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梨i

7、同桌的你 九月的第一

　　九月的第一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江念站在校门口，看着眼前熟悉的教学楼，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高一结束了，高二开始了。

　　分班表昨天就出来了，她特意等到晚上人少的时候才去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好吧，就是有点紧张。

　　理科一班。

　　她的名字在第一张表的第十个。

　　然后她往上看，在第一个个，看见了林奕的名字。

　　江念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下。

　　然后她压下去，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这会儿站在校门口，她忽然有点期待。

　　新班级，新同桌，新开始。

　　虽然还是同一个学校，虽然还是同一群人，但分班之后，多多少少会有些不一样吧？

　　“站这儿干嘛？当门神？”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念回头，看见林奕骑着电动车过来，单脚撑地，一脸欠揍的笑。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没拉拉链，敞着穿——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乱得挺好看。

　　江念翻了个白眼：“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林奕拍拍后座，“上来，带你进去。”

　　“我自己有脚。”

　　“有脚也得走啊，我这是专车接送，VIP待遇。”

　　江念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往校门里走。

　　林奕在后面喊：“哎你真不上啊？我技术很好的！”

　　江念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身后传来林奕的笑声，然后电动车的嗡嗡声渐渐远了。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江念走进去的时候，大部分座位都有人了。她扫了一眼，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第三排。

　　她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放好，开始打量周围的同学。

　　前桌是两个男生，正在讨论暑假打游戏的事。左边是个扎低马尾的女生，正低头看书。右边——

　　右边的座位空着。

　　江念看了一眼那张空桌子，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不会吧？

　　不会这么巧吧？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林奕！是林奕！”

　　“天哪他居然也在一班？”

　　“天哪他好帅——”

　　江念：“……”

　　她默默地把头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林奕从门口走进来，一路跟认识的人打招呼，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然后他走到江念旁边，停下来。

　　“哟，”他低头看她，“这么巧？”

　　江念转过头，面无表情：“哦”

　　“你这反应也太冷淡了吧？”林奕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在她旁边坐下，“我们可是同居关系，你就这态度？”

　　“谁跟你同居？”江念瞪他，“那是合住！合住懂不懂？”

　　“行行行，合住合住。”林奕笑着摆手，“反正都一样。”

　　“不一样！”

　　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

　　江念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小点声？”

　　林奕也压低声音，凑过来：“那我小声点，你对我态度好点。”

　　江念：“……滚”

　　林奕笑了，坐直身子，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江念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点想笑。

　　同桌。

　　他是她同桌。

　　未来一年，他们都要坐在一起。

　　这个事情让她心里有一点小小的雀跃，又有一点小小的紧张。

　　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假装在看窗外。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语速不快，板书很工整，讲的是高二的新内容——导数。

　　江念听了一会儿，觉得还能跟上，就低头开始记笔记。

　　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余光瞥见，林奕正低头在桌洞里捣鼓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被推过来。

　　江念低头一看：

　　“好无聊啊，你笔记借我抄抄呗？”

　　江念：“……”

　　她面无表情地在纸条上回了一个字：“滚。。。不行”

　　纸条推回去。

　　很快又推回来：“你太狠心了，我们是同桌，应该互帮互助。”

　　江念：“你年级第一需要抄我笔记？”

　　林奕：“需要，我上课不听。”

　　江念：“那你听课啊。”

　　林奕：“听不进去。”

　　江念：“那你活该。”

　　纸条再次推回去。

　　这次林奕没再推过来，而是直接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江念头也不抬：“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傻”

　　林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的笑声有点大，讲台上的老师抬头看了一眼。

　　江念赶紧坐直，假装在认真听课。

　　林奕也坐直了，装得一本正经。

　　老师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讲课。

　　过了一会儿，林奕又开始了。

　　这次他没传纸条，而是在桌底下伸过手来，戳了戳江念的胳膊。

　　江念没理他。

　　他又戳了戳。

　　江念还是没理。

　　他又改为轻轻的敲桌子

　　江念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瞪他。

　　林奕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用口型说：“好无聊。”

　　江念翻了个白眼，用口型回他：“忍着”

　　林奕瘪了瘪嘴，一副委屈的样子。

　　江念懒得理他，继续听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奕整个人往桌上一趴，有气无力地说：“终于下课了，我快憋死了。”

　　江念收拾着笔记：“至于吗？就四十分钟。”

　　“至于。”林奕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我从来没这么认真地上过课”

　　“你这还叫认真”

　　“我装认真装得很认真。”

　　江念被他的逻辑逗笑了。

　　林奕听见她的笑声，抬起头，看着她：“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呗，像你这种眼瞎的能把树看成人的我能理解”

　　林奕盯着她，忽然露出一个坏笑：“江念同学，你知道吗，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江念愣了一下，然后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废话，不过你”她推了他一把，“能不能说点正常的？”

　　“这怎么不正常了？”林奕一脸无辜，“夸你好看还不正常？”

　　前桌的男生转过头来，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们：“哟，你们俩这么自来熟吗”

　　“是的是的”江念面对不熟的人有点尴尬的说

　　“你们两个不一般哦”

　　“滚，别乱说”

　　林奕在旁边看笑得很开心。

　　前桌的男生叫许言，就是昨天打游戏那拨人里的一个。他看了看江念，又看了看林奕，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回去了。

　　江念想解释，又不知道解释什么，只好低头假装整理东西。

　　林奕在旁边笑够了，忽然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哎，你看。”

　　江念抬头，看见他把手伸到她面前，手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干嘛？”江念莫名其妙。

　　林奕把手转向许言，一脸得意地说：“看见没？这就是强者的证明。”

　　许言转过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面无表情地说：“有青筋说明你肾虚。”

　　林奕的笑容僵在脸上。

　　江念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奕瞪她一眼，又转向许言：“你懂什么？这是力量的表现！经常运动的人都有！”

　　许言点点头，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嗯，肾虚的人运动多。”

　　“你——”

　　林奕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江念，一脸委屈：“你说，虚不虚？”

　　江念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嘘——”

　　一声轻轻的“嘘”从她嘴里发出。

　　她是想说“虚”的，但刚好一语双关了

　　但正好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来。

　　林奕愣了一下，有点不相信，立刻反驳：“喂！---”

　　话没说完，一个白色的粉笔精准地飞过来，正中他的额头。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在他们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

　　许言和江念也忍不住了，捂着嘴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讲台上，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林奕同学，上课了，有什么话下课再说。”

　　林奕摸了摸额头上的粉笔灰，一脸生无可恋。

　　他转头看江念。

　　江念还是在笑，看见他看过来，笑得更厉害了。

　　林奕瞪着她，用口型说：“都怪你。”

　　江念也用口型回他：“你自己活该。”

　　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都笑了。

　　老师在上面咳嗽了一声，两个人赶紧坐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江念的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旁边的林奕也是。

　　一节课下来，他们谁都没听进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奕还在念叨那个粉笔头的事。

　　“你知道那一粉笔头有多疼吗？”他摸着额头，“都红了。”

　　江念看了一眼，确实红了。

　　但她一点都不同情他：“谁让你上课说话？”

　　“我就说了一句！”

　　“一句也是说。”

　　“那是因为你们说我虚！”

　　“我那是让你别说话！”

　　“那你直接说啊^”

　　“我还没说完你就被打了，怪我？”

　　林奕被噎住，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反正怪你。”

　　江念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争。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吃没两口，林奕的手机震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又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

　　“怎么了？”江念问。

　　“我妈。”他把手机给她看，“说她今晚有事，让我去你家凑合一晚。”

　　江念愣了一下：“又来？”

　　“什么叫又来？”林奕收起手机，“上次是特殊情况，这次也是特殊情况。”

　　“你家不是就在楼上吗？”

　　“我家没人，我妈出差，我爸出差，就我一个。”

　　江念沉默了两秒。

　　林奕看着她，忽然露出一个坏笑：“怎么，不欢迎我？”

　　“欢迎什么欢迎，”江念低头吃饭，“你来都来了，我还能赶你走？”

　　林奕笑了：“那说定了，今晚我去你家。”

　　江念没说话，但心里有一点点小小的期待。

　　她姐这几天在家。

　　她姐之前说的那些话，她还记得。

　　可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晚上七点，林奕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出现在江念家门口。

　　江念开的门。

　　“就一个包？”她看了一眼。

　　“就一晚，要多少东西？”林奕挤进来，“你姐呢？”

　　“在楼上。”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江润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从楼上走下来。

　　“小奕来了？”她笑了笑，“阿姨跟我说了，今晚你住我们家。”

　　林奕点点头：“麻烦姐姐了。”

　　江念小声的用口型模仿了一句“麻烦姐姐了”

　　“不麻烦。”江润走过来，“吃饭了吗？我晚上做了点粥，要不要喝点？”

　　林奕愣了一下：“你做的？”

　　“嗯，闲着没事。”江润看着他，笑得温柔，“尝尝我的手艺？”

　　林奕看了江念一眼。

　　江念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行啊，”林奕说，“那就谢谢姐姐了。”

　　江润笑着转身去厨房。

　　林奕凑到江念耳边，小声说：“你姐还会做饭？”

　　江念看他一眼：“怎么，心动了？”

　　“说什么呢？”林奕撇嘴，“就是有点意外。”

　　江念没说话。

　　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喝粥。

　　江润做的皮蛋瘦肉粥，味道确实不错。

　　林奕喝了一口，夸道：“好喝，姐姐手艺真好。”

　　江润笑了笑：“喜欢就多喝点。”

　　江念在旁边默默喝粥，一句话不说。

　　她注意到，江润坐的位置，正好是林奕对面。

　　而且她每次盛粥，都会先问林奕要不要加。

　　而且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看着林奕。

　　江念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喝完粥，江润提议看电影。

　　“最近新上了一部悬疑片，听说很好看，”她看着林奕，“小奕喜欢看悬疑片吧？”

　　林奕点头：“还行。”

　　“那我们一起看？”江润笑着问。

　　林奕看了江念一眼。

　　江念站起来，开始收碗：“你们看吧，我回房间写作业。”

　　“这么早写作业？”林奕有点意外。

　　“明天有物理测验。”江念端着碗往厨房走。

　　林奕想说什么，江润已经站起来，笑着说：“那我放电影，小奕你等会儿，我马上来。”

　　江念在厨房洗碗，听着客厅里传来电影开场的声音。

　　还有她姐的笑声。

　　还有林奕偶尔的回应。

　　她洗完碗，擦干手，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客厅里，灯关了，电视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

　　她姐和林奕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她姐好像说了什么，林奕笑了一下。

　　江念转身，上楼，回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物理练习册。

　　做了两道题，做不下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往外看。

　　客厅里的电影还在放。她姐好像往林奕那边靠了靠。

　　江念关上门，坐回书桌前。

　　又做了两道题，还是做不下去。

　　她拿出手机，想给林奕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发什么呢？

　　“你跟我姐聊什么呢？”

　　她凭什么问。

　　“你什么时候上来？”

　　他什么时候上来关她什么事。

　　“我睡不着。”

　　她睡不着关他什么事。

　　江念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物理题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敲门声。

　　“江念？”林奕的声音，“睡了吗？”

　　江念心跳快了一下，说：“没。”

　　门被推开，林奕探进半个脑袋：“你姐让我问你，要不要吃点水果？”

　　江念看着他，忽然有点烦。

　　“不吃。”她说。

　　林奕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

　　林奕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说吧，”他看着她，“怎么了？”

　　江念别开脸：“都说了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就是有什么。”林奕说，“我又不傻。”

　　江念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你跟我姐看电影我不高兴”？说“她一直往你那边靠我不高兴”？说“我就是不高兴”？

　　她凭什么不高兴？

　　她只是他朋友。

　　“真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了。”

　　林奕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行吧，那你早点睡。”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明天早上我等你一起上学。”

　　江念点点头。

　　门关上了。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听见隔壁房间的门打开又关上。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江念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楼下，电影应该还在放。

　　她姐应该还在沙发上。

　　她忽然想起她姐那天在泳池边说的话。

　　“我不会让给你的。”

　　“他不是你的，他从来都不是。”

　　江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想想了。

　　可那些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第二天早上，江念下楼的时候，林奕已经在餐桌旁了。

　　他面前放着一碗粥，是江润做的。

　　江润坐在他对面，正在给他夹菜。

　　“尝尝这个，我早上现做的。”

　　林奕笑着接过：“谢谢姐姐。”

　　江念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

　　江润抬头，看见她，笑了笑：“念念起来了？快来吃早饭，我给你盛。”

　　江念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江润给她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

　　“吃吧。”

　　江念低头喝粥。

　　余光里，她看见江润又在给林奕夹菜。

　　而林奕，好像也没拒绝。

　　她喝完粥，站起来：“我吃好了，先去学校。”

　　“这么早？”林奕也站起来，“等我，一起。”

　　“不用，”江念往门口走，“你慢慢吃。”

　　林奕愣了一下，看着她的背影。

　　江润在旁边笑着说：“念念今天怎么这么急？”

　　林奕没回答，只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我也走了，谢谢润润姐的早饭。”

　　江润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恢复自然：“不客气，晚上还来吗？”

　　林奕想了想：“看情况。”

　　他走出门，追江念去了。

　　江润坐在餐桌旁，看着那两碗没喝完的粥，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