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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8岁 ...

  •   25岁那年,季鸣海才开始打响自己的知名度。
      像水渗进了沙里,没人知道它去了哪儿,渗了多远。
      先是一本杂志的内页,两页,四张照片,他穿着白色衬衫靠在落地窗前,肌肤在光下透亮光滑。
      白屿翻到那一页的时候,盯着他的手腕看。
      没有红绳的季鸣海,他恍惚了,有点不认识他。不是脸变了,是别的什么。像一幅画被人重新裱过,框还是那个框,纸还是那张纸,但玻璃换了,不反光了,你看得更清楚了,反而觉得不像原来那张。
      后来是广告。
      地铁站的灯箱,他穿着深蓝色大衣站在中央公园的落叶里,侧脸被光勾出一道深深的轮廓。白屿每天经过那个灯箱,每天看一眼。看久了,觉得那不是季鸣海。
      而是一个被灯光、化妆师、修图师造出来的产品。真正的季鸣海不是那个样子的。
      真正的季鸣海不在灯箱里。他在家里,在沙发上,在镜子前,在白屿旁边。
      季鸣海越来越忙了。出差越来越多,回来越来越少。白屿一个人住在曼哈顿中城的那间公寓里。
      麻木的过活每一天,日子无所事事还不如在贫民窟充实。
      每当这个时候,白屿会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开了?
      可看到季鸣海扑到自己怀里时,这种想法总是一拖再拖。
      谁也没想到,拖着所带来的真正的分歧。
      季鸣海在纽约的第一次个展,与其说是个人,不如讲成是群展,他和另外三个模特一起,在一间画廊里。
      那天白屿也去了。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墙上那些照片。季鸣海的照片在中间,很大,有两米高。他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天台边缘,背后是曼哈顿的天际线,表情很冷,像在看着一个他不属于的世界。
      摁住着没由来的不安,想打招呼的时候,才注意到他与台下人暧昧不清的眼神。
      这点在休息间清楚的让人明白了原委。
      白屿站在休息间门口,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画廊的灯光从走廊里漫过来,把那条缝照成一道细细的亮线。
      他站在那道缝外面,听见里面有人在笑,而后,传来了白屿很熟悉的、在某个时刻才会有的沙哑的声音。
      “一晚就好吗?嗯……那我想要一次封面~”季鸣海撒娇的语调上扬着,像谈一笔已经谈好了的生意。
      白屿这么久以来内心的煎熬,在那一瞬间突然没有了意义。
      世界会一瞬崩塌。
      白屿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杯没喝完的香槟。杯子是细长的,杯壁上有水珠,滑下来,滴在他的手指上。
      他低头看着那滴水珠,看着它从杯壁滑到杯底,洇湿了他虎口上的茧子。
      想把杯子放下,但旁边没有桌子。
      听见里面又笑了,这次是两个人的笑,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很亮,照在他早已过时的鞋尖上。
      画廊门旁和便利店挨着的地方有个休息厅,白屿坐在那里点燃了这辈子第一支香烟。
      苦涩裹挟着辛辣呛的嗓子发紧。
      烟雾升起来,迷了眼眼睛,也模糊了对面那面墙。
      壮观的白墙上,挂着一幅画,印着画廊的名字,烫金的字,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他看着那个字,想起季鸣海的名字也是烫金的,印在请柬上,印在海报上,印在那两米高的照片旁边。
      “主编呢?”声音从便利店门口传过来,皮鞋踩在地上,哒哒的。“还能去哪?”另一个人笑了,那种笑很轻,带着点“你懂的”的意思。白屿坐在椅子上,听见那两个人走近,又走远。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门关上的声音截断了。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门关上的声音截断了。他坐在那里,手里夹着那支烟,烟已经烧了一半,烟灰垂在那里,没掉。他看着那截烟灰,觉得它像一座桥,架在烟头和空气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白屿连忙掐灭了烟追了上去,“两位先生请等一下。季鸣海……您认识吗?”
      那两个人停下来,转过身,是刚刚一起活动的人。
      穿米色西装的男人上下打量了白屿一眼,目光细细打量他的穿着,最后扫到他起了毛球的袖口。
      “什么?你是狗…记者吗?”二人对视了一眼,警惕的看着白屿。
      白屿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他是季鸣海的什么人,想说他们在一起五年了,喉咙里像卡了一块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呆愣的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的眼睛,审视着看见的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旧羽绒服、鞋面有裂痕、手指上有茧子的人。一个不像记者,不像粉丝,不像任何和季鸣海有关的人。
      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上来。他追上来想问什么?想问季鸣海在里面做什么?想问那个人是谁?想问那一次封面是什么意思?他已经知道了。他在那道门缝外面已经听见了。他不需要再问。
      我不是记者。”白屿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我是他……朋友。”
      那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友好的,是那种“哦,朋友”的笑,带着点“我懂了”的意思。
      “他的朋友有这么差劲一号吗?”他说,把“朋友”两个字拖得很长,“你应该知道他在忙吧?今天是他大日子,别打扰他。”
      站在两个陌生人的目光里,只有自己是一个走错了片场的人。
      “走吧走吧。”另一个人挥了挥手,像赶一只猫,“不要说见过我们哦,朋友~”,两个人讥笑着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上,哒哒的,越来越远。
      白屿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
      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在那些照片上,照在正对自己的季鸣海两米高的脸庞上。他站在门外,看着走廊那头,觉得那段路很长,长到他走了五年,还没有走到。
      也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早已不能给他提供任何力了。
      那晚的曼哈顿。天是灰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云,厚厚的堆积着。
      等在家里,窗外的灯火通明,那些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客厅切成两半,一半亮着,一半暗着。
      相爱的人走到了美好未来,而自己却只能在黑暗中挣扎生存,自然不适应那半灯火通明的世界。
      季鸣海回来的时候,依旧是笑意盎然的和自己诉说今天的一切,只是身上的脂粉味与香水味太杂,不亚于吸的第一口烟。
      “……我的个展马上就有了,在……”
      看着季鸣海兴奋到脸颊发红,眼睛也亮的像阳光透过叶缝而留下的碎金,白屿不忍打断了他。
      心里却俨然泪水决堤,季鸣海啊,我要怎么想你呢?你要我怎么想你呢?我可以坦然接受你不爱没有办法为你助力的我,而选择更好的发展方式,我不能怪你,即使我认为那是错误的做法。可如果不爱,为何又要这样呢?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哥哥,你爱怎样的我?”
      季鸣海的笑容顿住了。“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往白屿这边靠了靠,撒娇似的肩膀碰着肩膀。白屿没有动。他坐在那里,感觉到季鸣海身上的温度,温温的,从衣服那边传过来。
      那些味道也传过来了。
      闻着那些味道,觉得它们像一层膜,隔在他和季鸣海之间,薄薄的,透明的,也戳不破。
      “就是想知道。”白屿收起撑着的胳膊,环住自己的肩膀。
      季鸣海歪了歪头,像是在想这个问题。他的手搭在白屿一侧的肩膀上。
      垂眸看着这只手和自己的手放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白屿忽然想把手抽走,难堪。
      “爱怎样的你?”季鸣海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尝这几个字的味道。“每天回家你都在,饭也准备好了,这不幸福吗?”
      那时候的白屿还是沉浸在季鸣海所说的幸福二字里,却忘了思考,这幸福的本质是,自己为他所带来的便利。
      迫切的想要在他身上得到自己依然是有价值的,被需要的认同感。
      而忘记了去询问自己,那自己的幸福在哪里?
      “你怎么了?今天是不是太累了?”他的手指在白屿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似是安抚,又想是确认什么。
      想要自己变得有用的想法,推使着白屿接触了金融贸易,理财规划,投资管理。也幸而季鸣海并不关心在意白屿每天做了什么,也不再每天管他要钱。
      那些书是他在曼哈顿中城一家旧书店里找到的。
      一个夹在洗衣店和披萨店之间的窄门,门头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写着“二手书,五元起”。
      白屿推门进去的时候,门铃响了一声,店主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报纸。书架很高,顶到天花板,每层都塞得满满当当,书脊上的字有的已经磨没了,摸上去是平的,像被时间熨过。
      白屿站在书架前,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他从来没有学过这些东西。他学的是艺术史,知道乔托的钟楼有多高,知道波提切利的《春》里有多少种花,知道米开朗基罗画《最后的审判》花了多少年。他不知道什么是K线图,什么是移动平均线,什么是相对强弱指数。
      站在书架前,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陌生城市路口的人,手里没有地图,路牌上的字也不认识。
      他抽了一本,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写着《投资学导论》,边角卷起来了,书脊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粘过。他翻开第一页,看见密密麻麻的字,数字,图表,公式。
      那些数字,那些图表,那些公式。它们像一堵墙,立在他面前,他不知道怎么翻过去。
      一个字都看不懂,感觉每一个数字都有对应的重量,这压的手腕也在发出哀嚎。
      又抽了一本。
      这本的封面是绿色的,上面写着《从零开始学理财》。
      他翻开第一页,看见一行字:“理财不是有钱人的专利,而是每个人都需要掌握的生存技能。”
      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生存技能。他想起在布朗克斯的厨房里的拉米太太,厨房的切菜做汤技能,他学了三个月,才学会。
      现在他站在这个书架前,面前是另一堆洋葱。他不知道自己要切多久。他把那本书买下来,带回家。
      每天晚上季鸣海回来之前,他坐在沙发上,翻开那本书,从第一页开始看。他看得很慢,一页要看很久。有些词他不认识,用手机查,查完写在书页的空白处。书页上很快写满了字。
      第三章讲复利,讲现值,讲终值,像当初听父母在自己面前讲汉语言文学一样,拗口又听不懂。
      风险管理里的识别风险,评估风险,优先处理风险。白屿读了一遍又一遍后,也开始思考自己人生中的风险。
      27岁第一次投资的白屿,孤注一掷地把自己两年间积攒的所有的积蓄投出去了。
      或许命运眷顾,或许天使真的睁开了双翼。
      那笔投资涨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白屿每天看着那位数字跳动。
      有了足够的钱,买下了西村的房子后,28岁的白屿迎来了脱离任何关系后的自我。
      除夕夜来临的时候,白屿和季鸣海爆发了第一次争吵,也是第一次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每日像以前一样爱他。
      那天,白屿去了一趟唐人街。街上的店铺都挂着红灯笼,窗户上贴着倒着的福字,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他站在街角,看着那些红灯笼,想起南港家里的年夜饭。
      想回去看看的父母念头再度蹦了出来,执拗再也压不下去了。
      白屿跑回家收拾行李的时候,季鸣海还没有回来。客厅里还摆着那桌凉透的年夜饭,鱼的眼睛蒙着一层白膜,排骨的汤汁凝成琥珀色的冻,番茄蛋汤的表面结了一层皮。
      走进卧室,从衣柜顶上拿下那个行李箱。
      箱子是大学时期父亲买给他的LV老花,边角在次次搬家拖拉中,磨白了,拉链头上系着一根红绳,是季鸣海以前手腕上那根。
      什么时候系上去的?他忘了。他只知道这根红绳跟了他很久。
      白屿把红绳解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箱子打开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站在箱子前面,不知道要装什么。这间公寓里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他自己的,当初带来的衣服包包和饰品在困难的日子里成了日常开销的主要来源。
      厨房里的锅是季鸣海买的,碗是季鸣海挑的,筷子是季鸣海从日本带回来的。客厅里的沙发是季鸣海在意大利订购的,茶几是季鸣海托人打造的,地毯是季鸣海在 Instagram 上看到、托人从摩洛哥运回来的。卧室里的床是季鸣海定制的,连床头柜上那本画册是季鸣海从圣贝纳迪诺带回来的。
      而白屿什么都没有。
      衣柜里,挂着季鸣海的衣服,白色的,蓝色的,黑色的,灰色的,每一件都熨得平平整整,挂在衣架上,像商店里还没卖出去的新货。自己的衣服塞在角落里,叠成一摞,压在最下面。他蹲下来,把那摞衣服抽出来。几件T恤,两件毛衣,一条牛仔裤,一件羽绒服。都是曾经逛商场时母亲给买的,现在早就过了,领口松垮,袖口起了毛球,颜色也褪尽了。
      从二十岁到二十八岁的八年间,他只有这些东西。
      最早飞南港的航班在午夜的两点。
      白屿坐在候机室里,这么久以来心情难得的雀跃。
      候机室的灯很亮,照在那些锃亮的地板上,照在那些拖着行李箱走来走去的人身上,照在玻璃窗外停着的飞机上。
      手指刷着社交媒体,某品牌新出了系列包袋,某品牌推出了系列成衣,某品牌又上新了新系列手机……
      这些曾经日常围绕自己的生活,在不知不觉间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他划过去,又划回来。那些图片在破碎的手机屏幕上留下崭新的奢华画面。
      盯着那些图片,想起自己曾经也背过那样的包,穿过那样的衣服,用过那样的手机。那时候母亲还在周末带他去商场,说“这个颜色适合你”,父亲在柜台后面刷卡,说“喜欢就买”。那时候他以为那些东西会一直陪着他,像父母的爱一样,不用伸手,就在那里。
      白屿难过的笑了起来,无论怎样,还是应该和爸妈道歉的。
      心里盘算着见到面应该是先磕头还是先跪下求原谅更好。
      【各位旅客请注意,
      由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飞往南港国际机场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今天是中国农历除夕,祝您新春快乐,旅途平安。
      请您准备好护照、有效签证及登机牌,
      按照座位区域顺序,由本登机口依次登机。
      感谢您的配合,祝您归途顺利,阖家安康。】
      广播实时播放登机信息。
      白屿刚把手机收起,准备从包里掏出证件,电话提示音嗡嗡嗡作响。
      大概是季鸣海回家没发现自己吧,正当白屿疲惫的打算挂掉电话时,却看到一串陌生又熟悉的数字:‘+86 10xxxxxxxxxx’
      不好的预感从心里盘旋。
      “喂?”
      “您好,请问是白屿先生吗?
      这里是驻纽约总领事馆,与国内民航应急部门联动。
      我们现在非常抱歉、也非常沉痛地通知您:
      白重勉先生与余敬芝女士所乘坐的,由南港飞往纽约的航班,在今日下午于南海空域失联,雷达信号消失。经核实,已确认发生飞行事故。
      请您务必冷静。
      我们知道这对您来说非常突然、非常难以接受。
      目前相关部门正在全力开展应急处置和搜救工作,有最新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请您保持电话畅通,我们会尽快告知您后续流程和需要您配合的事项。
      请您……一定要保重。”
      白屿站在候机室的登机口,手指还攥着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
      广播里的“阖家安康”还在他脑子里转,像一枚硬币掉在地上,弹了几下,滚远了。
      电话那头已经挂了,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他站在队伍里,前面的人在递登机牌,后面的人在低头看手机,旁边的小孩在哭,妈妈蹲下来哄。白屿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手机,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什么啊?刚刚电话说了什么啊?
      骗人的吧?愚人节吗?还是万圣节?在拿人寻开心吗?
      他转身跑向登机口。
      队伍还在排,小孩还在哭,妈妈还在哄。他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碎了,裂痕像一张网,把那些推送的图片割成一块一块的。在那些碎玻璃下面看见自己的脸,也是碎的。
      白屿把手机关了,塞进口袋里。广播又响了,这次是英文,他听不太清,只听见“Southport”。南港。他要回南港了。他站在队伍里,跟着前面的人一步一步地往前移。每一步都很慢,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不用赶路了。他不知道家里的门还开不开。
      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只想回去。回去看看那扇门,看看那盏灯,看看那两个人。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回去。他只知道他想回去。不是想,是不能再不回去了。
      登机了。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他把背包放在脚下,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祈祷着飞机赶紧起飞,也祈祷着自己能在确认父母亲后,可以如愿的随他们而去。
      漫长的十几个小时过去,飞机才开始下降了。
      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裹在云层里的建筑物。
      【飞机即将抵达,欢迎来到南港。当地时间为下午15:00,地面温度0摄氏度,请注意保暖添衣。】
      下机的走廊很长,两边都是南港的旅游宣传广告牌,上面写着“南港,等你回家”。
      取行李的地方人很少。传送带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的箱子迟迟没有出来。他站在那里,看着传送带,看着那些箱子一个一个地转过来,被人拿走,又转过来。
      打车去了领事馆核实情况后,都觉得飘飘然的不真切。
      领事馆的走廊很长,灯是白的,照得人脸上发灰。白屿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张打印纸。上面的红色公章,像一滴滴血汇聚而成的。
      “失事”两个字和父母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纸上,他把纸翻过来,对着背后的空白。
      “白先生,您需要……”
      “不用。”白屿站起来,椅子腿蹭在地板上,发出很刺耳的一声响。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折成很小的一块,塞进口袋里。口袋里还有一张纸,是机票退款单,上面印着“已退票”,红戳盖得很重,墨水洇开了一点。
      两张纸叠在一起,厚厚的一小叠,硌着大腿。他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要去哪里。
      南港的天也灰的可怕,逐渐和曼哈顿的颜色重叠,又融为一体。
      他走了一整天。从领事馆走到南大,从南大又走回那条种满梧桐的街,从那条街走到那个路口,从那个路口走到那栋楼下。
      久到腿麻木,久到风停了,久到天边泛起一层浅淡的橙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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