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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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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病重那年谢珉初二,叶女士是一个极爱惜自己样貌的女人,谢珉小时候最期盼的事就是在美容院陪着妈妈,因为不用面对傻子一样的哥哥和疯子一样的爸爸。
可偏偏是这样爱美的妈妈形容枯槁地躺在病床上,谢珉问她后悔嫁给谢有财吗。
妈妈虚弱地回答他:“不后悔呀,妈妈不嫁给他的话,宝宝你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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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思语20岁时在谢有财最常去的那家西餐厅做服务生,被刚丧偶的谢有财一眼相中,跟着他过了一段富裕的生活。谢有财喜新厌旧又视财如命,很快就厌弃了她的样貌,转身看上了另一位同样年轻貌美的女生。他给了叶思语笔微薄的分手费,便迅速开启了另一段“爱情”。
那笔钱对谢有财来说算不上什么,但对农村出身的叶思语来说却是巨款。她也不是没想过攀上谢有财这个高枝,但是与其日日掏空心思讨好一个心思难测、离异带娃的暴发户,还不如老老实实地拿上这笔钱回老家平平淡淡地生活。
叶思语平日里爱看些手机自动推送的豪门秘闻,里头少不了对豪门恩怨的解读,风流成性的丈夫、净身出户的妻子,吓得她噩梦里都是谢有财肿胀得好像贫民窟用最廉价猪肉做成的肉包似的脸,总是散发出油腻的气味,令她想吐。
就这样她回了家,原本想在老家盘个店铺开甜品店,可日子还没安稳叶思语的母亲就出了车祸。
ICU的每一天都在烧钱,可即便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母亲也没有救回来。
她没有妈妈了,这个世界上她再也没有亲人了。
母亲葬礼上,叶思语只觉得世界都静止了,所有的声音都远去,眼前一点点虚化、模糊,下一秒身体失去了支撑,晕了过去。
醒来后叶思语躺在医院,医生对她说:“你怀孕了。”
怀孕。
她又有家人了。
叶思语没有多想就做下决定,她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没过多久谢珉就出生了,叶思语没想过带着豪门私生子认祖归宗,过上锦衣玉食的豪门太太的生活。她只想好好地把她的宝贝养育成人,哪怕身无分文,日子总能过得下去。
小小的,胖胖的,她的宝宝那么开心地对她咯咯笑。
可老天似乎就是不愿让她这么安稳地过下去,谢珉天生就是个药罐子,从小身子抵抗力差,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事物都能让他过敏。
叶思语学历不高,为了支撑家用,只得在老家重新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工资不高,谢珉每个月小病不断,光医药费就占了最大的开销,在生活上可支配的金额就少得可怜了。因此,叶思语总是觉得对不起谢珉,总觉得当初如果不那么冲动,不把他生下来,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小就跟着自己吃苦;或者,如果自己孕期的时候情绪能够更平稳,谢珉的身体会不会更健康。
谢珉在贫民窟长大,到了快要上幼儿园的年纪。孩子可以跟着她住廉租房,但不能不上学。她四处打听,却发现在联邦未婚所生的孩子无法接受公立学校的教育,只有学费高昂的私立学校才肯接纳谢珉。她想错了,生活向着糟糕的方向愈走愈深。
直到谢珉哮喘发作,粉色的双唇逐渐变成青紫色,倒在自己怀里急剧喘息的时候,沉重的无力感席卷了她的心脏,叶思语这才发现当初决定生下谢珉是多么错误的选择。
怎么能让谢珉跟着自己受苦呢?
握着谢珉婴儿时最喜欢的沙球,指腹摩挲过塑料外壳上磨浅了的卡通纹路,她的孩子连一件像样的玩具都没有。叶思语枯坐一整晚,望着窗外的皎皎月光,她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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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有财就是个喜怒无常的暴发户。
妈妈刚带着他嫁入谢家时,谢有财还念着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旧情,对他们母子两的态度可谓和颜悦色。妈妈受到谢有财的青睐,加上被谢有财改回父姓,谢珉在谢家的待遇自然不会比谢知弈差到哪去。借着谢有财的那点新鲜感,他实实在在地过了几年少爷生活。
虽然谢知弈看不上他又怎么样,怀疑一百遍他不是谢有财亲生的都不如一张白纸黑字的亲子鉴定来的实在。
谢珉现在无忧无虑的模样,全赖叶思语毫无保留的宠溺,以及优渥的家境。
可没有了谢有财的钱,他该怎么办呢?
视线落在叶思语惨白的脸庞上,谢珉心头漫过一丝酸涩。他别过头,默默在心里祈祷,只要妈妈能够好起来,健健康康的就好了。没有钱也没关系,大不了,他们就回老家去。
只要有妈妈,只要有妈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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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珉是被热醒的。
他睁开眼睛,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昏暗,明明记得入睡前把空调设置成了最低温度,怎么还会被热醒?
谢珉皱着眉,晃了晃胀痛的脑袋,就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在床头摸索。手机是夜间模式,那点光线只够他在黑暗中辨别出大致的模样。好在他很快就在几根纠缠在一起的数据线中寻找到了遥控器,眯着眼凑过去,手指在按键上摁了两下,屏幕骤然亮起。
很快,他就怔住了——屏幕上闪烁着的数字是26℃。
睡着前他分明亲手摁到了18℃,怎么一觉起来数字变成26℃了?
两个数字闪着幽光,在黑暗中一跳一跳地,像是无声的嘲讽。谢珉愤愤地在按了两下降温键,屏幕毫无反应,仍固执地亮着26,空调也无动于衷,如同宕机了一般。他低咒一声,随手把遥控器扔回原处。
诸事不顺。
谢珉脱力般地往床上倒去,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指腹蹭过身旁歪斜的枕头,他才发现枕套上一片湿润。
这是妈妈去世后他第一次梦到对方。
双臂环住自己的肩,将自己紧紧抱住,掌心炙热的温度通过肩颈传递到心脏,好像妈妈仍在拥抱自己。谢珉闭紧双眼,意识飘飘浮浮,重又陷入了沉重的睡眠。
再次惊醒已是第二天中午,后半夜谢珉没有再做梦,因此睡得还算良好。
房间里没有衣柜,谢珉怀疑这个房子里压根没有自己的衣服,只能捡了昨天的脏衣服穿上。
这个点家里应该没有人。谢珉随意地洗漱完,边伸懒腰边趿拉着拖鞋,懒懒散散地走到楼下。
“哎呀,先生怎么穿着昨天的衣服?”
一位长相十分有亲和力的阿姨匆匆跑到他面前,她的眼周布满细细的皱纹,与她关切的目光极为相称衬:“先生怎么不换干净衣服呢?”
她的关怀令谢珉想起了妈妈,于是他乖巧地答道:“我没找到别的衣服。”
李梅张了张嘴,刚要回答,陆承言的声音就从她的身后传来:“你住的那间卧室里就有衣柜。”
谢珉捋了捋杂乱的刘海:“哦哦,我还以为里面都是你的衣服呢,那我等会去瞧瞧。”正好顺两件跑路。
陆承言今日穿了件亮眼的浅色西装,不同于谢珉凌乱的造型,他连头发丝都透露着专业团队精心工作的痕迹,不知道以为他要参加宴会:“去吃饭。”
万一陆承言只是想在家穿西装吃饭呢?
谢珉不想挨着陆承言太近,落座的时候特意跳了几个位子。结果椅子还没焐热,陆承言就又张开了他的金口:“坐这么远?”
很简单的一句问题,谢珉偏偏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慌忙站起身坐到了陆承言隔两个的位置上。
陆承言很明显地呼吸一顿,好像对他的行为很是不满,但还是轻轻地说:“吃饭吧。”
李阿姨做的菜色香味俱全,他一下楼就闻到了香味。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谢珉在晕倒前有没有进食,反正他是没有,饿了一天一夜,现在就是给他西蓝花也是吃得下。
不,他吃不下。
谢珉面无表情地看着李阿姨给自己端上来一份弥漫着原生态蔬菜味的西蓝花炒虾仁,死不瞑目的西蓝花将他的脸映得泛着浅浅的绿色:“我们怎么吃的不一样?”
怎么他的菜淡得跟白开水似的?
陆承言吃相很是斯文,一口菜要咀嚼半天,终于在谢珉的好脾气前开了口:“你伤还没好,需要吃得清淡点。”
那也不能一点味儿都没有啊!
谢珉克制地将碗里的西蓝花戳得稀烂以表愤怒,谁知一旁的陆承言竟停了下来,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裹挟着沉郁的冰冷,如有千斤,重重地落在谢珉身上,压得他不敢再做任何动作,飞快地将水煮菜塞进嘴里。
“你——”
“我吃完了!”
谢珉猛地起身,端起饭碗就跑。
天哪,这个世界的谢珉究竟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居然要跟陆承言这样阴晴不定的人生活,难怪需要他来拯救。
谢珉握着手机坚定了自己要逃跑的想法。
但是陆承言怎么还没去工作呢?
谢有财虽然没什么本事,公司都是交由职业经理打理,自己也会坚持每天出门上班,当然究竟是做什么无从得知,但他总归不会像陆承言这样都中午了还在家打扮自己,很是悠哉的样子。
宋知真看的那些小说里,霸道总裁不都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吗?怎么陆承言这么自在?
陆承言不走,他那些保镖也不走,就守在门口,好像专门防着谢珉似的,他们的肌肉比沙包还大,一拳能把他打飞,用来干这活实在是杀鸡用牛刀。还有家里随处可见的摄像头,不知道的以为这儿是学校呢,净盯着他有没有走神了。
谢珉气急败坏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走到阳台,他谨慎地往下看了看。
他住在二楼,楼层不是很高,跳下去顶多骨折的高度。可是他怕疼啊,要是一个没注意,向下爬的时候手滑,真摔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谢珉闭上眼摇头,pass了这个计划。
陆承言就不能去上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