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但很快又浑浊了,"她看你闺女长大了,要收走了。”
“收回去,要跟她作伴呢,当她的……"
话说到一半,刘稳婆忽然愣住了,眼神变得空洞。她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声音,然后嘿嘿笑了起来:"快了,快了,快到时候了。"
"什么快了?"白老四追问。
刘稳婆却不理他,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头数:"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秋天落叶,冬天……冬天……"
数到冬天,她停住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慢慢抬起头,看着白老四,眼神里有一种诡异的清醒:
"你闺女活不过今年冬天。"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白老四头顶浇下来。他想反驳,想说这疯婆子在胡说八道,可看着刘稳婆那清明得可怕的眼神,他知道,这不是疯话。
至少这一刻不是。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嘶哑。
刘稳婆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见的。我看见她脖子的印记在变黑,越来越黑,等黑透了,就到时候了。"
她又开始发笑,笑得前仰后合:"都要死,都要死!那个东西要出来,都要死!……"
白老四后退一步,腿都在发软。他想再问些什么,可刘稳婆已经彻底糊涂了,开始对着空气说话,说的都是些颠三倒四的疯话。
他转身离开,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刘稳婆那些话在他脑子里打转:媳妇在地下不安生,有东西盯上了女儿,女儿活不过今年冬天……
走到家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糯米正坐在门槛上等他,小小的身影在暮色里像一个剪影。
晚上给糯米擦洗身子的时候,他眼见着糯米脖颈上的印记,心里比量着刚出生时候,现在确实变深了很多,几乎黑得快成实质,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他知道,有些事情,躲不过去了。
白老四一夜未眠。
刘稳婆的话像鬼魂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你闺女活不过今年冬天”、“那东西要收走了”、“当她的……”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听着糯米均匀的呼吸声。
月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糯米熟睡的脸上。那过于白皙的皮肤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瓷光,安静得像一尊瓷娃娃。白老四侧过身,看着女儿恬静的睡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
五年了。
这五年他守着这个从死去的妻子肚子里生出的孩子,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看着她被村里人当作鬼娃娃,看着她渴望朋友却只能远远望着。他知道女儿不同寻常——那种白得不正常的肤色,脖颈上越来越清晰的手爪印记,还有鸡鸭鹅狗见了她就躲的怪异现象。
但他也从没后悔过。糯米是妻子留给他唯一的念想,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爹?”
糯米的呢喃声把他从沉思中拉回来。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用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望着他。
“糯糯怎么醒了?”白老四轻声问。
“爹刚刚一直在翻身,糯米睡不着。”糯米的声音软软糯糯的,真应了她的名字,“爹,你睡不着吗?”
白老四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看着女儿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谎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伸手把糯米搂进怀里,感觉到那小小的身体贴在自己胸口,温温热热的,是活人的温度。
感受着小糯米呼吸渐渐平稳,小家伙已经进入梦乡,白老四的心却一点点揪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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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白老四早早起床。他给糯米穿了最干净的衣服,简单吃了点东西,就抱着女儿出了门。
进镇子的路要走一个多时辰。白老四走得很快,心里憋着一股劲。他必须找到周先生,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周先生真有办法救糯米,那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清河镇比东岗村繁华得多,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白老四打听到周先生的住处,是在镇子东头的一个小院里。
那院子很特别。门外种着一排翠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颇有几分清雅。门是黑漆的,上面贴着两张褪色的符纸。白老四敲了门,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妇人开了门,听说是来找周先生的,便引他进去。
院子里的景象让白老四愣了愣。
不大的院子里,左右各有一个小花园,左边种着几株罕见的紫色花卉,右边则是一些白老四叫不出名字的草药。正对着的堂屋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布置得简单而雅致:一张黄花梨木的案桌,上面摆着文房四宝;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法飘逸;靠墙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虽然不多,但件件都透着一股不俗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的一棵老松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此刻,周先生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摊开一本泛黄的古籍。
见到白老四,周先生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是东岗村白家的?你怎么来了?”
五年不见,周先生似乎一点没老。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但白老四注意到,周先生的眼睛比五年前更深了,深得像两口古井,望不见底。
“周先生,竟然还记得,五年前多亏你来看过我家这孩子。”白老四放下糯米,拱手行礼,“我……有事想请教您。”
“这就是当年你媳妇肚子里那个孩子吧?”周先生的目光落在糯米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那光很短暂,像流星划过夜空,但白老四还是捕捉到了——那确实不是看孩子的眼神,更像是鉴宝人在打量一件古物。
“进来说话吧,”周先生合上古籍,起身往堂屋走。
进了屋,周先生示意白老四坐下,自己则坐在主位上。那中年妇人上了茶,茶香袅袅,是白老四从未闻过的清雅香气。
“这是我去年在山上采的野茶,”周先生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说,“能清心明目。老四,你尝尝。”
白老四哪有心思喝茶,但也不好推辞,勉强喝了一口。茶确实香,但他现在满心都是女儿的事。
“周先生,”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我这次来,是想问问糯米的事。刘稳婆昨天跟我说了些话,说糯米活不过冬天,说老坟里的东西要来找她。我想请您,帮帮这孩子。”
周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品着茶,眼睛却一直看着糯米。糯米被他看得不自在,往白老四身边靠了靠。
“老坟……”周先生终于开口,声音悠长,“五年前我去看过一次,但那时的情形和现在不同。老四,你这五年,有没有再去看过那个坟?”
白老四摇头:“没有。村里人都怕,没人敢去。”
“那你应该去看看,”周先生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有些东西,在变了。”
“变了?什么意思?”
周先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白老四:“五年前我去看时,那只是个普通的荒坟,虽然阴气重些,但还在正常范围内。但最近我听说……”他转过身,眼神锐利,“那坟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了。晚上有刮挠声,坟头上的紫色小花开得异常旺盛。这些,都是异变的征兆。”
白老四心里发凉:“异变?什么异变?”
“尸变,或者……别的什么,”周先生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老四,我实话跟你说。你女儿出生时就不同寻常,死人产子,本就是逆天之事。而她脖颈上的印记,我五年前就注意到了——那不是普通的胎记。”
“那是什么?”
周先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一种标记。或者更准确地说,一种……契约。”
“契约?”白老四的声音都在抖,“什么契约?跟谁的契约?”
“跟老坟里的东西,”周先生一字一句地说,“五年前,那东西借你媳妇的身子出来,在你女儿身上留了这个印记。这是一种标记,意思是:这是我选中的,别人不能碰。现在五年过去,那东西要回来收走它选中的东西了。”
白老四如坠冰窟。这话和刘稳婆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那……那怎么办?”他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周先生,您有办法吗?只要能救糯米,我做什么都愿意!”
周先生看着他,眼神复杂:“办法……倒是有。但需要去老坟看看,确认现在的情况。有些阵法,必须根据实际情况来布置。”
“现在就去!”白老四立刻站起来,“我带路!”
周先生点点头,起身收拾东西。他从博古架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装满了各种法器:罗盘、桃木剑、符纸、朱砂……动作熟练而从容,确实有几分高人风范。
“走吧,”周先生背上布包,对白老四说,“有些事,拖不得。”
白老四抱起糯米,跟着周先生出了门。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雅致的小院,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周先生,住的地方如此清雅,言谈举止如此不凡,看起来确实是得道高人。可为什么,他总是隐隐觉得不安呢?
糯米伏在他肩膀上,小声说:“爹,我不想去老坟。”
“为什么?”
“娘在那里睡觉,”糯米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她睡着的时候不能去吵,娘会生气。”
白老四的心沉了下去。他搂紧女儿,跟在周先生身后,往村西头的老坟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走向一个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