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五岁拯救我爸》闲吱吱

14、我做错了 我和你道歉

　　他静静地坐在那个位置上，很久没有挪动过，有人试图跟他搭话，他充耳不闻，只盯着那个时钟看。
　　每个人都很忙碌，但总有好事儿的人会好奇这么一个人出现在医院的，有些外国特征的漂亮小孩儿。

　　他们打量他，小声议论着，试图从他身上找到隐藏起来的拍摄设备，毕竟现在人人都是网红，或许这个小男孩就是一个他们没刷到的小网红，在进行“独自看医生”的命题拍摄。

　　又过了好几分钟，一个护士推着治疗车路过他，她的脸上还有汗，车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输液瓶，治疗单厚厚一沓，脚步飞快。

　　她推着车进了输液厅，十几分钟后又推着空车回来，进了护士站后面的配液室。

　　一小时二十五分钟。

　　“小朋友，你家长呢？”
　　那个护士从配液室洗完手出来，坐在护士站后面，正在电脑上核对医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好半天了，就问了一句。

　　“我爸在楼下急诊科，他朋友在那里输液。”

　　“这样啊，那你就坐在这里不要乱跑哦，你这个位置我还能看着点你，而且这边监控看得最清楚。”

　　“好。”

　　“你是哪里不舒服呀？”

　　“我……”
　　他刚开口，呼叫铃就响了，那个护士立马站起来离开，没顾得上跟他说话。

　　轮到江淮月了。
　　他一个人走进诊室里，坐诊的医生年纪有点大，秃顶很严重，戴着眼镜，胸口别着的工作牌翻转了，看不到他的名字。

　　“小朋友，你家长呢？”

　　江淮月坐在椅子上回答了这个问题，然后跟医生说：“我胃很疼，是很明显的绞痛，扯着周围一起疼，轻轻压一下会疼得更厉害。”

　　医生让他躺在检查床上做了个简单的体格检查，然后又询问了一些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胃痉挛。

　　“今天吃了什么东西？有没有玩水让腹部受凉？之前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江淮月摇头，把今天吃的东西都告诉了医生，他想了想，跟医生说，“我以前也会这样疼。”

　　医生顿了一下，问他，“一般是什么情况下会疼？”

　　“我觉得我不舒服，但是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舒服的时候，胃就会疼。但他不疼很久，他刚出现的时候很疼，等过一会儿我习惯之后就感觉不到太多疼了，但是我就是知道，我的胃在疼……”
　　“抱歉，我好像没法跟你形容得太准确，我的中文不是很好，很多词语我不会用。”

　　……

　　江淮月出了诊室，医生没给他开药。
　　他坐电梯下到一楼，然后去急诊找江玟星，可是他们不在输液大厅里。

　　他跑去问护士。
　　护士说那个喝醉酒的患者发生输液反应送抢救室了，现在已经处理好了，在抢救室旁边的观察室里。

　　他又去观察室找人。

　　薛艺瑾身上连着心电监护，脸上戴着吸氧面罩，两只手上都扎着针。
　　心电监护发出“嘀——嘀——嘀——嘀”的声音，江玟星坐在床边微微仰着头看输液瓶里的液体。

　　他的表情是放空的。
　　江淮月很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就算江玟星什么都没想，他也想知道对方眼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以前刷视频会看到一些小说的推荐，其中有一种类型叫读心，就是指主角的心声能被故事里的其他人听到。
　　他一直觉得这个设定很离谱，因为人是复杂的，每个人都会有状态不好，想法阴暗的时候，而压抑这种阴暗，努力矫正自己的情绪后呈现出明朗的人格是一种极为独特的魅力，这样的人堪称完美。但偷听心声这一存在，让一个人失去了调节情绪的机会和摇摆的阶段，当所有情绪都立即输出，那一个人就再也没办法成为一个“好人”。

　　那些听到他阴暗想法的人会将他定义，并且以不友善的态度对待他们所定义的“坏人”，而心声泄露的人会被这种明里暗里的针对和排挤变成真正的恶人。

　　所以江淮月一直坚定地认为，这是一个完全反人类的设计。
　　但是在这一刻，他希望自己有那种能力，他希望窥见江玟星的内心世界，他想听，他想看，他想剖开江玟星的心脏，挖掘他藏在心里的每一个秘密。

　　这是病态的窥探欲，这是不对的。
　　要克制，要忍耐，当一个正常的儿子吧，求求你了。
　　中指的指甲有点长，狠狠扎进大拇指的指甲盖里，扎得很疼，江淮月咽了口唾沫，慢慢走进观察室。

　　“爸爸，我回来了。”

　　江玟星冷不丁吓了一跳，抖了一下，“你已经看完了吗？对不起啊，艺瑾发生了输液反应，我走不开。”

　　“没关系。他好点了吗？”

　　“医生说已经没事了，等输完液带他回去就行。你呢，医生怎么说？”

　　情绪性的胃痉挛。
　　医生建议他去精神科门诊看看，江淮月答应了，但是不想去。

　　“我也没事，就是疼那么一下，现在已经不疼了。”
　　其实还是很疼，疼得他想吐。

　　又开始相顾无言。
　　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的滴滴声，还有护士时不时进来查看一下生命体征，把薛艺瑾的心跳、呼吸、血压、血氧饱和度抄录在挂在墙上的抢救记录上。

　　太安静了。

　　“其实我觉得很抱歉，那天我对你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我伤害了你。当时我的情绪很激动，所以口无遮拦，让你难过了。”
　　江玟星不敢看他，就一直盯着心电监护上跳动的数字，小声说：“我现在跟你道歉，对不起江淮月，我做错了，我说错话了，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你可以原谅我吗？”

　　他道歉了。江淮月嘴角顿时往下撇，他有点想哭，他假装咳嗽，清了清嗓子，“我原谅你。我也要和你道歉，这段时间以来，我的态度很差，我对你不好，我也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所以我认同你的话，我在伤害你，我让你感到痛苦。我也会改的，如果有什么地方我做错了，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改。”
　　“对不起爸爸，我做错了，我很爱你。”

　　江玟星：“我也是，很爱你。虽然你的出现让我很意外，但是我很庆幸你出现了，有个人陪着的感觉非常好，我喜欢这样。”
　　“既然我们都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那从今天起，我们试着做朋友吧。先做朋友，学会互相尊重互相理解，然后再学着怎么成为家人，找到去爱对方的最好方法。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好，我们先做朋友。”
　　他欣喜若狂，只要江玟星还愿意接纳他，只要他们还能是一家人，他什么都愿意。

　　在最后一瓶液体输了一半的时候，薛艺瑾醒酒了。
　　他耳边是嘈杂的滴滴声，口鼻周围的皮肤被吸氧面罩压得有点疼，微凉的氧气往他鼻腔里钻，不太舒服。
　　眼皮特别沉重，有点睁不开，好像有人在说话，但是太模糊了，他听不清。

　　费劲睁开眼睛，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微微扭头，是江玟星那张清秀无害的脸。
　　江玟星是他的朋友。
　　他有很多朋友，同学、发小、同好，因为性格外向开朗，他很擅长和人交朋友。但江玟星是他为数不多的圈内好友，他们一起从籍籍无名混到小透明，一起住宿舍，一起跑组，一起路演，一起去公司自制的垃圾综艺当npc，一起喝酒到天亮，一起看着不如自己的同期慢慢起飞。

　　他们见证了好多人的成功，只有他们始终原地踏步。

　　他的性格风风火火，做事也有点三分钟热度，所以持之以恒对他来说有点困难，他无数次想放弃，想着就这么混日子也挺不错了，不要去追那个不切实际的目标了。
　　他外表看着很厉害，实际上是个没什么出息的人，所谓的敢爱敢恨，不过就是因为没有出息，所以得过且过，当一个不压力自己的享乐主义。

　　而江玟星却和他截然相反。
　　江玟星这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温开水，温和、清澈、无害、乖顺，他有一双很乖巧的狗狗眼，眼尾下垂，眸子黑亮，有时候看起来会觉得他可怜巴巴的。
　　但是他的性格很犟，他不是那种会跟人据理力争的性格，他只会沉默着暗自努力，坚定目标不断往上攀登，那些让他不舒服的人他就无视，他的逻辑是，你能这么轻视我，你能这么欺负我，一定是我站得不够高，是我还不够强。

　　他是真正的强者。
　　强者好像不需要伙伴，他们的友谊太空泛，江玟星对他保持着距离，只有表面上朋友的客套，没有实际的依赖和信任。
　　所以他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江玟星不需要他这个摆烂的朋友，他要的是可以并肩同行的强者。

　　但是，他的自以为是真的正确吗？
　　在他给友谊贴上标签的时候，是否也代表着他主动将江玟星推开了，这么一来，率先背叛友谊的人好像是他。

　　“你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薛艺瑾摇头，“谢谢你。”

　　江玟星抿着唇笑了一下，他的眼睛微微弯着，语调轻柔，“为什么要说谢谢？我们是朋友啊。”

　　“是啊，我们是朋友啊。”
　　薛艺瑾也跟着笑，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江玟星看，盯着那个闪闪发光的朋友看。
　　“今晚去我家住吧，就当是给我暖房，我们还可以聊聊天，还有饭局上说起的那个综艺，我跟你详细说一下，虽然机会渺茫，但是我们全力以赴。”

　　江玟星答应了，因为那个综艺还没影儿，而且薛艺瑾为了这个工作喝得不省人事后还是说出了“机会渺茫”这样的词，所以他觉得是没希望的。但是，他也会怀念以前住宿舍的日子，也想听听薛艺瑾的现在。
　　杜金勇也好，新综艺也好，前男友也好，他们应该有一些共同话题来维持这份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