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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山门 那块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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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玉牌在林清音手心里发着微光。
光很淡,淡得像萤火虫尾巴上那一点,但在这漆黑的树林里,足够照出周围几步远的地方。她翻来覆去看,玉牌上那个“叶”字是刻上去的,笔画很深,边角磨得圆润,是被人常年把玩过的痕迹。
君无尘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块玉牌。
“叶家的信物。”他说,“持此物者,可入叶家山门。”
林清音说:“他为什么给我这个?”
君无尘没答话。
花千夜也从树下站起来,走到两人身边。他看着那块玉牌,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灰衣人说的少主,是叶惊鸿?”
林清音点头。
花千夜沉默着。
君无尘说:“叶惊鸿是叶家的少主,也是林家的死士。他给你这个,是想让你进叶家。”
林清音说:“他想让我去见他。”
君无尘看着她。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晰。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盯着那块玉牌,像要从那上面看出什么来。
他说:“你想去?”
林清音说:“想。”
她把玉牌收进怀里,抬头看着他。
“叶家的事,我必须弄清楚。那个灰衣人说的话,那两具尸体,还有那个一直在暗处看着我们的人——都和叶家有关系。”
君无尘说:“天亮之后,我陪你去。”
花千夜说:“我也去。”
林清音看着他们。
君无尘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很亮。花千夜靠在树上,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但腰还是挺得笔直。
她说:“叶家是什么地方,你们比我清楚。”
君无尘说:“清楚。”
“那还去?”
君无尘说:“你去,我就去。”
花千夜笑了一下,没说话。
林清音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后半夜我守。你们睡。”
她走到一棵树边,靠着树干坐下来,把那块玉牌又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收好。
君无尘没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另一棵树边坐下。
花千夜也回到原来的位置,靠着树,闭上眼睛。
树林里安静下来。
只有虫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还有远处,若有若无的,某种极轻极轻的呼吸声。
林清音握着剑柄,睁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
那声音很远,远得像在林子外面。但又很近,近得像是就在耳边。
她没动。
她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们。
那个人,和灰衣人一样,身上带着那种冷的沉的气息。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树,一块石头,一缕月光。
她不知道他是谁。
但她知道,他不会动手。
至少今晚不会。
天慢慢亮了。
晨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把树林照得亮起来。虫鸣声停了,鸟叫声开始响起,一声接一声,清脆得很。
林清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君无尘和花千夜也醒了。
三人简单吃了点干粮,继续往前走。
穿过那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山上长满了树,密密麻麻的,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山脚下有一条石阶,蜿蜒向上,消失在树林深处。
石阶旁边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很高,比人还高,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四个字——
“擅入者死”。
字是朱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风吹雨打那么多年,颜色还是那么鲜艳,鲜艳得像刚写上去的。
林清音站在石碑前,看着那四个字。
君无尘说:“过了这块碑,就是叶家的地方。”
林清音说:“那两具尸体,是在碑外面。”
君无尘点头。
“叶家不管外面的事。但只要踏上这条石阶,就要守叶家的规矩。”
林清音说:“什么规矩?”
君无尘说:“不知道。进去的人,出来的不多。”
林清音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说:“你进去过?”
君无尘说:“没有。”
花千夜走过来,站在她另一边。
他看着那条石阶,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树,说:“我父亲进去过。”
林清音转头看他。
花千夜说:“三十年前,他来叶家谈事。进去三天,出来之后,什么都没说。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叶家。”
林清音说:“他看见了什么?”
花千夜摇头。
“不知道。但他出来之后,性情变了很多。以前他只是冷,后来就……”
他没说下去。
林清音明白。
后来就成了那个逼他修炼无情道的人。
她从怀里拿出那块玉牌,握在手心里。
玉牌还是温的,带着她的体温。
她迈步,踏上第一级石阶。
身后,君无尘和花千夜也跟上来。
三个人,一步一步往上走。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树,枝叶交缠在一起,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只有偶尔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石阶上,像破碎的金箔。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林清音停下来。
前面有一个人。
那人站在石阶中间,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衣服,头发全白了,披散在肩上。他的身形很瘦,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林清音的手按在剑柄上。
那人开口了。
“林姑娘,等你很久了。”
声音很老,老得像生锈的铁器摩擦,刺耳得很。
林清音说:“你是谁?”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一张很老的脸。脸上全是皱纹,皱纹里嵌着岁月的痕迹。眼睛浑浊,但浑浊里透着一丝光。那道光落在林清音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她身后的君无尘和花千夜。
他说:“两个都来了。好,好。”
林清音说:“你到底是谁?”
那人看着她,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难看,牙齿缺了几颗,剩下的也黄得发黑。
“我是谁?”他说,“我是叶家的看门人。活了三百多年,专门等一个人。”
林清音说:“等我?”
那人点头。
“等你。”他说,“你父亲来过。你祖父来过。你曾祖父也来过。每一代林家血脉,都要走这条路。”
林清音愣住了。
那人说:“你父亲走这条路的时候,我才一百岁。他问我,前面是什么。我说,是你该去的地方。他笑了,说,我知道。”
他看着林清音,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长得像他。眉眼像,神气也像。”
林清音说:“他去了哪里?”
那人指了指山上。
“山顶。叶家祖祠。”
他说:“你要的答案,在那里。”
林清音握紧那块玉牌,继续往上走。
走过那人身边时,那人突然说:“林姑娘。”
她停下。
那人说:“你父亲当年走的时候,也拿着这样一块玉牌。他走上去,下来的时候,玉牌碎了。”
林清音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玉牌。
完好的。发着微光。
那人说:“你的还没碎。说明你要走的路,比他长。”
林清音说:“他下来的时候,说了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他说,值得。”
林清音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起来。
她看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树,看着石阶尽头那片看不见的天空。
她说:“值得什么?”
那人说:“他没说。但他说那两个字的时候,在笑。”
林清音把玉牌收进怀里。
她迈步,继续往上走。
身后,君无尘和花千夜跟着。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风吹过。
“林姑娘,前面等着你的,不只是答案。”
林清音没有回头。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脚下的石阶上。
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