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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kümme-10 离别 ...

  •   晚上他送她回家,一路都牵着她的手。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路灯的光照在积水里,把那些水洼变成一面一面的小镜子,映着天上的云和偶尔经过的行人。

      他们踩着那些水洼走过去,踩碎了那些倒影,然后又看着它们慢慢复原,重新映出天上的云和路边的树。

      到她家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她也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不舍,有心疼,有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

      “温然,”他叫她。

      “嗯?”

      “等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小小的,被装在里面。

      “好,”她说,“我等你。”

      他点点头,松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看着他在街角拐弯消失不见。

      她站在那里很久,久到路灯的光都变了一个角度,楼上有窗户打开又关上,直到她觉得自己该上去了才转身走进单元门。

      那天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他说的那些话——是你,是你,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等我,我会回来的……

      她把那些话翻来覆去地想,想一遍笑一下,再想一遍再笑一下,笑得像个傻子。

      她知道离他走没多少时间了,等他走了之后自己就要开始漫长的等待,但那一刻她不想想那些,她只想记住这个下午,记住那个房间,那个拥抱,他说喜欢她时的那个眼神。

      窗外的月亮很亮,把整个房间都照成银白色。

      她从床头摸出那个木头小房子,放在月光下看着。

      那两个小人还站在阳台上,面朝着同一个方向,像是在看远处的海。她伸手摸了摸那个高一点的小人,又摸了摸那个矮一点的,想着总有一天他们会住进这样一个海边的小房子里,推开窗就能看见海,看见彼此。

      那个春天剩下的日子里,他们几乎每天都见面。

      放学后他来接她,然后一起去老城,去糖果店,
      去观景台,去那些走过几百遍的地方。

      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走路,一样说话,一样安静地待着,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开始牵手了,十指交扣的那种,走一路牵一路,谁也不舍得松开。

      他们会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拥抱,会在观景台的矮墙后面偷偷接吻,那些吻很轻,很短,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怕做得太多就会变成真的,就会让离别变得更难。

      有一次他们在观景台待到很晚,太阳落下去之后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的,越来越多,最后铺满了整个天空。

      他指着那些星星告诉她哪颗是北极星,哪颗是大熊座,哪颗是小熊座,她听着听着忽然问:“你说星星会落下来吗?”

      “不会,”他说,“它们就在那儿,一直在那儿。”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儿了,还能看见这些星星吗?”

      他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说:“能。不管你在哪儿,都能看见它们。它们是一样的。”

      她听着这话,忽然觉得没那么难过了。

      不管她在哪儿,他都能看见这些星星,不管他在哪儿,她也能看见。

      他们仰望同一片星空,就像还在一起一样。

      五月快结束的时候,他告诉了她具体的日期。

      五月二十八号,星期五,上午的飞机。

      她算了算,还有十三天。

      十三个日出日落,十三个夜晚,十三个可以见面的一天。

      她把那些日子掰成小时来过,把那些小时掰成分钟来过,想把每一分钟都记住,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记住他每一个表情,记住他每一次看她的眼神。

      二十七号那天晚上,他说要来她家,最后待一晚。她父亲那段时间还是经常加班,十点之前不会回来,他们有足够的时间。

      她等着他来,等着门铃响,等着那扇门打开之后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门铃响的时候她几乎是跑过去开的门。

      他站在门口,背着那个她熟悉的书包,看着她,眼睛里有亮亮的东西。

      她让开身让他进来,他走进去,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然后转过身看着她。

      他们就那样站着,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对方。

      客厅里的灯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她的脸,他们之间的那些空气,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

      “温然,”他叫她。

      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快。

      “明天,”他说,“明天这个时候我就在飞机上了。”

      她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我会写信的,”他说,“每周都写。”

      她点点头。

      “我会回来的,”他说,“不管多久。”

      她还是点点头。

      他松开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红红的,他伸手擦了擦她的眼角,然后把嘴唇凑过去,吻了她。

      那个吻很长,长到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话都吻进去。

      他们吻着,抱着,在这个他们待了六年的客厅里,在这个明天之后就会变得空荡荡的地方。

      后来他们坐在沙发上,靠在一起,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靠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她又把那个木头小房子拿出来给他看,说她会一直带着它,不管去哪儿都带着。

      他看着那个小房子,看着那两个小人,忽然笑了。

      “做得不好,”他说,“等以后我做个更好的。”

      “这个就很好,”她说,“最好。”

      他们就这样靠着,看着窗外的月亮,听着彼此的呼吸,等着天亮。

      天亮的时候他该走了。

      她送他到楼下,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他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跑回来抱住她,抱得很紧。

      “等我,”他说。

      “好。”

      他松开手,转身走了。这次他没有回头,一直走,走到街角,拐弯,消失不见。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拐角,那个他消失的地方,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亮,还是能把整个房间都照成银白色。她伸手摸了摸枕头旁边,那个木头小房子还在。

      她拿起来,借着月光看那两个小人,他们还是肩并着肩站在阳台上,面朝着同一个方向,像是在看远处的海。

      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

      你是岸,船会走,岸不会。船不管漂多远,最后总要靠岸。

      她不知道他这艘船要漂多久,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靠岸,但她知道她会在这儿等着,一直等着,等着那艘船回来。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床头移到床尾,从床尾移到墙上,最后消失不见。

      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没有他的第一天。

      陈最走后的第一个早晨,温然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几点了,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时正好落在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埋了一会儿又翻回来,看着天花板上那一道阳光投下的光斑,光斑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它们在光束里缓缓地上升、下降、旋转,像一群没有目的的舞者。

      她盯着那些尘埃看了很久,久到那道光从枕头的位置移到了床尾,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该起来了但身体还是不愿意动。

      昨天晚上她睡得很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他,想着他上飞机了吗,飞到哪儿了,落地了吗,到北京了吗,见到他爸妈了吗,有没有想她。

      她知道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但她还是忍不住想,想了一遍又一遍,想到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起床之后她走到客厅,茶几上还放着昨天他喝过水的杯子,杯子底上有一点点没喝完的水,干了之后留下了一圈淡淡的水渍。

      她拿起那个杯子看了看,然后去厨房洗了,洗得很仔细,里里外外冲了好几遍,然后放回杯架上,和其他杯子排在一起。

      做完这些她站在厨房里不知道该干什么,早饭不想吃,书不想看,作业不想写,就那么站着,听着冰箱嗡嗡的响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她忽然想起之前的这个时候她还会和他一起站在这个厨房里做早饭,煎蛋的时候她把盐当成糖放了进去,咸得没法吃,他硬是吃了半个然后喝了三大杯水,脸都涨红了还说不咸。

      她想起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然后又落下来,落得很重。

      第一周过得特别慢,慢到她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一看日历才过了三天。

      那三天里她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看邮箱。

      他走之前说会写信,每周都写,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写第一封,但总希望第二天就能收到。

      她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拨号上网,听着那熟悉的嘀嘀嘟嘟的声音等连接成功,然后打开邮箱,刷新,刷新,再刷新。

      头三天什么都没有,邮箱里只有一些广告邮件和她不认识的发件人发的不知所云的东西。

      她一封一封删掉,然后关掉电脑,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木头小房子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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