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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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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声说话的人正是刚从山里采药回来的楚时。
他一向独来独往，不爱多管闲事。方才远远看见林子里蹲着个小哥儿时，原是打算绕开的。
只是走近了些，他便认出了人，那是桑婶子家的小哥儿。
楚时脚步顿了顿。
从前他最难的时候，桑婶子看他饿的可怜，曾悄悄塞过他几回窝窝头。村里还有几位心善的婶子，也都接济过他一二，才让他撑过了阿奶去世后那段最艰难的日子，这些情分，他一直记在心里。既然让他遇上了桑婶子家人有了难处，自然不能装作没看见。
楚时这才停下脚步，开口问了一句。
霍秋听见声音，猛地回头。一个小哥儿背着大大的竹筐站在那里，那人个子很高，衣着单薄但是很整洁，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霍秋先是松了口气，幸好来的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个人。他看着人有些面熟，努力在脑海中思索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楚家的时哥儿，两人平日没怎么一起玩过，只是跟着他娘亲见过几次人。
霍秋急忙上前两步，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慌乱：“时哥哥，我四哥掉进坑里了，你、你能不能帮我们一把？”
楚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将背上的竹篓放下，跟着他往前走去。
到了坑边，他低头看了一眼。霍磊正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身上、脸上还带着几抹灰。
楚时见他并无大碍，心里一松。这样就好办多了。
他环顾四周，很快在不远处找来一根粗壮的树枝。
“抓紧。”他把一头递下去，语气简短。
霍磊连忙伸手攥住。
楚时跟霍秋抓住另一头，两人一起用力，终于一点一点把霍磊拉了上来。
霍磊一屁股坐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出来了。
楚时站在一旁，气息还有些不稳，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霍磊。人是拉上来了，但还得想办法把他弄回去。
他开口发问：“还能走吗？”
霍秋也累得直喘气，他四哥可真重啊，把他拉上来废了他好大的劲。
听到楚时哥发问，霍秋爬起来试着去搀扶自家四哥。霍磊扶着霍秋的肩膀站了起来，但是左脚一落地就感到一阵刺痛，没办法发力。
他倚靠着秋哥儿，只能单脚站着，遗憾地表示，“没办法走了，但我还能单脚蹦。”
楚时那张一贯表情冷淡的脸上浮现了微微的笑意，很快又隐没不见。
思索了片刻，楚时发号施令：“我跟秋哥儿一人扶住你一边，你左脚注意不要用力，咱们得尽快赶回村里，不然夜晚山林里很危险。”
很快，三人便调整好姿势，一左一右把霍磊架住，慢慢往山下挪去。
只是霍磊虽然年纪不大，个头却不小，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当“拐杖”的两人没走几步就开始吃力。
山路又滑，脚下难稳，三人走得很慢，谁也没再多说话，只顾着往下赶。
等到终于看见村子那片熟悉的屋舍的那一刻，霍秋和霍磊都感觉热泪盈眶了，“终于能到家了啊。”
楚时当机立断，不愿再浪费时间，跟霍秋说：“秋哥儿，我跟你四哥在这等着，你先回家把你家大人叫来。”
霍秋猛地点头，像小鸟一样跌跌撞撞朝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霍秋几乎是闯入自己家门，声音提的老高，边喘着粗气边喊：“娘！大伯母！四哥掉进坑里受伤了！就在村后边那片林子里，你们快去救他！”
院子里的人一下全乱了。
家里的男人都外出做活去了，还没到饭点回来的时候，只剩些小的老的弱的在家，一听见霍磊受伤了，都着急的不行。
在屋里看书的霍风也听见了动静，放下了手中的书。自从那日从县里回来后，他整个人都很消沉，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家里人看在眼里，也有些担心，但是问他，他也不说，就觉得他是一时心情不好，想着过几天应该就自己好了，便也不再过多打扰他，放他自己一个人在屋里。
调节了几天，霍风稍微好转，虽然想起那人时心情还会低落，但他也知道，不能再沉寂下去让这辈子的亲人为他担心了。
直到今天，霍秋跑来说四弟霍磊伤到了，霍风没有任何犹豫，立马起身出去帮忙。家里的壮劳力现在都不在，遇事还得他上。
霍风听罢小弟霍秋的话，就跟着大伯母、自家阿娘出了门，急步往后山方向走去。
路上，桑翠一边疾走，一边安慰着林秀兰，攥紧了她的手，“你别慌，秋哥儿不是说了？磊小子没啥大事，就是扭伤了，养一养就好了。”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的步子却也越走越快。
林秀兰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她心里早已乱成一团，只是死死攥着妯娌的手，连连点头，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等一行人赶到霍秋所说的地点，还未走近，便远远看见两道人影立在林边，一个是霍磊，另一个则是个身形清瘦的小哥儿。两人都好好站着，看上去并无大碍，几人悬着的一颗心，这才重重落了下来。
霍磊见到亲人后，原本在小弟和外人面前强装的镇静都散了个干净，遇险时的担惊受怕以及说不出的委屈都爆发了出来，带着哭声开口喊人：“娘——二婶——”
林秀兰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几步上前一把抱住他，上上下下地摸着检查，生怕哪里伤着了。桑翠也在一旁帮着拍去他身上的尘土，嘴里连声安抚着。
霍家人既然来了，楚时本该离开的，可他脚步却没动。他看着这一家人围在一起的模样，神情依旧平静，只是眼底似乎多了一点什么。自从阿奶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来自亲人的关心了。
而霍风却在这时愣住了。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救了自家弟弟的人，可这一眼看过去，视线便再也移不开。
那是双无比熟悉的眼睛。
沉静、宽和，像能容下所有风浪，那种极致的冷静之下却隐藏着他一人能感受到的温柔。
——他见过。
他怎么可能没见过！
那是刻在他记忆最深处、哪怕跨越生死也不会认错的模样。
霍风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周遭的声音仿佛一下子远去。林秀兰的哭声、桑翠的安慰、霍磊的回应......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人。
哪怕面容已经变得陌生，哪怕身形、衣着与上辈子全然不同。
可他绝对不会认错人。
这就是他的夫郎！他的夫郎这一世也来找他了！
霍风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攥住了那人的手腕，力道重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你——”
楚时被他这么一抓，微微一愣。
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力道不小，一时竟没能挣开。
他抬眼看过去，面前的男人眼眶微红，神情有些失态，像是极力压着什么情绪，却又压不住。
被人这么失礼地拉着，楚时心里却并没有生出什么反感的情绪，只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细细密密的，萦绕在心头。
这时，旁边的桑翠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察觉到了不对劲，自家三儿子跟个登徒子似的抓着人家小哥儿的手不放，两人又偏偏一句话不说。
也顾不上多想，桑翠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把两人的手分开，顺势将楚时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我听秋哥儿说了，多亏了你，才把我家老四拉上来，真是谢谢你救了我们家老四和老幺。”
大伯母林秀兰也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走了过来，连声道谢：“是啊是啊，婶子可得好好谢谢你，今晚来家里吃顿饭吧，婶子做好菜招待你。”
两位长辈一前一后围着他说话，语气又热情又真诚。
楚时平日里最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一时有些局促，手都不知往哪儿放。他张了张口，想推辞，却被两人连声劝着，话也说不利索，最后只得微微红了脸，低声应了下来：“......好。”
霍风被阿娘和大伯母挤在了一旁，嘴角慢慢抿直了。方才的失态已经被他压了下去，只是眼底还残着一点未散的情绪。
这时，一旁检查无误后被抛下的霍磊悄悄挪了过来，他像只小兽一样打量着霍风，目光落在他微红的眼角上，心里顿时一阵感动。
他和这个三哥向来不算亲近。小时候还好些，后来霍风一心读书，他又被大人拘着，不许去打扰，两人关系反而淡了。在他印象里，三哥总是安安静静的，有点让人不敢亲近。却没想到，今日自己出了事，三哥竟也急急赶来，还这般模样。
霍磊越想越感动，忍不住开口：“三哥，没想到你这么担心我，我好感动。”
霍风：“。”
他侧头看了这个突然贴过来的弟弟一眼，神情一言难尽。
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想到自己方才的举动确实有些出格，他沉默了一瞬，为了自家夫郎的清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认下了。
嗯，他就是这么担心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