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照》水月风松

42、暗涌 君无尘回来

　　君无尘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傍晚。

　　林清音正在院子里练剑，剑光一闪一闪，破空声一下一下。她练得很专注，连脚步声都没听见。

　　直到他站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她才停下，转过身。

　　他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风尘。玄色的衣袍上沾了些泥土，眉心的剑纹比平时深了一些。他看着林清音，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坐在老槐树下的花千夜。

　　花千夜靠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那本书，但没在看。他的目光落在君无尘身上，也在打量。

　　“回来了？”林清音收了剑，走过去。

　　君无尘点点头。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先开口。

　　花千夜先笑了：“君兄，你这一趟，查到什么了？”

　　君无尘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清音。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药家的事，比我想的复杂。”

　　林清音说：“什么意思？”

　　君无尘说：“那天的妖兽，确实是药无妄放的。毒是他配的，妖兽也是他派人驱赶的。但他背后还有人。”

　　花千夜的眼神动了一下。

　　君无尘说：“我顺着线索查，查到药无妄最近见了一个人。那个人，不是药家的，也不是五大世家的。”

　　林清音说：“是谁？”

　　君无尘看着她，说：“叶家的人。”

　　叶家。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水里。

　　林清音想起那天夜里那个灰衣人说的话——“有人要杀你。那个人，和叶家有关系。”

　　花千夜放下书，站起来。

　　“叶家不是一直中立吗？他们掺和进来干什么？”

　　君无尘说：“不知道。但我查到，那个人不止见了药无妄，还见了花家的人。”

　　花千夜的脸色变了一下。

　　“花家？”

　　君无尘看着他，说：“你三叔。”

　　花千夜沉默着。

　　林清音看着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看见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

　　君无尘说：“那个人，从叶家出来之后，先去了花家，见了你三叔，然后才去药家。他在花家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你三叔亲自送到门口。”

　　花千夜说：“他们说什么？”

　　君无尘说：“不知道。但我猜，和你有关系。”

　　花千夜没说话。

　　林清音说：“和花千夜有什么关系？”

　　君无尘看着她，说：“你忘了？他现在是花家前任少主。他三叔当上家主，最怕的是什么？”

　　林清音明白了。

　　怕花千夜回去争位。

　　花千夜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他想杀我。”

　　君无尘说：“想杀你的不是你三叔。是他背后那个人。”

　　林清音说：“那个人到底是谁？”

　　君无尘摇头。

　　“查不到。叶家的事，一向藏得最深。我只知道，那个人很老。老得不像活人。”

　　很老。

　　老得不像活人。

　　林清音想起那个灰衣人身上的气息——冷的，沉的，像从地底下透出来的。

　　她说：“是死士。”

　　君无尘看着她。

　　林清音说：“叶家的死士。练的功法特殊，寿命比普通人长，但身上会带着死气。”

　　花千夜说：“你怎么知道？”

　　林清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人告诉我的。”

　　君无尘看着她，没追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管他是谁，他现在盯上你了。”

　　他看着林清音。

　　“药无妄想杀你，是替他自己。那个人想杀你，是替别人。”

　　林清音说：“替谁？”

　　君无尘说：“替一个不想让你查下去的人。”

　　不想让她查下去。

　　林清音想起那三片碎片，想起那个名字，想起叶惊鸿说的话。

　　她查的，是三百年前的事。

　　查的是林家灭门的真相。

　　有人不想让她查。

　　那个人，很老，老得不像活人。

　　是当年活下来的人？

　　还是……和叶无道有关的人？

　　她说：“我要去叶家。”

　　君无尘看着她。

　　花千夜也看着她。

　　君无尘说：“现在去？”

　　林清音说：“现在不去，以后更难。”

　　君无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陪你去。”

　　花千夜说：“我也去。”

　　林清音看着他们。

　　君无尘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花千夜也站在那里，脸色还有点苍白，但腰挺得很直。

　　她说：“你们知道叶家是什么地方吗？”

　　君无尘说：“知道。”

　　花千夜说：“知道。”

　　林清音说：“那你们还去？”

　　君无尘说：“你去，我就去。”

　　花千夜笑了一下：“我也是。”

　　林清音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好。”

　　天彻底黑了。

　　月亮升起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进屋。

　　君无尘说：“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好好休息。”

　　花千夜说：“我去准备些丹药。”

　　他转身要走。

　　林清音叫住他：“花千夜。”

　　他停下。

　　林清音说：“你伤还没好利索，别逞强。”

　　花千夜回头看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死不了。”

　　他走了。

　　林清音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君无尘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两人看着天上的月亮。

　　过了很久，君无尘说：“你信那个灰衣人说的话吗？”

　　林清音说：“信一半。”

　　“哪一半？”

　　“他说有人要杀我。那一半我信。”

　　君无尘看着她。

　　林清音说：“我不信的是，他说的‘小心身边所有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花千夜，凤凰火，还有那个杂役。你们每一个，我都信。”

　　君无尘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月光照在两人之间，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君无尘说：“林清音。”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他说，“你都记住今天说的话。”

　　林清音看着他。

　　他说：“记住，你信我们。”

　　林清音没说话。

　　但她点了点头。

　　君无尘转身走了。

　　林清音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亮很亮。

　　风很轻。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屋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把旧剑上。

　　她走过去，拿起那把剑，拔出来看。

　　剑身寒光一闪，照出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血色。

　　她看了一会儿，把剑收回去。

　　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去叶家。

　　那里，有她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