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切尔斯星》坐馥道

22、22 响尾的意外

　　“享受吧。”赛克的语气里充斥着一种微妙的笑意，他并没有转过头。

　　琳琅听到了，她身体稍稍往右-倾斜，与他隔开一点距离，一段微妙的距离，就像赛克说的话一样。

　　擂台上的保利先发制人，张开血盆大口疯狂怒吼，抡起肌肉横布的手臂冲向修露，血管凸起的拳头砸在她的胸口，修露的前胸顿时向内深深凹陷，琳琅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的，异常清晰，就像在耳边打碎一样。

　　“擂台上有声音传导装置，这样听是不是很过瘾？”赛克说，表情看过去没有丝毫变化，说话的气音里藏着有意掩盖的愉悦。

　　琳琅没回答，看着那个面目全非的修露吐出一口血，用触手快速往后移动几步。

　　“为什么她要参加，她不是大明星的姐姐么，有什么理由非参加这种决斗不可？”琳琅仰头看悬浮仓的天花板，然后又装作平静地看回擂台。

　　赛克手里把玩着装有耳朵的盒子，姿态放松，“要么是争强好斗，要么是另有所图，在这里获胜的人可以赢得一大笔钱，或者让角斗场满足你一个愿望，一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会成功的愿望。”

　　“这怎么可能？如果愿望很过分呢，几乎办不到怎么办？”

　　“先提出你的愿望，他们考虑过后才会允许你入场，所以这才是世界上几乎百分百成功的愿望。”赛克活动了下脖子，接着看。

　　修露凹陷的胸口又重新鼓起来，肩膀上不正常膨起的新肌肉把坏死的组织掩埋住。她面对保利强势的进攻，几番躲闪之间找准时机，触手像藤曼一样刺向保利，紧紧缠住他异常长的双臂，扭曲他的手腕，卷住他的四肢。保利一时间难以出拳，愤怒的拳头里卷而尖的指甲挣扎地扎进修露的皮肤，他忽然对近在咫尺的修露笑了，嘴角怪异地扯到颧骨。

　　“噗哧——”

　　他的两根尖牙像锥刀一样插进修露抵挡的触手，修露发出一声哀嚎，透过电子喇叭，听起来痛彻心扉。但是“死神权杖”仍在发挥作用，它让修露的痛觉神经立刻失效，反而因为见血而更加亢奋。修露的触手越缠越多，越缠越紧，她肿胀的脑袋在保利眼前摇摇晃晃，浑浊的眼睛盯着他。

　　“再见。”修露吐出话来，声音像是有人掐着她脖子逼迫出来的。

　　触手缠满保利的全身，只露出他的眼睛，一只红得滴血的眼睛。

　　“贱人。”保利体内的血液正在暴怒地嚎叫，被捆住身体即将窒息，激素的作用下，屈辱的感觉在体内无限放大，杀戮在脑子里叫嚣。

　　突然，修露缠绕在保利身上的触手爆发出剧烈地嘶嘶作响，好像有一台绞肉机在里面拼命工作。

　　下一秒——

　　数根黑色触手被撕碎在空中，被利爪和牙齿疯狂啃咬的血肉在不停翻涌，鲜红的血划过空气，像雨滴一样落下。修露庞大的身躯猛然倒地，凄惨的尖叫响彻地下，身下的触手几乎残缺，只剩几根还在痛苦地卷曲着。

　　琳琅侧过脸，指尖微微颤抖地拨动盘子里的果实。她看到修露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

　　现场观众第一次爆发出疯狂的吼叫。

　　【第一回合，结束。】主持人说道。

　　“有几个回合？”琳琅问得很轻，赛克的耳朵转了转。

　　“你觉得可怕？还是可怜？”

　　“残忍，”琳琅说，压住想要大口呼吸的冲动，怕这样会被认成不合格的表现，“她在哭，应该很疼，就算降低痛觉，痛苦也不会消失，只是来的慢一点。”

　　赛克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低头的琳琅。

　　几个工作人员爬上擂台，一边拉住失去理智的保利；一边围住奄奄一息的修露。没几分钟，主持人宣布第二回合即将开始。现场又是一片躁动。

　　琳琅拿着望远镜看了一眼擂台另一端的响尾，他丝毫不掩饰脸上的笑容，盯着修露，眼神像一把刀。

　　琳琅放下望远镜，她好想离开这里，或者让她有权利做出一丁点表情也好。

　　下面的保利兴奋地在趴在修露面前，露出他的牙齿，上面还沾有她触手的碎片，样子就像他刚刚饱餐了一顿。几个工作人员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站好，就像要求一只贪婪的恶犬学会站立一样滑稽。他嘴里咒骂的脏话透过喇叭，不堪入耳地充斥在整个现场。

　　琳琅的指尖捏碎一颗红色的果粒，因为桌子上各种东西的遮挡，她知道地下的人拍不到。所以她用力又捏碎了一颗，手指染上一点红色，像血。

　　“看，要反击了，好戏登场。”赛克目不转睛地提醒她。

　　修露用断掉的触手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她的意识似乎在涣散，但是刚才中场休息的几分钟里她又被强制打进5毫升的激素，这是比上场前还多五倍的剂量。现在她头脑眩晕，没几秒种全身的细胞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残和戾气，她的断肢不再疼痛，看着地上的血迹感到很快乐。她的两根触手突然变得更大，上面突起一粒一粒小水泡。

　　修露的脸上粘液冒得更多，整张脸的五官粘腻扭曲，她在笑，眼睛不再浑浊，而是布满黑色的纹路，直勾勾地盯着保利的脖子。

　　主持人正式宣告第二回合的开始。

　　“去死吧，贱种。”保利还像之前一样，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冲过来挥舞的手臂和张开的牙齿，都在暗示他准备再次撕咬对方。

　　修露痴痴地站在原地。

　　为什么不躲开？琳琅的双手在衬衫里攥紧，双腿不由自主地并拢，面上装作漠不关心，但她刻意隐藏的眼神却不是这样，她紧紧地盯着修露，心里呐喊：快动起来快动起来。

　　保利的拳头直接打穿了修露的肚子，脊柱碎掉的声音再一次清晰可闻。他正得意修露的反应迟钝，准备一口咬断她肿胀的脖子，好让她的雕塑被他踩在脚下。

　　但是很快——几乎是快到残影，快到转播器上的影像延迟了半秒。赛克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修露的两只触手唰的钻进他的嘴巴，一路顺着他的喉咙钻进他的体内。保利顿时无法动弹，他想呕或者是想用拳头先捣碎她的肠子。但是他的心脏被瞬间捏爆了，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他明确地感觉到自己心脏噗的一下，消失在他的身体里。他上场前注射进的3毫升的死神权杖还试图让他重新获得杀死对方的力量，可是这股力量正在迅速流失，他的知觉开始消散。

　　接下来，修露缓缓撑开他的嘴，他的口裂越来越大，她痴迷地欣赏着对方的表情。保利狰狞的双目彻底分开，他被撕裂成两半，还有一丝神经反应的左边眼珠微微看向右边的身体，血柱不停涌出，滴在修露的笑脸上。

　　现场像暴乱的动物园，混乱的叫声、骂声和撞击声响成一片。

　　主持人走上台，踩着保利的尸体，宣布了修露的胜利。

　　然后一名工作人员上前，给修露打了一剂强效镇定，她体力不支地倒下了。剩余的两只触手被切割成四份。

　　琳琅他们的悬浮仓开始下降。

　　“结束了。”赛克舒展了下姿势，转头对琳琅笑道，笑容显得很不容易，好像憋了很久。

　　“她下一场还要战斗对吗？直到她死掉。”琳琅看着赛克问。

　　“不然哪里来的百分百会成功的愿望？”赛克耸耸肩，瞥到她通红的指尖，“我保证，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来这里。该走了，不然我们会错过响尾，嗯，等下……”

　　“怎么了？我刚才遵守规则了。”琳琅有点慌张地辩明。

　　赛克朝她伸手，“你把那两只枪给我，我差点忘记了这事。毕竟我们是最后一个上座位的人，现在不一样了。”

　　琳琅不解地把两只枪递给他。赛克把枪收进夹克的内衬口袋，然后示意琳琅解下衬衫。用衬衫盖在头顶，盖过耳朵，然后动作娴熟地在脑袋上扎紧。琳琅觉得自己像个非洲部落的原住民。

　　“因为我的耳朵？”她琢磨了一下。

　　“对，谁知道他有多喜爱人类的耳朵，更何况你的耳朵这么好看。”赛克说。

　　此时悬浮仓落到地上，现场的观众沿着观众席上的出口渐渐散去。

　　琳琅和赛克走出悬浮仓。

　　“尊贵的客人，需要购买一份勇气的圣迹么？还是需要到临时休息室再休息一会呢，我们还可以提供其他获胜者供您挑选。”工作人员对他们指了指擂台上的修露。

　　琳琅坚决摇着头，赛克看了看她，顺势摊了下手表示不需要。

　　“她的触手怎么办？还能恢复吗？”琳琅看着远处的修露问，此刻的修露就像是一滩毫无生气的烂泥。她握着自己的右手腕，想起科涅斯逼她喝下的恢复剂。修露是不是也可以恢复如初呢？

　　“身体的残缺是勇士的勋章。”工作人员笑着说。

　　“你可以帮我想向响尾先生传达一句话吗？”赛克插进话题，琳琅张着的嘴巴还是合上，又看了一眼修露。赛克的余光瞟到了，她眼神里是一种不敢逾越的同情。

　　此时其他四个仓内的客人已经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进灰墙里干净的洞口。

　　响尾慢悠悠地搂着女人走着，背后跟着一名工作人员手里捧着刚从修露身上割下来的部分，血淋淋的触手。

　　“当然，请问您要传达什么呢？”

　　“希望他邀请我过去聊会天，因为我有他得不到的东西。你就这么说。”赛克站在原地没动，琳琅趁机把耳朵上的衬衫往下扯一点，希望盖得更严实点。

　　工作人员点头，快步走向响尾，礼貌地在他耳边说着话，接着响尾转过身，轻蔑地看了一眼赛克。虽然离得很远，琳琅依旧能感受到他的蔑视，如此羞辱，好像他们的地位不过是现在他脚下正踩着的骨头。甚至拿着触手的人也疑惑地朝他们看去。赛克视若无睹，抱着手等待响尾邀请他们过去。

　　过了一会。

　　响尾朝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就搂着讥笑的女人走向一个洞口。

　　接着，“响尾先生说，请你们滚回自己的窝里。”工作人员笑眯眯跑过来转述。

　　琳琅情急之下朝响尾的位置大喊：“耳朵！”

　　赛克惊了一瞬。前方响尾寻欢作乐的脚步停住了，但还是没有转过身，只是对旁边的一个女人说了几句话，就自顾自走进漆黑的洞口。

　　装着机械耳的女人走到他们面前，“请跟我来，如果是假的，相信我，那会很不妙的。”

　　赛克和琳琅跟着女人走进洞口。

　　这个洞口上方安装了换气系统，丝毫闻不到臭味。洞口里面不是外面看过去的那样暗无天日，洞壁上装有指示灯，足够照亮脚下的路，越往里面走，灯越多越亮。在洞道的拐角处，一个嵌入墙里的房间出现在他们面前。门口站着两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看起来是响尾的保镖，还有刚才长着鹿角服务的工作人员。领头的女人打开门，响尾正躺在另一个女人腿上。

　　“先生，他们到了。”女人恭敬地关上门，坐到他旁边。

　　“什么样的耳朵，值得你们冒险？”响尾从女人腿上起来，展开双臂，两个女人柔顺地依偎在肩膀上。他两只脚交叠，穿着红底皮鞋的鞋跟放在面前的玻璃桌上。

　　琳琅看着他脸上一簇一簇的白毛，不禁反胃。这个房间里还飘散着一股极淡的香味，香味弥漫过响尾脚边的透明盒子，里面装着黏糊糊的触手断肢，血液在一点一点渗出。

　　香味也开始让琳琅觉得恶心。

　　“我们坐呀。”赛克对琳琅说，然后悠闲地坐到西面靠墙的沙发上，琳琅坐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位置。赛克从怀里掏出盒子，单手打开，对响尾回敬以蔑视的眼神，甚至比之更加傲慢。

　　响尾激动到立刻就跳了起来，对两个女人几乎是怒吼着让她们滚出去。

　　“让我再看一眼，就一眼。”响尾的两只耳朵兴奋得不停抖动，红眼珠子盯着赛克手里关上的黑盒移动。

　　“你能出什么价钱？”赛克问。

　　琳琅此刻不想看见响尾那副丑陋的嘴脸，安静地观察房间。这个房间四面洁白，角落里有一个排气扇，里面正发出呼呼的转换空气的声音，。

　　“你敢说出口的价格，我都能满足你，”响尾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焦急地还跳了一下，“天哪，我已经被你冲昏头脑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耳朵的？”

　　响尾终于稍稍冷静下来，坐在沙发上，离赛克更近了一些，他看着琳琅说。

　　琳琅没想到他会看着自己，赛克似乎也有兴趣听她的答案。

　　我要说什么？说老蛇给的吗？这是不能说的吧。

　　琳琅用睁大的眼睛看着赛克，只见到他笑盈盈地对着自己。

　　“她们有一双机械耳朵，这、这很难……想象么？”琳琅学着赛克随意的态度，别扭地反问，眉毛还抬了一下。

　　赛克露出了两颗上颌的尖牙，浅浅地笑了一下。这让琳琅又有了一点被耍的恼怒。

　　“是这样吗？”响尾又向赛克确认，“你们真的以为我会为了两只耳朵，任由你们像个傻瓜一样捧着大把的钱币送到你们手里吗！！”

　　他忽然发怒，可还是盯着赛克手里的盒子，小巧的黑色盒子在他修长的手指下旋转。

　　“不给我可以立刻捏碎它们，我对残缺的部位没兴趣。”赛克说话慢悠悠的，似是有意欣赏响尾可笑的掩饰。

　　响尾怒气更甚，瞪着把长腿翘到玻璃桌上的赛克。

　　“你就算现在跳起来也抢不到，抱歉，你真的太矮了，而且你门口的两个看起来也是废物啊，”赛克又一次打开盒子，眼睁睁在响尾的注视下，轻轻戳了一下里面的耳朵，“这可不是冒牌货。”

　　赛克站起来抓着盒子，像拿着旁人避之不及的毒药，朝响尾逼迫过去，响尾高举的双手在盒子周围蠢蠢欲动，张着嘴巴怕它掉在地上，赛克把盒子凑到他眼前，距离极近。

　　响尾的耳朵几乎在战栗，眼睛里闪着欲望的红光。这绝对是真实的人类耳朵，一双活生生割下来的耳朵。他曾目不转睛地盯着蒙科·埃尔的耳朵看过几秒钟，又想尽办法讨好过三个家族的人，他就是为了再看一眼这个神圣的造物。

　　盒子里的耳朵洁白端正，耳廓完整，皮肤细腻还隐约能看见细小的绒毛。这是市面上最高级的仿生技术也做不到的，他甚至能看到两只耳朵迷人的切面。

　　“要、要……多少钱……”响尾彻底投降了，迷失在小小的盒子里。

　　赛克毫不客气地把盒子合上，重新坐回沙发上。琳琅知道，现在是赛克的主场了。

　　“蒙科救助公司的基因改良剂——”

　　“咻。”某种近乎捕捉不到的东西划破空气，转瞬即逝。

　　“什……”

　　响尾发出一个音节不完整的字后，额头正中央忽然冒出一个红点，接着红点越扩越大。他带着震惊的表情倒下，红色的眼瞳不甘心地暗下去，身体抽搐几下没了声音。

　　紧接着，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在女人的尖叫中，门被暴力地踹开。

　　数个身穿制服的警察持枪对准他们。

　　“不要动，请跟我们回一趟警局。”女警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赛克才暴怒地踹开墙角换气扇的塑料阑珊，他们已经无处可逃了。

　　“好巧，又见面了。”女警说。

　　琳琅认得她，她们白天在信息小栈见过的，警官嘉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