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五岁拯救我爸》闲吱吱

15、什么都难 他为什么是

　　薛艺瑾新租的房子在村里，离市区很远，周围都是自建房和菜地，交通很不便利，不过房租很便宜，一百平的房子，两室一厅带阳台，只要两千一个月。

　　屋里有些乱，搬家的纸箱子乱七八糟地堆在客厅，有的打开过拿了一些东西出来，有的还封着没拆。
　　沙发上扔着一些衣服和杂物，地毯上也有很多零碎的小东西，像是为了找某样东西时从箱子里翻出来的，之后却懒得再收回箱子里，就那么摆在地毯上。

　　薛艺瑾把沙发上的衣服收了扔到阳台上的洗衣机里，然后把地毯上的杂物一股脑地扔进纸箱里盖上。
　　等到客厅收拾的勉强能待了，他才招呼江玟星坐，自己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江淮月贴着江玟星坐，有点困倦地靠在他身上，一只手拽着他的袖子，眼皮慢慢往下落。
　　他从坐下到睡着只用了五分钟，柔软的头发俏皮地从江玟星的袖口钻进去，贴得他痒痒。

　　江玟星把他抱到侧边的短沙发上躺着，给他脱了鞋子和外套，用自己的外套盖着他，让他睡得更舒服。

　　薛艺瑾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穿着一套居家服，他从冰箱拿了一打气泡饮料和一堆零食，把东西放到桌上后看见了睡着的小孩子，就问道，“要不要让他去房间睡？等会儿我们聊天会吵到他。”

　　“不用，他睡着了跟小猪一样，不容易醒的，我们聊我们的。”
　　他想，江淮月或许会和他一样，害怕醒来后陌生的天花板和全然陌生的气息。长辈的说话声只要不是扯着嗓子地叫喊，都会成为孩子睡觉时的抚慰剂。

　　薛艺瑾坐下，开了瓶气泡水递给他，自己却没开，他今天喝了太多酒，现在虽然醒酒了，但是脑袋疼，胃也不舒服，不想吃东西。
　　他看着那个漂亮的小孩子，又看了看江玟星，得出结论，“他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头发、肤色、五官，一点相同点都没有。”

　　“他也不像我姐姐，应该是像他生父，不过我姐姐分手挺久了，我已经记不清那位先生的长相，只记得是个很标准的外国人，棕发碧眼的，个子得有两米，腿特别特别长。”

　　“外国人都长那样，也就小时候漂亮可爱，像个小天使，长大了就会变得一个样儿。”

　　江玟星：“也没有都长一个样儿吧，还是区别挺大的，小月亮就比别的外国小孩儿好看很多。”

　　薛艺瑾嗤笑，“所有家长都是这么认为的。养小孩怎么样？好玩吗？累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家变小了，变热闹了，房子里的空气变得暖洋洋的，每次出门都会挂念他。不管做什么都有个人作伴，还挺好的。”
　　江玟星过往二十多年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孩子，他对江淮月的情感很复杂，比起爱护和亲近，更多的是不知所措，还有悲观。

　　他的悲观来源于这个孩子的来历。
　　我未来过得很差，甚至于可能极其悲惨，所以他出现了。我该怎么办呢？站在这个节点上，前路是已知的陷阱，我该如何一往无前？

　　他无法把江淮月当成纯粹的孩子，但江淮月需要他给出属于长辈的爱。
　　无比矛盾。

　　薛艺瑾有气无力地“啊”了一声，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当爸爸很有成就感吗？”

　　江玟星摇摇头，“目前没有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可能困扰和不安这种相对负面的情绪更多一点，成就感暂时没有。”

　　“那为什么男人都想当爸爸呢？”

　　江玟星看着他，欲言又止。

　　“嗯，他想当爸爸。”薛艺瑾叹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流进了耳朵里，他说，“我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不对劲儿了，反正已经很久了，我害怕，所以装聋作哑。我以为只要我不点破，我们就不会分开，我可以接受他在这段感情里不那么专心……我以为只是出轨，没想到是想要孩子。”

　　“你知道多可笑吗？他甚至没想过结婚，没想过和女性经营爱情，他仅仅只是想要一个孩子，太荒谬了。去他大爷的垃圾，这辈子得废物成什么样，才需要用当爸爸来满足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江玟星不会安慰人，他对这类状况毫无经验，所以只能干巴巴地说：“别生气了，会好的，只要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时间一长，情绪就会褪色，你也不会那么在意。就是你需要坚强一些，加油熬过这段时间。”

　　“嗯，我都明白。你呢，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江玟星沉默了，他不想说，他可以说一些无关大雅的痛苦和难堪，但有一些记忆是他不愿意提及的，就连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不敢去想。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薛艺瑾笑了一下，“你嘴真的好严。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了，我觉得我以后应该也会和你一样，不想再提起那个人。”

　　虽然他们的不愿提及是两个概念，但江玟星并不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所以他问了另一件事。
　　“那个杜金勇怎么回事儿？吃饭的时候他老是盯着你看，连小月亮都能看出不对劲儿。”

　　薛艺瑾皱着眉头靠在沙发上，他手里捏着一块解压捏捏，不停地用力捏着，手背上血管鼓起，小臂上青筋乍现。
　　他在思考，要怎么和江玟星讲述这个俗套又恶心的故事。

　　“我之前参演了他制作的音乐剧，认识后他对我还不错，挺照顾我的，一直说我很适合音乐剧，希望之后还能合作。我也没当回事儿，想着他顶多就是客套几句……后来又合作了一次，有一天排练结束了我男……前任，我前任来接我，他看见了，第二天排练的时候就不停试探我，我觉得很烦，就承认了。”

　　“我承认之后他就开始追我，我明确拒绝了很多次都没用，一直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我。合作结束后的庆功宴上，我喝多了，他强行送我回房间，然后锁了门想对我下手，我刚开始还和他好声好气地沟通，但是他完全听不进去，我一着急就用烟灰缸砸了他……”

　　他自嘲一笑，脸上的表情十分阴沉，整个人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像一只被拔光了刺的刺猬，血淋淋的。
　　“我趁他受伤跑了，本以为他会报复我，结果一周后他伤好了又开始来缠我，那件事情也不了了之。我跟经纪人提了一下，他说杜金勇就是这样的人，让他得手他反而就没兴趣了，话里话外都在劝我同意。”

　　“我实在没办法了，就组了今天这个局，让他老婆也来，希望能管管他。不过看样子好像没戏，他们夫妻俩的感情堪比爱迪生和达·芬奇，毫无关系啊。”

　　“玟星，你说人到底要多红才能不受委屈。那些顶流，那些一线明星是怎么熬过这段日子的？他们又是怎么应对的？”

　　江玟星沉默了，他说：“我也不知道，不过等我们红了就知道了，或许那时候，我们会觉得懊悔，没有做出更好的判断。我也遇到过这种人，也是不了了之。”

　　薛艺瑾一下子精神了，他有些诧异，“谁！”

　　“我拍的第一部戏，就是那部被嘲得很厉害的民国剧，我在里面演男主的书童，只有三场戏，两句词。男主是口碑好性格好演技好的视帝陈戎，他是一个看起来很可靠的前辈。我杀青之后他经纪人找我，说陈戎接的剧本里有个小配角很适合我，想推荐我试试，让我去他房间聊一下。”

　　“那天是周五，袁哥没跟着我，那时候他手底下带着五个人，顾不了我太多。我是下午一点过去的，知道他的经纪人和助理都会在场，我还买了五杯奶茶带过去。”

　　“他，经纪人，两个助理，他们有四个人。经纪人站在门口没进去，一个助理锁了门，一个助理帮他按着我，我和他们打了一架，他们三个人不如我，结束后，我一边发抖一边道歉，然后拎着我买的奶茶离开。”

　　“那时候好穷，五杯奶茶要一百多块钱，我心疼了好久才下定决心买的。外套的拉链被拽坏了，我心疼，新买的短袖被撕烂了，我心疼，鞋子掉了一只在酒店里我没敢找，我心疼……我回宿舍的时候舍不得打车，不停地转地铁，然后骑共享单车回来的，花了三个多小时。从那家酒店到最近的地铁站要走半个小时，我在路上喝光了五杯奶茶，回到宿舍就开始吐。”

　　江玟星叹了口气，他看向薛艺瑾，幽幽说道，“就是在那一天，我接受了很多事情不会有结果，哪怕是天大的委屈，也会不了了之。我至今还在懊悔，为什么当时要给他们道歉，还要赔笑……但如果重来一次，我应该没办法做得更好，所以我接受了当年的我所做出的一切反应。”

　　薛艺瑾久久不语，最后只说了一句，“陈戎……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啊。”

　　江玟星“嗯”了一声，“是啊，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他们看着彼此，没有更多的评论了，只有良久的沉默和无奈，最后，不知道是谁先掉了眼泪，另一个也不遑多让，眼泪决堤。
　　江玟星伸手捂着脸，失声痛哭。他就是很难过，他就是受了委屈，并且这件事是他头一次提及，他还记得那天的所有细节，他们说得每一句话他都记得，可是他说不出口，就好像一旦复述那些话，他就会被拉回那一天。

　　哭了好久，薛艺瑾一抹眼泪，恶狠狠地说，“我会帮你报仇的，他惹到你就是惹到我了，一旦有机会我一定会给你报仇！”

　　江玟星破涕为笑，也顺着他说，“我也会帮你报仇的。”

　　薛艺瑾：“以后我们就是冷漠无情的复仇者联盟，不要再相信任何人了，要专心搞事业，要让他们看着我们越来越好却拿我们毫无办法！”

　　“好。”

　　两个人收拾好情绪就开始吹牛，尽情幻想着自己会如何一炮而红，然后在各种颁奖礼上要怎么致辞，一会儿又聊起了最近的热播剧和综艺，话题跳脱极了。
　　他们都没注意到，那个在沙发上躺着的小孩双手紧紧握着拳头，许久都没松开。

　　在这间房子里成立的复仇者联盟并非只有两个人。

　　江玟星和薛艺瑾畅聊了一整夜，天蒙蒙亮了才扛不住地在沙发上睡着了。江玟星蜷缩着睡在沙发上，薛艺瑾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