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切尔斯星》坐馥道

20、20 89号商店

　　89号商店的门口挂着奇怪的假骨头，一眼就能看到油漆刚刷上去的痕迹。门口的风铃只余一个破旧的黄铜铃体，失去了铃舌风吹过时，一根绵软无力的绳子垂挂着一张手写的门牌号。黑色铁门紧闭，门上浑浊的玻璃里透出里面的光景，似乎热闹非凡。

　　“这家店是做什么的？”琳琅和赛克走到门口，她隐隐听到里面传出吵闹声。

　　赛克准备推开门，“还能干什么，做强盗的口袋。”

　　门一推开，里面的吵闹声倏忽而止。所有人齐刷刷地朝他们看，过了一会轻蔑的眼神才从他们身上离开，接着恢复哄闹。

　　“他们看出来我们是外来人了。”赛克口吻轻松。

　　琳琅不自在地跟紧他。

　　这家商店像是巫师的制药铺，到处摆着奇怪形状的制品，其中不乏各种身体骨头，不知是真是假的头颅泡在绿油油的玻璃罐里，带血的异形嘴唇里咬着牙齿，扭曲的半只手臂。偏偏另一边摆满桌椅，聚集在那的人面目狰狞，加上非人的长相，琳琅一眼都不敢多看。

　　商店老板是一个狐狸头，要说哪一点不像，就是狐狸的长鼻在他脸上短的可怕，正面瞧着像一只破壳的鸡蛋，丑陋得不和谐。他穿的十分优雅，全身上下用笔挺的粉色西装包裹，忽略他缺陷的鼻子，一定是很完美的人形狐狸。

　　他站在黑褐色半圆形的岛台里，笑着朝他们微微鞠了一躬，“需要购买什么？最近的荣誉奖章吗？”他说完有意无意掠过琳琅一眼，半眯的眼睛里透露出稀奇的打探。

　　“洛德伊门票两张，普通观看，有好位置么？最好能有人服侍的那种。”赛克懒洋洋地斜靠在岛台，尾巴在小腿附近一晃一晃。

　　狐狸男的长眼笑眯眯的。“看来是常客，”他对赛克张开毛茸茸的手指，“您付得起么？”

　　琳琅站在赛克旁边，她不动声色数了数，他有八根手指。

　　八万块吗？琳琅心里想。

　　“八万太贵了吧，也许我们可以不要那么好的位置。”琳琅小声对塞克说。但她不确定这么吵闹的环境里，赛克能不能听到。

　　狐狸男却笑起来，笑得依旧优雅，像一个绅士。但是看向琳琅的眼神没有嘲笑，而是一种和善的默许，像是一个长者默许不懂事的小孩偶尔的冒犯。

　　“您是第一次来吧？”他说。

　　“我付钱。”赛克身体向前，爽快地伸出通讯器，没让他多看几眼琳琅。

　　琳琅不再说话，她怕多说多错，眼睁睁看赛克的光屏上跳出80万币的交易。她还是忍不住把脸转向赛克，她微微睁大的眼睛都在无声地问他——这是不是太贵了！

　　赛克只是笑着对狐狸男说，用一种轻微挑衅的语气，“你们的胃口真大呀，我挺好奇的，如果我找警察的话，你这种行为算不算勒索呢？”

　　狐狸男慢条斯理地捋一遍精致的蕾丝袖口，“我每个月都要去警局几趟，算不上生人，我比较担心您才是第一次去警局。”他的脸上还在笑，夹在浓密的狐毛里的眼瞳透出一股阴险，他不在意赛克的威胁。

　　他的话刚说完，周围像突然暴风雪覆盖一样，瞬间寂静。那群原本还在囔囔的人群，每一只眼睛都转向他们，有几个人好像已经要站起来了。

　　赛克不在意地扬扬眉毛，把门票递给琳琅，“祝您生意兴隆。”

　　琳琅揣好门票，快步跟着赛克走出商店，直到傍晚的夕阳照在她身上，她才感觉毛孔里渗进一点温暖。

　　风依旧吹动那张写着89号地址的门牌，关着的铁门里还是隐约传出闹声，可是琳琅不想再踏进去第二次。

　　“真可怕。”她如实地说，放在衬衫上的手松懈下来。

　　赛克哈哈大笑，“和你说了，这里可是警察都头疼的地方，你刚才要是不小心擦枪走火，那我们真的也可以装进那些罐子里了，嗯……不过应该是作为免费的赠品。”

　　“这到底是什么店？那些东西是真的吗？”琳琅问，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一样急急追问赛克：“你付了八十万！整整八十万！”

　　“是出了点血，不重要啊，我们拿到票了，现在我们就可以进场了。”赛克双手插在裤兜，走得悠哉，偶尔还会对路边的小孩吹一声口哨。

　　1号曾经吐槽赛克花钱如流水，琳琅深感如此，她刚才用通讯器查看学习这个星球的常识，发现他们的网络信息并不复杂，从而估算出普通人的生活水平，如果说主城区的招工是半个月2000币为高级用工，那一个月就是4000币，远远低于赛克的消费水平。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他们正沿着街道走，前方就是洛德伊广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赛克，你的父母呢？”琳琅忽然停下脚步问。她想不通自己住在贫民窟的搭档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她的账户里甚至只有500币，还是彗星提前送她的，让她要保护好自己。

　　难道是赛克父母留给他的？

　　“你又在怀疑我什么？”赛克转身问她，语气有些冷。

　　“不是，”琳琅连忙解释，“我刚才用通讯器查了，你花钱真的眼都不眨的，我在想你想加入的那个组织有这么大方吗，还是说你的父母留给你的。而且……我们一起行动，你花的钱也有我的一部分，这太多了……”

　　赛克看了琳琅一会，“你在心疼我？”说话的尾音好像沾了点惊喜。

　　琳琅立刻把话说明白，“我在心疼你的钱。”

　　“哦，”赛克甩甩尾巴，接着往前走，“确实，我父母留了很大一部分钱给我，毕竟他们很早就让我一个人生活了。你不用担心钱，我花的开心，等以后去你家了，就只能花你的钱了。再说任务成功了，我也会给你报酬，毕竟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完成的不是？”

　　听赛克幽怨的话语，他的父母大概很早就不在了。她又一次说错话了

　　至于赛克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大笔丰富的遗产却只能沦落到住贫民窟，琳琅不再多问，怕又是另一个伤心事。她只能暗暗告诉自己，要信任赛克，一定要帮得上忙。

　　琳琅手里捏着那两张纸质门票，质感粗糙，上面印着洛德伊角斗场的文字，几滴血花样的背景，时间是今晚18：00-20：00，标注了可以提前30分钟入场，票角被打出一个数字5的孔。相当敷衍了事的制作，就和这里的街风一样。

　　“你今天一定要听我的指示，好吗？”赛克突然对她说。

　　琳琅眼里还在看着远处广场上高高突起的喷泉，上面雕有一个拿刀斧的男人，长得像一只鬣狗，面目狰狞得撕咬着另一个断掉脖子的人。

　　“哦，哦，好的。”琳琅急忙拉回视线，对赛克保证，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座雕塑。

　　广场的人还在大声喊，举着双手欢呼，琳琅和赛克走在其中，她憋着呼吸，因为这里实在太臭了。像原始部落的仪式，每一个人都是狂热的信众，混杂着数种汗水的臭味让她差点呕出来。

　　“走这边。”赛克抓过她的肩膀，带她挤到人群的边缘，窒息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琳琅捂着鼻子，“这里太乱了。”

　　赛克却靠在石柱上，人群狂热的脸映在他瞳孔里，“谁说不是呢。”

　　不知道是不是琳琅的错觉，赛克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似是一种赞同，或是一种遐想。

　　广场中央人头攒动，人群却诡异得像漏底的碗中水，越来越少，那座雕塑终于显露出真正的样子。

　　那只鬣狗长相的男人脚下雕刻着无数的尸体，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尸块，有的只有一部分身体结构，像是被打碎了，后面新的雕塑又重新掩盖上去，尸山上最瞩目完整的就是那个鬣狗男人。雕塑最底下刻着一行字：致敬强大的勇士。

　　“他们都去哪里了？”琳琅问，广场上的臭味开始消散，稀稀拉拉几个小孩和女人在上面散步。

　　赛克指着那座雕像，“背后是入口，啊，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了，我其实很讨厌来这里，今天是我第二次来。”

　　琳琅和赛克绕到雕像背后，地洞一样的入口就这样欢迎他们的到来，漆黑一片，她看不到里面，但是鼻子闻到了那股恶臭。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真是对不起，我应该给你买个面罩的，”赛克抱歉地说，“可是那很不礼貌，在这里你不以真面目示人就是一种懦弱，也许会莫名其妙招来挨打。”

　　“没事，我可以的。”琳琅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眼睛看向其他旷阔一些的地方，其实心里却在想如果鼻子能间歇性坏掉就好办了。

　　广场的旁边的街道上停满各式车辆，大多都是小型两轮载具，其中一辆停在最前头的空中摩托有些眼熟，琳琅尝试眯着眼看得更清楚些。

　　“走吧，快到时间了。”赛克从通讯器里抬起头，往入口里走。

　　“好。”琳琅不再被这种小事打扰，赶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