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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下山 四个人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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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走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石阶很长,比上来的时候感觉更长。林清音走在最前面,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得很慢。那两把剑背在身上,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剑鞘偶尔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君无尘跟在她身后,隔着三四级台阶。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看着她走路的姿势,看着她肩膀的起伏,看着她偶尔停顿的脚步。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跟着。
花千夜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那支玉兰花瓣形状的发簪在斜阳里泛着温润的光,剑上系着的那个旧剑穗随着步子一晃一晃。
凤凰火走在最后。他走一阵就回头看一眼山顶的方向,看看有没有人跟下来,看看那座山洞有没有什么动静。他的手里一直握着那把短刀,刀鞘被汗浸得发亮。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林清音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
灰衣服,低着头。
疤面。
他站在那里,挡在石阶中间,一动不动。
林清音的手按在剑柄上。
疤面慢慢抬起头。
月光还没有升起来,只有斜阳照在他脸上,把他左眉上面那道疤照得很清楚。他的眼睛很红,红得像刚哭过。
他看着林清音,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死了?”
林清音说:“死了。”
疤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把他灰色的衣袍吹得微微晃动。
过了很久,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扯得太开,露出那口发黄的牙。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不是之前那种冷漠的光,而是另一种东西。
他说:“三百年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
林清音看着他。
疤面说:“我给他当狗,当了三百多年。送信,传话,杀人,什么事都干。我以为他会一直活着,活到把我熬死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又说:“没想到,他死在我前头。”
林清音没有说话。
疤面看着她,说:“林姑娘,你是用什么杀的他?”
林清音说:“剑。”
疤面说:“哪把剑?”
林清音把父亲的剑拔出来一寸。
剑身寒光一闪。
疤面看着那把剑,看着剑身上那个“澜”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父亲当年,也是用这把剑刺的他。”
林清音愣了一下。
疤面说:“三十年前,你父亲来过这里。他走进那个山洞,待了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这把剑上全是血。”
他看着林清音,说:“我以为他杀了叶苍玄。后来才知道,没杀死。”
林清音说:“为什么没杀死?”
疤面说:“因为叶苍玄不是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林清音更近一些。
“他活了四万年,早就不是人了。你刺他,他会流血,会疼,会喊。但他不会死。”
林清音说:“那他今天怎么死的?”
疤面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不想活了。”
风吹过来,把这句话吹散了一些。
林清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疤面说:“你父亲刺他的时候,他就没躲。你刺他的时候,他也没躲。他想死,但死不了。得有人帮他。”
他看着林清音,眼睛里的红光更亮了。
“你帮他完成了心愿。”
林清音说:“你早就知道?”
疤面点头。
“我知道。叶惊鸿也知道。你父亲也知道。我们都知道,他活够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他太强了。我们杀不了他。只有你。”
林清音说:“为什么是我?”
疤面说:“因为你体内有他的血。”
林清音愣住了。
疤面说:“你母亲是他女儿。你身上流着他的血。只有用同源的血脉,才能彻底杀死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
“林姑娘,谢谢你。”
他转过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叶惊鸿让我告诉你,他不后悔。”
他继续往前走。
走进暮色里。
林清音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
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特有的凉意。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君无尘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他说:“走吧。”
林清音点点头。
四个人继续往下走。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把那块“擅入者死”的石碑照得发白。
林清音站在石碑前,看着那四个字。
然后她绕过石碑,走进荒原。
荒原还是那片荒原,枯黄的野草还是那么高。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那些野草照成银白色,风一吹,哗哗响,像是无数人在说话。
四个人走在荒原里,走得很慢。
走了半个时辰,林清音突然停下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前面。
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灰衣服,低着头。
不是疤面。
是另一个人。
那人慢慢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
是那个灰衣人。
叶惊鸿的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清音,看着林清音身后那三个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块玉牌。
完好的,没有裂痕。
和叶惊鸿第一次给的那块一模一样。
林清音接过来,握在手心里。
暖的。
不是凉的,是暖的。
灰衣人说:“少主让我交给你。”
林清音说:“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灰衣人说:“三年前。”
林清音握紧那块玉牌。
灰衣人说:“他说,如果他死了,就把这块玉牌给你。如果他还活着,就不用给。”
他看着林清音,说:“现在他死了,我给了。”
林清音说:“他还说什么?”
灰衣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他说,让林姑娘别难过。他只是回家了。”
林清音站在那里,握着那块玉牌。
风吹过来,把野草吹得哗哗响。
灰衣人转身,走进荒原深处。
林清音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那块玉牌收进怀里,和另外四块放在一起。
五块了。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君无尘说:“累不累?”
林清音说:“不累。”
花千夜说:“饿不饿?”
林清音说:“不饿。”
凤凰火说:“想不想哭?”
林清音愣了一下。
她看着凤凰火。
凤凰火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照得很清楚。他说:“想哭就哭。我们不看。”
林清音看着他,看着君无尘,看着花千夜。
三个人站在那里,站在月光下,站在荒原里。
她低下头。
眼眶有点酸。
但她没哭。
她抬起头,说:“走吧。”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荒原还是那片荒原,野草还是那么高。
月亮跟着他们走,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们走出了荒原。
前面是中域的城墙,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林清音站在荒原边缘,回头看了一眼。
荒原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有人在那边。
永远留在那边了。
她转回头,往中域走。
走进城门的时候,守门的弟子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林清音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赶紧低下头。
林清音没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穿过那条街,走过那片竹林,进了天君府。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那棵老槐树还在,那张石凳还在。
林清音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树。
君无尘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好好休息。”他说。
林清音点点头。
她走回自己屋里,关上门。
把那五块玉牌拿出来,摆在桌上。
一块完好的,四块有裂痕的。
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们收起来,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