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梨i

14、江念同学，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云台山脚下，阳光正好。

　　班主任举着喇叭喊话：“两人一组，按照同桌座位表分组！每组发一个定位卡，上面有你们两个人的信息和实时定位，以防走丢！地图在卡背面，自己规划路线！下午四点前回到这里集合！”

　　队伍里一片哀嚎。

　　“为什么按座位表啊？我想跟我朋友一组！”

　　“就是就是！”

　　班主任充耳不闻，开始念名单。

　　“第一组，张伟，王芳。第二组，李宁锦，周璐……”

　　江念站在队伍里，心不在焉地听着。她还在想刚才的事——上车的时候，林奕没跟她坐一起，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

　　她有点奇怪，但也没太在意

　　这几天她跟蒋琳玩得太开心了，确实有点忽略他

　　不过没关系，回去再补偿他就行

　　“第十八组，林奕，江念。”

　　江念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林奕。

　　林奕也正好看她，表情有点复杂

　　两人领了定位卡，看了对方一眼，都没说话

　　队伍开始分散，各组陆续出发

　　林奕走在前面，江念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山路蜿蜒向上，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偶尔有鸟叫声传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大概十分钟，江念终于忍不住了

　　“林奕。”

　　林奕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干嘛？”

　　“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林奕这才慢下来，等她跟上

　　两人并排走着，又是一阵沉默

　　江念偷偷看他——他目视前方，表情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人今天怎么了？

　　“那个……”她开口，“你看地图了吗？往哪边走？”

　　林奕掏出地图看了一眼：“左边，有个瀑布”

　　“哦”

　　又是一阵沉默

　　江念终于受不了了

　　“林奕，你今天怎么回事？”她停下脚步，“一路上都不说话，我惹你了？”

　　林奕也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你问我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有点闷，“我还想问你呢”

　　“问我什么？”

　　“你最近……”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你最近怎么不理我了？”

　　江念愣住了

　　“我不理你？”

　　“不然呢”林奕看着她，“你这几天，眼里只有蒋琳，跟你说话你爱答不理，找你玩你说没空，发消息也不回，你知道……”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江念眨眨眼：“你知道什么？”

　　林奕别开脸，耳朵尖有点红。

　　“没什么。”

　　江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林奕，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林奕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炸毛：“谁吃醋了？！你想多了！”

　　“那你干嘛这么在意？”

　　“我……我那不是在意！”林奕的声音有点急，“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变了！以前我们天天一起玩，现在你天天跟那个蒋琳在一起，都不理我了！”

　　江念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开心

　　这人，居然在委屈？

　　堂堂林奕，年级第一，无数女生喜欢的林奕，居然在委屈？

　　“所以你就生闷气？”她问。

　　“我没有生闷气！”

　　“那你这一路上不说话？”

　　“我……”林奕噎了一下，然后小声嘟囔，“我不知道说什么”

　　江念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林奕瞪她

　　“笑你可爱”

　　林奕的脸腾地红了

　　“问号问号问号，谁可爱？！”

　　“好好好，我可爱。”江念笑着摆手，“行了，我跟你解释”

　　她往前走了一步，认真地看着他。

　　“这几天我是有点忽略你，对不起。”她说，“但是不是因为我不在意你了，是因为琳琳她……她刚来，什么都不熟，我想多陪陪她”

　　林奕听着，没说话

　　“而且，”江念继续说，“她以前过得挺苦的，你没听她讲那些事。她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地方可以安心待着，我想让她觉得……觉得这里真的是她的家”

　　林奕的眼神软下来

　　“所以你就天天黏着她？”

　　“也不是天天……”江念想了想，“好吧，是天天，但是！”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林奕的手

　　“你是林奕，你跟她能一样吗？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我和谁玩，你都是你，跑不了的”

　　林奕低头看着她戳自己的那根手指，心里那团堵了好几天的东西，忽然就散了

　　“真的？”他问

　　“真的”江念收回手，“不然你以为呢？我会不要你？”

　　林奕别开脸，小声说：“那谁知道”

　　“林奕！”江念瞪他，“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林奕的声音更小了，“就是……就是有点不习惯”

　　江念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忽然觉得心情特别好。

　　“行了行了，”她拉了他一把，“走吧，去看瀑布，再磨蹭天都黑了。”

　　林奕被她拉着往前走，眼角悄悄弯起来。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那你以后不能这样了”

　　“哪样？”

　　“不理我”

　　“知道了，你有点啰嗦，林奕同学”

　　“还有”

　　“还有什么？”

　　林奕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今天你得陪我玩一天，补偿我”

　　江念笑了

　　“行，陪你玩一天”

　　山路越走越深，风景越来越好。

　　两人顺着地图指示，找到了那个瀑布

　　水从高处倾泻而下，砸在下面的水潭里，溅起白色的水花。阳光照在水雾上，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哇——”江念跑过去，站在潭边，深吸一口气，“好凉快！”

　　林奕跟过来，站在她旁边。

　　“好看吗？”

　　“好看”江念盯着那道彩虹，“比照片上还好看。”

　　林奕看着她，忽然说：“我给你拍照。”

　　“真的？你这技术”江念眼睛一亮，“算了，那你把我拍好看点”

　　“放心，我技术好”

　　江念摆了个pose，林奕举起手机。

　　“笑一个”

　　“笑了”

　　“笑得自然点”

　　“这就是自然”

　　“你这叫狰狞”

　　“林奕！”

　　两人笑闹着拍了好几张，又换着角度拍风景。

　　拍完照，他们在潭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把带的零食拿出来吃

　　“饿死了。”江念拆开一包薯片，“早上就吃了一个卷饼”

　　“谁让你不多吃点。”林奕接过她递来的薯片，“给你”

　　江念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阳光暖暖的，瀑布哗哗地响，偶尔有风吹过，带来清凉的水汽

　　“真舒服”江念眯起眼睛，“要是每天都这样就好了。”

　　“那你搬来山上住”

　　“你出钱养我啊？”

　　“行啊。”林奕随口接道

　　江念愣了一下，看向他

　　林奕也愣住了，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我是说……”他赶紧找补，“我是说，你要是搬来山上，我可以给你送饭”

　　“哦。”江念转回头，心跳有点快，“那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气氛有点微妙。

　　过了一会儿，林奕忽然问：“那个蒋琳，她真的过得那么苦？”

　　江念点点头，把蒋琳告诉她的那些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奕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也挺不容易的”他说，“你多陪陪她，应该的。”

　　江念看着他，笑了。

　　“你不吃醋了？”

　　“谁吃醋了？”林奕瞪她，“我那是……那是关心你！”

　　“哦，关心我。”

　　“对啊，关心你！”

　　江念憋着笑，没戳穿他。

　　两人又待了一会儿，把零食消灭了大半。

　　“走吧，”林奕站起来，“还得去下一个点呢。”

　　江念快速站起来，跟他继续往上走

　　一天下来，他们把地图上标注的几个点都逛遍了

　　看了瀑布，爬了险峰，穿过一片竹林，还在山顶的观景台上吃了泡面

　　下山的时候，江念的腿已经开始发软

　　“累死了……”她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挪。

　　林奕走在她后面，看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

　　“平时不是挺能跑的吗？怎么爬个山就不行了？”

　　“这是爬山吗？这是要命”江念白他一眼，“谁来背我”

　　“行啊”林奕蹲下来，“上来。”

　　江念愣了一下：“你来真的？”

　　“不然呢？”林奕回头看她，“快点，趁我还没后悔”

　　江念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两秒，心跳漏了一拍。

　　“算了，”她移开目光，“我自己走”

　　“别啊，我好不容易献一次殷勤”

　　“你那叫献殷勤？你那是想看我出丑”

　　“你怎么这么想我？”

　　“因为你是林奕。”

　　林奕站起来，看着她，笑了。

　　“行，那你自己走，走不动别哭”

　　“谁哭了？”

　　两人继续往下走，一边走一边斗嘴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跳跃

　　这一天，江念觉得好像回到了从前

　　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周二的傍晚，放学后

　　江念收拾好书包，正要去找蒋琳，忽然被人拦住了

　　陈俊杰挡在她面前，双手抱胸，一脸严肃

　　“江念同学，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江念愣了一下：“干嘛？”

　　“有事找你。”李宁锦也眨巴眨巴从旁边冒出来，“很重要的事”

　　江念看向麦楠南，发现她也在，表情有点微妙

　　“去哪儿？”

　　“老地方。”陈俊杰说，“学校后门的小卖部”

　　江念被他们半推半就地拉到了小卖部

　　五个人围坐在一张小桌子旁，每人手里拿着一瓶饮料

　　“说吧，”江念看着他们，“什么事？”

　　陈俊杰和李宁锦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看向麦楠南。

　　麦楠南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念念，我们几个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你最近……”麦楠南斟酌着措辞，“是不是有点忽略我们？”

　　江念愣住了。

　　麦楠南继续说：“我知道那个蒋琳是你家新来的，你跟她玩得好很正常。但是，我们几个呢？我们是你最好的朋友吧？你以前干什么都跟我们一起，现在呢？放学就跟蒋琳走，周末也不找我们玩，群里发消息你也不回。”

　　她说着，眼眶有点红

　　“你知道我们什么感觉吗？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陈俊杰接话：“江念，我们不是怪你，就是想跟你说，我们也想跟你玩。”

　　李宁锦点头：“对啊，我们都好久没五个人一起走了。”

　　江念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愧疚。

　　她这几天，确实完全把他们忘了

　　每天放学就跟蒋琳一起回家，周末也跟蒋琳待在一起，群里发的消息看到了，想着“一会儿回”，然后就忘了

　　她以为他们不会在意

　　他们怎么会不在意？

　　“对不起。”她低下头，“我……我真没注意。”

　　“我们知道你没注意”麦楠南吸了吸鼻子，“所以才来找你”

　　江念抬起头，看着他们

　　四个人的眼睛都看着她，有委屈，有期待，但更多的是……担心

　　担心她不要他们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有病

　　“我保证，”她说，“以后不会了”

　　“真的？”麦楠南问

　　“真的”江念认真地看着他们，“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我不会再忽略你们了”

　　四个人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

　　“这还差不多”陈俊杰伸出手，“拉钩”

　　江念笑了，跟他拉钩

　　五个人都伸出手，叠在一起

　　“放学别走，永远都是五个人！”

　　“哎我去，太中二了，能不能管管”

　　“这叫热心，你懂什么！”

　　“……”

　　他们又恢复如初了，但江念舍不得蒋琳

　　那是她新交的朋友，是每晚睡在她旁边、给她讲故事的女孩

　　她不想放弃任何一个

　　周三放学后，她找到麦楠南

　　“楠楠，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那个……你能不能……”江念有点不好意思，“能不能跟琳琳也一起玩？”

　　麦楠南愣了一下：“蒋琳？”

　　“嗯。”江念点点头，“她刚来，没什么朋友。我想让她也加入咱们”

　　麦楠南沉默了一下，看着她

　　“念念，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你喜欢她？”

　　“喜欢。”江念说，“她人特别好，真的！你跟她相处就知道了。”

　　麦楠南想了想，点点头。

　　“行，那我试试。”

　　“真的？”

　　“真的。”麦楠南笑了，“你念念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江念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楠楠你最好了！”

　　“但是，”麦楠南伸出手指点了点她，“如果我觉得不行，你不能勉强我。”

　　“当然！”

　　接下来几天，麦楠南开始试着跟蒋琳接触

　　一起上厕所，一起去小卖部，一起在课间聊天

　　江念看在眼里，心里特别高兴

　　她想，这样多好，两边都顾上了

　　周末的时候，她还特意组织了一次五人组加蒋琳的聚会，一起去吃了火锅。

　　饭桌上，麦楠南和蒋琳坐在一起，聊得很开心

　　江念看着她们，心里满满的满足感

　　第五天，周一

　　江念早上到教室，发现麦楠南和蒋琳已经在了

　　她们正凑在一起说话，亲热得很

　　“你们聊什么呢？”江念凑过去

　　麦楠南抬头看她，笑了笑：“没什么，随便聊聊。”

　　蒋琳也笑了笑，但没说话

　　江念没多想，回到自己座位上

　　上课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麦楠南在传纸条

　　传给蒋琳的

　　她愣了一下，转回头

　　中午吃饭，她叫她们

　　“楠楠，琳琳，吃饭去？”

　　麦楠南抬头：“啊，我跟琳琳说好去吃麻辣烫，你先去吧”

　　江念愣了一下：“你们俩？”

　　“对啊”麦楠南理所当然地说，“你平时不跟林奕周优优他们吃吗？”

　　江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平时是跟林奕周优优他们吃，但那是以前啊

　　这几天她特意没跟他们吃，就是想跟她们一起

　　“那……那我跟你们一起？”

　　“不用不用，”麦楠南摆手，“你跟林奕他们吃吧，我们俩自己吃就行”

　　她拉着蒋琳走了

　　江念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下午课间，她想找她们说话，发现她们正凑在一起看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她走过去，想加入

　　“看什么呢？”

　　麦楠南抬头看了她一眼，笑容淡了一点：“没什么，就随便刷刷”

　　她把手机收起来了

　　江念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站了两秒，她讪讪地走开了

　　晚上回家，蒋琳倒是理她

　　躺在床上，蒋琳会跟她聊天，讲白天发生的事

　　但江念发现，她讲的都是“我和楠楠”的事

　　“今天楠楠带我去了一家超好吃的店”

　　“楠楠教我打游戏了，好有意思”

　　“楠楠说她周末带我去逛街”

　　江念听着，心里越来越堵

　　她想起这几天，麦楠南和蒋琳形影不离，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一起课间聊天

　　而她，好像被排除在外了

　　不，不是好像

　　就是被排除在外了

　　她看着蒋琳开心的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

　　她想，只要她们开心就好

　　周五中午，江念走到麦楠南和蒋琳的座位旁。

　　“下午放学，陪我去买煎饼呗？”

　　每周五放学买煎饼，是她们几个的老习惯了。从初一就开始了，风雨无阻。

　　麦楠南抬头看她，表情有点不自然

　　“啊，那个……我今天有事”

　　“什么事？”

　　“就……有点事。”麦楠南含糊地说。

　　江念看向蒋琳：“琳琳，你呢？”

　　蒋琳也摇头：“我也不去了”

　　江念愣了一下

　　“你们俩……有什么事？”

　　“就一点私事。”麦楠南笑了笑，“你自己去吧，没事的。”

　　私事？江念看着她们，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行吧，那我自己去。”

　　下午放学，她一个人去了煎饼摊。

　　买了煎饼，一个人站在路边吃完。

　　以前都是五个人一起，边吃边聊，有时候还会为了谁吃慢了打闹。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她咬着煎饼，忽然觉得有点没滋没味。

　　晚上六点五十，江念走进校门。

　　一进教学楼，她就觉得不对劲。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每个班都坐满了人，没有一个在外面晃悠的。

　　她愣了一下，快步走向教室。

　　推开门，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她。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脸色铁青。

　　“江念，出来。”

　　江念懵了，放下书包，跟着班主任走出去。

　　走廊上，班主任压低声音，语气严厉。

　　“今天领导来检查，要求每个人提前十分钟到校，你不知道？”

　　江念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班主任皱眉，“麦楠南没告诉你？”

　　“麦楠南？”江念更懵了，“她……她为什么要告诉我？”

　　班主任看着她，眼神复杂。

　　“今天下午我让麦楠南通知全班，每个人六点五十之前必须到校。她没告诉你？”

　　江念的脑子嗡的一下。

　　“她……她没说。”

　　班主任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进去吧，下次注意。”

　　江念推开门，走进教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还有……

　　她看向麦楠南和蒋琳的位置。

　　她们正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在笑。

　　江念深吸一口气，走向自己的座位。

　　然后她愣住了。

　　她的书，摊开在桌子上。

　　每一页，都被人用笔写满了字——

　　“SB”

　　“SB”

　　“SB”

　　非常大，歪歪扭扭，几乎把每一页都涂满了。

　　江念的手开始发抖。

　　她转过身，看向麦楠南和蒋琳。

　　“是你们干的？”

　　麦楠南抬起头，一脸无辜：“什么？”

　　“这些字。”江念指着自己的书，“你们写的？”

　　麦楠南和蒋琳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笑了。

　　“是啊，”麦楠南轻描淡写地说，“怎么了？”

　　江念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们……”

　　“开个玩笑嘛。”蒋琳也笑了，“别这么小气。”

　　开个玩笑？

　　江念看着她们的笑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那个每天晚上睡在她旁边，给她讲故事的蒋琳吗？

　　这是那个她从小一起长大，认识好几年的麦楠南吗？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她的声音发抖。

　　麦楠南耸耸肩：“就是好玩啊。”

　　“好玩？”

　　“对啊，你不是最喜欢跟我们玩吗？”麦楠南笑着说，“这不就是在跟你玩？”

　　蒋琳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江念盯着她们，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你们知不知道，我今天迟到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班主任骂了我一顿，因为我迟到了。而你们，明明知道要提前到，却没有告诉我”

　　麦楠南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那是你自己没注意。”

　　“我没注意？”江念的声音终于大起来，“你们天天在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一起，聊天一起，传纸条一起。我被排除在外，我自己去吃饭，自己去上体育课，自己回家。你们什么时候告诉过我任何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麦楠南的脸涨红了。

　　“你喊什么喊？不就是忘了告诉你吗？至于吗？”

　　“至于吗？”江念指着自己的书，“这上面写的字，也是‘忘了’吗？”

　　麦楠南没说话。

　　蒋琳也没说话。

　　江念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很累。

　　“行。”她点点头，“你们厉害。”

　　她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书。

　　前桌凑过来，小声说：“念姐，我帮你。”

　　“不用。”江念低着头红着眼眶，“我自己来”

　　教室里，有人站起来。

　　“麦楠南，你们过分了吧？”

　　“就是，念姐对你们多好，你们这么对她？”

　　“那些字我也看到了，写得太恶心了。”

　　“道歉！”

　　江念的人缘很好，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麦楠南的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这么多人站在江念那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江念没抬头。

　　蒋琳也跟着说了一句：“对不起。”

　　江念还是没抬头。

　　她继续收拾书，一页一页翻过那些写满“SB”的页面，把书摞起来，放进书包里。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教室。

　　放学后，江念一个人做值日。

　　这是她们留给她的。

　　麦楠南和蒋琳早就走了，其他值日生也走了，就剩她一个人。

　　她扫地，拖地，倒垃圾，擦黑板。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机械。

　　做完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关掉灯，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

　　她走到楼梯口，刚要下楼，忽然停住了。

　　她不想回家。

　　不想看到蒋琳。

　　不想回到那个房间，睡那张床。

　　她转身，往反方向走。

　　教学楼的最西边，有一处废弃的楼梯间，平时没人去。

　　她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走进去。

　　楼梯间很黑，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然后把脸埋进膝盖里。

　　眼泪终于流下来。

　　林奕从数学竞赛教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

　　今天的竞赛培训拖了很久，他脑子都快炸了。

　　他揉着脖子往楼下走，心里想着回去要好好睡一觉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念。

　　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很快，眼睛看着地面。

　　他刚要叫她，她已经跟他擦肩而过，往另一边走了。

　　林奕愣了一下，回过头。

　　她走得很急，好像在逃避什么。

　　而且——

　　她眼眶是红的。

　　林奕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想追上去，但想了想，还是先往她来的方向走。

　　走到教室那边，他看到一个人影。

　　李宁锦站在走廊尽头，好像在等人。

　　“李宁锦！”林奕跑过去，“看到江念了吗？”

　　李宁锦点点头：“看到了，念姐往那边走了。”

　　“她怎么了？”

　　“不知道，我怕你一个人没看我就先回去了，就留下来等你一起去找念姐”李宁锦的表情有点沉重，“但今天出了点事。”

　　他把今天教室里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奕听完，脸色沉下来。

　　“麦楠南和蒋琳？”

　　“嗯。”李宁锦说，“念姐现在肯定很难受。”

　　“走”林奕说，“去找她”

　　两人在教学楼里找了一圈，没找到。

　　“会不会回家了？”李宁锦问。

　　林奕摇头：“她那个样子，不会回家。”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跟我来。”

　　他带着李宁锦，走到教学楼最西边，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楼梯间里，有轻轻的抽泣声。

　　借着月光，他们看到江念蜷缩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奕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走过去，轻轻蹲下来。

　　“江念。”

　　江念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看到是他，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用手擦脸。

　　“你……你们怎么来了？”

　　林奕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李宁锦也走过来，蹲下。

　　“念姐，别哭了。”

　　江念摇摇头，想说话，但一张嘴，眼泪又掉下来。

　　她捂住脸，声音断断续续。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这样……我对她们那么好……琳琳住我家，我什么都给她……楠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以为她们也把我当朋友……可是她们……”

　　她说不下去了。

　　林奕伸出手，轻轻放在她肩膀上。

　　“别说了。”他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江念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心疼，有愤怒，还有别的什么。

　　“我会帮你。”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

　　江念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但不是委屈的眼泪。

　　是别的什么。

　　楼梯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陈俊杰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念姐？”他快步走过来，“你没事吧？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江念摇摇头。

　　陈俊杰在她另一边蹲下，一脸懊恼。

　　“我要是早知道，肯定帮你骂死她们。”

　　江念勉强笑了笑。

　　三个人围着她，像三堵墙。

　　她忽然觉得，没那么难过了。

　　就在这时，楼梯间的门又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手里夹着一根烟。

　　“哟，这么多人？”

　　江念抬头，愣住了

　　阿飞也愣住了。

　　他看看江念脸上的泪痕，又看看围着她蹲着的三个人，眉头皱起来。

　　“念姐，谁欺负你了？”

　　五个人挤在狭窄的楼梯间里。

　　江念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阿飞听完，脸色沉下来。

　　他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麦楠南，蒋琳。”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行，我记住了。”

　　“你想干嘛？”江念看着他，“别乱来。”

　　“放心，我不动手。”阿飞靠在墙上，“但是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阿飞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念姐，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

　　江念想了想：“打架？”

　　“那是以前。”阿飞说

　　“你还金盆洗手了？”陈俊杰有点不屑的说

　　“滚滚滚，这叫浪子回头，现在我擅长的是——以牙还牙。”

　　几个人都看着他。

　　“具体怎么说？”林奕问。

　　阿飞慢慢说：“她们不是喜欢恶心人吗？那就让全校都知道她们是什么货色。麦楠南，她不是最爱面子吗？那就让她没面子。蒋琳，她不是住你家吗？那就让她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看向江念。

　　“念姐，你不用做什么。你就继续做你自己，对谁都好，对谁都笑。剩下的，我来。”

　　江念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不太好吧……”

　　“没事”阿飞摆手，“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被人欺负了，我不出头谁出头？”

　　林奕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我也帮忙”

　　李宁锦点头：“算我一个”

　　陈俊杰也说：“我也是我也是”

　　江念看着他们，眼眶又红了

　　但不是难过

　　是感动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

　　阿飞笑了

　　“谢什么谢，咱们谁跟谁。”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行了，别哭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一切有我。”

　　江念点点头，站起来。

　　林奕站在她旁边，忽然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

　　“我送你回家。”

　　他的手很暖。

　　江念的心，也跟着暖起来。

　　走出教学楼，夜风很凉。

　　江念，林奕，李宁锦，陈俊杰，他们四个肩并肩的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