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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堂 你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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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
这个世上,被称作没良心的那一类人,最擅长欺骗。
而与之相对的,是那些轻易就信了他们言语与神情的赤诚善人。
一如贫富,善恶与真假,从来都是相对而立,彼此映照。
“天堂”的一个股东在纽约最近开了分店。
对常年待在伦敦、难得来纽约出差的柏林来说,这简直是瞌睡时递来的枕头。
距出差结束还有两天。
把手头要紧的工作处理干净,柏林才终于有空闲踏进这间酒吧。
许是新店刚开,一踏入“天堂”,氛围竟比伦敦总店还要浓烈几分。
暧昧的灯光混着爵士乐漫开,空气里浮着浓重烈酒香与木质香调的气息。
熟悉的酒保小哥远远一眼就认出了柏林,惊喜地笑着朝他抬了抬下巴:
“好久不见呀,还以为来了纽约就不会再见到你了呢。”
柏林脚步微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是惯常的从容礼貌:
“再见你,换了个新地儿当经理了呀。”
“哎呀老员工嘛,不捞点好儿,谁从伦敦拖家带口来着?”
酒保熟稔地接着柏林的打趣,看柏林习惯性走向吧台最内侧的位置。
他刚想张口说已经有人了,可柏林的目光已经先一步定在了那里,脚步也自然而然地朝那个熟悉的角落走去。
也就没听到经理混在音乐里的声音。
灯光漫下来,那人的黑发泛着柔软的光,侧脸线条温和,垂着眼时,分明是一副乖小孩的模样。
可低头的瞬间,后颈却露出张牙舞爪黑色翅膀,翅羽狰狞的尖刺与他这张天使般的侧脸截然相反。
柏林脚步一顿,指尖漫不经心地勾了勾西装袖口。
柏林不是很想离开自己的老地方,又不能后来居上做些不绅士的行为,也就只得退而求其次,选择一边的空位。
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对方手边的大理石台面,声线刻意裹上一层纽约酒吧式的慵懒沙哑:
“介意我坐这儿吗?”
那人闻声抬眸。
眼尾微微上挑,杏眼里的瞳仁在霓虹里漾开浅淡的琥珀色。
原本乖软的眉眼,骤然添了几分锐感。
唇角勾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往旁边轻轻挪了挪胳膊,抬手推过来一只空杯。
动作间,脖颈微侧,那枚黑翅纹身露得更彻底。
翅尖纹路凌厉,越靠近锁骨处的尖端就越显得尖锐,偏偏贴在细腻的颈侧肌肤上,与他过分柔和的脸撞出极致的反差。
“那个翅膀……”
柏林下意识指了指自己的后颈,下一秒才意识到这样太过唐突。
也是。
柏林清晰地看到,面前人偏头瞟向锁骨黑色线条时,眼底已经一闪而过极重的厌恶。
那人抬眼看向他,脸上依旧挂着乖巧无害的笑,温顺得像毫无防备。
可对上柏林时,眼底审视太过直白,语气也骤然冷了下来,慢悠悠地问话。
“虽然我没怎么搭讪过……可是你的方式有点回溯。”
笑意没从脸上褪去,温度却先从眼底消失。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琥珀色的眸子半垂,再抬起来时,那点乖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柏林尴尬得无所适从,屈起指敲了敲冰凉的大理石,酒保适时地立刻递上酒单。
他没扫一眼,随口报了伦敦总店的特调。
威士忌的橙光在桌面倒映出几圈涟漪。
那人指尖轻轻碰了碰柏林的杯壁,抬眼看向他:
“不好意思,让你不开心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正捻着杯脚转了半圈,闻言抬眼乖巧地笑了下,琥珀色瞳孔里晃着吧台顶的碎光,声线清润,急切里更多的是漫不经心的懒:
“因为我没有被搭讪过,所以不太懂。”
说话时他微微偏头,像是真的太过紧张一样,急切地用中文表达自己的失误,无辜的眸一眨一眨的,喉结轻滚着,那枚黑翅纹身便随着脖颈线条绷了绷。
翅尖凌厉的纹路蹭着锁骨边缘,与他软乎乎搭在台面上的手指形成刺眼又勾人的对比。
“如果因为我的不懂让你不开心,真是不好意思呢。”
更像是拙劣的演技,柏林还是不自知地咽了口水。骗人的吧,这种乖脸在天堂就是吸铁石,可能是太少来了吧。
柏林抬手与对方面前的特调轻轻一碰,杯壁相撞,发出一声轻响,认真讲的中文语句听起来太过蹩脚:
“我没用这种搭讪过别人。”
那人勾了勾一边的唇角,一副我相信的样子点了点头。
这样让柏林反倒有些囧,急急补了一句:
“我怎么看都是,被搭讪吧!”
天使一样脸庞的男人没再纠结这个话题,低低笑了一声:
“中文说的有些差哎。”
柏林抿了口酒,威士忌的烈意漫过喉咙,目光扫过对方额前垂落的软发,挑眉开口:
“只和朋友偶尔说几句。我叫柏林。怎么称呼你?”
“B…山…与。”
山与指尖转着杯盏,杯口凝出的水珠滑到手背上,他也毫不在意,面上始终挂着可爱笑容:
“看你这身行头,来这儿谈?生意?”
柏林的视线先落在山与垂眸时卷翘的眼睫,又落回那枚张扬的纹身上,慌乱地转过头:
“处理完工作,来感受下新店氛围。倒是你,看着不像会泡这种地方的类型。”
山与抬眼,琥珀色眸子弯了弯,伸手轻轻扯了扯领口,露出一点锁骨,纹身边缘若隐若现:
“意思是…我不适合同吧吗?
而且现在……我这种好像还挺惹人的吧?”
山与指了指自己正笑的一脸惹人怜爱的脸。
话音落下,酒吧里的爵士乐恰好换了调子。
舒缓的萨克斯裹着酒气漫开,两人之间距离不远。
山与垂眸倒酒时,黑发软乎乎贴在额前,衬得侧脸愈发柔和。
可那枚刺目的黑色翅尖,却始终在灯光里,醒得刺眼。
柏林接不下去了,默默地点着头,灌下一口又一口的酒。
爵士乐混着威士忌的醇香浮在空气里,霓虹灯带在杯壁折出细碎的光,与柏林腕间腕表的冷光撞在一起。
邻桌的笑闹隔着一层朦胧酒意飘来。他抬眼扫过,视线又落回杯口的水珠上。
这种时候纽约的“天堂”和伦敦的不同就显了。
少了几分老店沉淀的慵懒,添了几分新贵式的张扬,倒也合这座城市的性子。
酒保添酒时偶尔和他们随口搭腔。
柏林扯了扯唇角没接话,只将杯沿抵在唇间。
“纽约,有点冷吧。”山与忽然开口。
紧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嗤笑。
“所以,要去我家吗?”
酒吧的人柏林从来不会往家带,更别提还是被人带回家。
然而今夜,许是酒精上头,许是氛围太蛊惑,许是那眸太过清澈,听见这句话的瞬间,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山与起身后柏林才发现,这人的身高也和这张漂亮惹怜的脸不合。
他自然地拉着自己的衣袖,走在前面,柏林只能怔愣地看着他的后颈……
出租车碾过纽约深夜的路面,灯光一段明一段暗,在两人脸上交替掠过。
柏林靠在车门边,指尖还残留着酒杯的凉意。他侧过头,假装看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余光却总不受控制地,往山与颈侧那截线条飘。
那人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垂着眼玩手机,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乖得像被人领回家的小动物。
可只要他微微一动,衣领下滑,那枚黑色翅膀纹身就会露出来,张扬,和这副温顺模样狠狠撞在一起。
柏林开始怀疑:呃……山与真的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可是去天堂的……都是自己这样吧?不过真的会把‘酒’往家里带吗?嘶……是第二场吗?
柏林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多年,自认虽不是理智自持的那类gentleman,自己身边更是不乏帅到一步三回头的人。
无论是被一张脸、一个纹身、一句轻飘飘的邀请勾得失态,还是在清醒时老实人模样地跟人回家……
都是第一次。
车子停在西村。
山与率先下车,抬手拢了拢外套领口,回头看他时,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很:
“体力好吗?”
对上这双眼,柏林只能思考这张脸,听不进任何东西。
胡乱地点头让山与有些犯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
“那我去买吧。你可以等我一下吗?”
柏林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又看着那张乖巧漂亮的脸蛋再次出现。
“久等了,走吧。”
语气自然得不像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陌生人。
任由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收紧,柏林咬紧下唇装作老道地跟上他。
楼道里灯光偏暖,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上叠,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走在山与身侧,视线落在对方微微晃动的肩线,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可又有些对不起,毕竟自己无法兴奋……
想到这些柏林有些失落。
密码锁“嘀”地一声轻响。
门开了。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几盏落地灯亮着,暖光柔得像一层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玫瑰梗混着烟草味,意外的让人觉得干净、克制。
山与换了鞋,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扔在玄关,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针织衫贴着肩线,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只是柏林无暇顾及,因为袋子里露出的一盒盒计生和醒酒药太过惹眼,无声地在告诉他:今夜是个惹火的夜。
“随便坐,熟悉一下环境,我先去洗澡。”
他回头笑了笑,依旧是那副乖巧模样,可眼底藏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掌控感,轻得让人抓不住。
柏林站在玄关,一时没动。
眼前这人,乖得太标准,笑得太完美,连道歉都精准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怎么不进来?”
山与忽然走近。
一步,两步。
距离骤然拉近。
暖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墙上。
柏林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酒气,能看清他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
“你想直接开始吗?”山与微微弯腰,歪了歪头,认真地询问他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