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衔衣 做什么?相 ...
-
几声清越鹤唳,仿佛直直穿透晨雾,落进了院子里。
紧随其后的,是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的鸡鸣与犬吠。
吵。
阿相迷迷糊糊间,满朔好似伸手捂住他的耳朵:“再睡会,我出去看看。”
极为贪恋的温暖远去,阿相的瞌睡也逐渐消下。
屋外先是丹朱的叫唤,又有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扇风的声音?
阿相再睡不住,披着外衫才坐起,又闻消失了几日的芙落疾梁与满朔的低语。
今日还怪热闹的。
阿相如此想着,缓慢走到门边,才拉开一条缝,一道高大的身影就挡住了光亮:
“相相,醒了?”
阿相偏转目光张望着:“外面怎么了?我刚才听见芙落他们说话了,他们回来了,是不是?还有谁来了?”
“相相,”满朔拢起阿相一双手,带着他转身,“是一只仙鹤,跟着芙落他们跑来了这里。丹朱被它吓到了,才到处躲藏呢。”
“还在院子里?”阿相来了兴趣,“我想去看看。”
“相相,”满朔几步拦住阿相,似在为难,“是这样的,这只仙鹤性子烈,有它的主人的,旁人不好靠近。而你现在身子重,万一它突然扑过来,我怕伤到你。”
“现在丹朱已经被它追得满院子跑了,你要是再出去……相相,你在屋里等着好不好?我去瞧瞧,等它的主人来了,至少让它情况稳定下来,我再来叫你?”
闻言,阿相蹙眉:“那你们也要小心些,别被伤到。”
“你放心,”满朔顷刻软了语气,扶阿相到床边坐下,“外面是不是太吵了?我设下结界,你且休息着?”
话落,未及阿相说“不”,满朔双手结印,符文落下之时,一道金光将阿相的屋子笼罩其中,隔绝了所有杂音。
“相相放心,我会很快处理好的,”满朔扫了一眼结界,“这结界也费不了我多少灵力,不必担心,嗯?”
眼见阿相半是无奈半是妥协的模样,满朔心软得一塌糊涂,重复着:“很快的,信我。”
直至合上房门,转过身,目及院子里那瞧着这也新奇那也好玩的仙鹤,满朔故意冷了脸色:“衔衣。”
那鹤听懂了,转转头颅,而后扑扇着翅膀就要飞向满朔。
满朔又道:“听着,停下。”
但衔衣只知它的半个主人就在跟前,哪里忍得住,最后扑打着翅膀,低着头,想要满朔摸它。
满朔:“……”
这事说来话长。
原芙落他们即将下界之时听闻长杳仙君仙府里的某只仙鹤跑了。
但还能惹得长杳仙君命人四处寻找的也只会是阮相赠以精血养的那一只。
早不跑,晚不跑,偏偏这时候跑了。
疾梁顿感不妙,果不其然,他们下界时发现有什么尾随。
而衔衣到了人界就跑没影了。
唯恐这事和阮相有关,疾梁他们快马加鞭赶回来,就碰见了某只兴奋围绕着满朔的鹤。
衔衣跟着满朔的时间不短,而它究竟是因为阮相,还是寻觅满朔气息而来便不得而知了。
眼下,鹤在满朔这里,长杳仙君派来的仙童很快也会赶到。
但满朔决不能让仙童见到相相。
长杳仙君暂时还不能下界,否则,满朔担心相相要是提前恢复记忆……
衔衣与阿相有着感应,满朔也不奇怪。
只是时机不凑巧。
“衔衣,站好,别蹭我。”
满朔愈是推远这鹤,这鹤就扑打翅膀,然后继续贴着满朔。
身后就是相相的房间。
衔衣偶尔落在那里的目光满朔自是留意到了,只是,现在也不能让它见相相。
不多时,一个只有满朔半腰高的小仙童乘云落于院中。
行了礼,仙童道明来意。
衔衣却往满朔身后躲了躲,大有一副要赖在此地的样子。
满朔只叫小仙童莫急,与芙落他们交换眼神后,淡声开口:“衔衣,先随这位小童回去。”
衔衣反而退后一截,就要跑进屋子里。
“等等!”
幸而疾梁早守候在门口,一把拦住衔衣。
满朔神色稍霁,再看,小仙童脸色却不怎么好,盯着衔衣的眼神、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还有几分可耻。
这事,满朔也懂。
长杳仙君以为他另寻新欢,结果阮相和他养的鹤也要来找他,还厚着脸皮不走了,可不就像是理不清好坏?
“咳。”
满朔暗叹这误会好气好笑,那边疾梁道:“你也见了,衔衣它不想走,不若你先回去禀报,这鹤,我们帮你看着?”
而依满朔看来,小仙童虽没失了礼数,可离开时只怕是没打算还要回来找衔衣,连同看他的目光,也很是幽怨。
满朔也只是笑笑。
长杳要是听了衔衣不肯回,只当是会将他和衔衣一道再痛斥一遍,觉得他们所有人都对不住他的徒儿。
满朔:有苦难言。
也好在相相的行踪没有泄露,长杳仙君忙着找人,暂时不会多搭理衔衣,也不会发现相相。
戏演够了,满朔到底心疼衔衣追寻相相的心思:“衔衣,过来。”
满朔并没有真想要赶衔衣走。
衔衣看看他,就要破门而入似的。
满朔唇角微弯,一字一顿:“你敢。”
“如果你要还想留在这里的话。”
“满朔,何必这么凶?”
疾梁抿唇失笑,却是让开了位置。
芙落见状,也随疾梁一道,还摆摆手:“唉,累死我了。但是满朔,我要饿死了。”
“稍坐,”满朔随即示意衔衣,“去院子里,还有,不准吓着丹朱。等会就让你见他。”
鸡窝里躲了许久的丹朱见衔衣转而朝它这边走来:“嘤!”
阿相竟真又睡了一觉。
之所以醒来,似乎是感受到一道久未挪开的探究的目光。
如此之近。
是谁?
阿相张开双眼,不防对上了两只骨碌转的眼。
向上,是红红的头顶,向下,是长长的喙。
阿相:“!”
下一瞬,那脑袋被拨开,满朔走上前来:“都说了,你这样看相相,他会吓到的。今日不准再进屋了。”
阿相心神渐稳,这才看清,那是一只鹤。
毛色富有光泽,神态生动,想必被养得很好。
“相相,你还好吗?”
接着,满朔坐在床沿,阿相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被那看着就委屈的仙鹤所吸引住。
亦是有一种奇妙的联结在,让阿相觉得亲切。
“之前的,是它?”
“是,它叫衔衣。”
“它的主人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满朔笑答:“他主人将它暂时交由我与疾梁芙落照料了。”
“可是,满朔,我怎么看着它很是乖顺呢?”
满朔一噎,关键是衔衣知晓相相在夸它,又扇了扇它的翅膀,激得满朔只好闭眼。
“衔衣,”满朔顾及阿相,尽可能克制,“你先出去。”
可衔衣见了正主哪里还会听他的。
于是满朔就看着衔衣像在仙界时一样想方设法去逗阿相开心,然后赚得阿相的抚摸。
满朔:怎的丹朱也好衔衣也罢,个个都要来占着相相?
后来好不容易把衔衣赶到院中,满朔才勉强得了清净。
相相喜欢衔衣那是必然的。
衔衣是他亲手救下并借精血养大的,就如同他的孩子一样。
但满朔就是尝到了满肚子酸涩气。
是夜。
满朔能够理解衔衣再见相相时的心情,可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容忍这只鹤竟然夜里还想和相相待在一起。
满朔同它讲道理,衔衣甩着头不听。
满朔不理它,衔衣就如它的名字一般,去衔满朔的衣袖。
满朔看明白了,这只鹤是打定主意,不是他们两人一鹤共处便是他与它两个耗着。
“衔衣,是我对你太好了?”
满朔转身,衔衣就赶紧追上来。
奈何在相相的事上,这只鹤自有它的想法。
满朔终究是忍无可忍:“你再这样,我便用法术将你定住了?”
衔衣显然不信。
可是夜深了,相相或许已经睡下,满朔再怎么也该回房了。
满朔:“衔衣,别闹了,日后再陪你玩。”
衔衣不动了。
满朔知晓衔衣难缠,作势要走,没几步,这鹤果真张开翅膀拦在了他面前。
满朔额角青筋跳了跳,笑了:“衔衣,小心我明日把你送回去。”
绕开衔衣时,衔衣还想纠缠,满朔便伸手抵着它的身体:“做什么?相相是我的。你一边去。”
而这恍若震惊到了衔衣,衔衣身躯一僵,竟是化出了人形。
满朔低头一看,是个抹着眼泪的小女孩。
“呜呜。”
缩小版的衔衣泣不成声,满朔长叹一声,半蹲下身,好言好语:“衔衣?何时化的形?”
“呜呜,不要你,满朔,你走!”
可小衔衣胡乱挥舞着短小的手臂,竟让满朔看得心生愧疚。
衔衣还小,毕竟。
“你讲讲道理,”满朔压低声音,“不然等会吵醒了相相……”
甚好,衔衣一听这话顿时打了个哭嗝。
满朔便接道:“衔衣,相相现在经不得你闹腾的,他的孩儿就快出生了,你再等几月可好?
你想啊,你现下不让我去陪相相,相相就睡不好,他睡不好,白日里岂不是更没精神和你玩?所以,你是不是也该?”
“而且,男女有别,你都这么大了,定然已经懂事了?是与不是?”
满朔险些都快信了这些说辞,也亏得衔衣单纯,皱紧了眉还是点了点头。
“乖。”
满朔满意地站起身,安置好衔衣后更是将动静放得极轻。
待灭了最后一盏烛火,满朔慎之又慎靠到床边,而后小心躺下。
想到故意气衔衣的那句话,满朔笑自己太过幼稚。
侧身,满朔轻拢住阿相。
那又有何不对?
相相就是他的。
无声唤着“相相”,满朔忽觉心口有什么满溢。
嗯,相相应该已经睡熟了,呼吸都比往日还要沉。
那他……
满朔终还是撑起上身,于暗夜里无形描摹阿相的轮廓,而后,俯下身,吻在这人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