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梨i

12、妹妹？ 大年初三，

　　大年初三，雪下了一夜。

　　江念早上推开窗，发现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老槐树的枝桠上都挂着雪，像披了一层糖霜。

　　“哇——”

　　她顾不上冷，披上外套就往外跑。

　　院子里，雪还没被人踩过，平整得像一张白纸。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小心翼翼地在雪地上印下一个脚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她正印得开心，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幼稚。”

　　江念头也没回：“你才幼稚。”

　　林奕走到她旁边，看着雪地上那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笑了：“你这是印的什么？狗爬吗？”

　　“狗果然不懂得欣赏”江念白他一眼，“这叫艺术，你不懂”

　　“行行行，我不懂。”林奕伸了个懒腰，“这么早起来就为了踩雪？”

　　“不然呢？”

　　“睡觉多好。”

　　“懒死你算了。”

　　两人正斗着嘴，堂屋里传来奶奶的声音：“念念，奕奕，进来吃早饭！”

　　“来了！”

　　吃过早饭，大人们开始收拾东西。

　　“念念，奕奕，”江妈妈走过来，“我和你爸、林叔叔、林阿姨去一趟市区，有点事。你们俩在乡下，陪爷爷奶奶招待客人，下午有几个亲戚要过来拜年”

　　江念愣了一下：“去市区？什么事啊？”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江念妈妈笑了笑，“你们乖乖的，我们晚上就回来。”

　　林奕在旁边插嘴：“阿姨，你们不会是背着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就你嘴馋。”林奕妈妈笑着拍了他一下，“好好待着，别乱跑”

　　“知道知道。”

　　大人们开车走了，院子里剩下江念、林奕，还有爷爷奶奶。

　　“行了，你们俩玩去吧。”奶奶挥挥手，“客人下午才来，现在没事。”

　　江念眼睛一亮，看向林奕：“堆雪人？”

　　林奕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笑了：“行，堆雪人。”

　　院子里，两人开始分工合作。

　　林奕负责滚雪球，江念负责找装饰材料——树枝做手，石子做眼睛，还得找个胡萝卜做鼻子。

　　“厨房有胡萝卜吗？”她问奶奶。

　　“有，你们俩自己去拿。”

　　江念跑进厨房，翻出一根胡萝卜，又找了两个黑色的纽扣，一截红色的毛线。

　　回到院子里，林奕已经滚好了一个大雪球和一个小雪球，正在把小的往大的上面摞。

　　“雪球不错嘛。”江念夸他。

　　“那是。”林奕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不看看是谁堆的。”

　　“我夸的是雪球，又不是你。”

　　“雪球是我滚的，所以还是夸我。”

　　“自作多情”

　　“跟你学的”

　　江念懒得跟他斗嘴，蹲下来开始装饰。

　　她把纽扣按在雪人的脸上当眼睛，把胡萝卜插在中间当鼻子，用毛线弯成一个微笑的弧度。

　　“怎么样？”她站起来，欣赏自己的作品。

　　林奕端详了一下：“眼睛有点歪。”

　　“哪里歪？”

　　“左边那个，往下了一点。”

　　江念仔细看了看，好像是有点歪。她伸手想调整，结果用力过猛，直接把纽扣按进去了。

　　“……完了。”

　　林奕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笑什么笑！”江念好笑的恼羞成怒，“都怪你！”

　　“怪我？是我把它按进去的？”

　　“是你分散我注意力！”

　　“行行行，怪我。”林奕笑着走过来，“我来按”

　　他蹲下来，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把纽扣往外抠。抠了半天，终于抠出来了，但位置还是有点歪。

　　“就这样吧。”他站起来，“歪着也挺可爱的。”

　　江念看着那个歪眼睛的雪人，忽然也觉得有点可爱。

　　“那它就叫歪歪。”

　　“歪歪？”

　　“嗯，歪眼睛的雪人，叫歪歪。”

　　林奕看着她，笑了：“行，听你的。”

　　两人站在雪人面前，看着这个歪着眼睛、咧着红毛线嘴的雪人，莫名其妙地都很满意。

　　“给它拍张照。”江念掏出手机。

　　她刚举起手机，林奕忽然凑过来，把脸凑到镜头里。

　　“一起拍。”

　　江念一愣，手已经按下快门。

　　照片里，林奕的笑脸和歪眼睛的雪人挤在一起，阳光照在他脸上，好看得过分。

　　江念盯着照片看了两秒，心跳漏了一拍。

　　“发我。”林奕说。

　　“干嘛？”

　　“太帅了得存档一下”

　　“那你存档不了了”

　　“？？问号”

　　“因为这张是丑照”

　　“怎么说话呢，哥们随便一拍都是帅照”

　　江念刚想反驳，就看见亲戚们都陆续来了。

　　七大姑八大姨，坐满了一屋。江念和林奕被拉着认了一圈人，叫了一圈“叔叔阿姨姑姑伯伯”，脸都笑僵了。

　　“念念长这么大了！”一个远房姑姑拉着她的手，“上次见你的时候才这么点高，现在都成大姑娘了。”

　　江念笑着应付，心里却在想什么时候能溜走。

　　“奕奕也是，越长越帅了。”另一个亲戚说，“有对象没有？”

　　又是这个问题。

　　江念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把林奕推到前面。

　　林奕瞪她一眼，然后换上标准笑容：“没有没有，才高二呢”

　　“不小了，可以谈了。”亲戚笑眯眯地说，“要不要姑姑给你介绍？”

　　“不用不用——”

　　正尴尬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哎呀！这是谁啊！”

　　“天哪！林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江念和林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林悦？那不是林奕妈妈的名字吗？

　　他们不是去市区了？

　　两人跑到院子里，就看到林妈妈被一群亲戚围着，满脸笑容。

　　而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一个婴儿。

　　江念愣住了。

　　林奕也愣住了。

　　“妈？”林奕走过去，盯着那个襁褓，“这……这是什么？”

　　“什么这是什么。”林妈妈白他一眼，“这是你妹妹。”

　　“啊？？？”

　　林奕的声音都劈叉了。

　　江念在旁边，嘴巴张成了O型。

　　妹妹？

　　林奕的妹妹？

　　“愣着干嘛？”林爸爸从后面走过来，满脸笑容，“快进去，外面冷。”

　　一群人簇拥着林妈妈进了堂屋。

　　堂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天哪！林悦，你什么时候生的？”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男孩女孩？多大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林奕妈妈被围在中间，脸上带着疲惫但幸福的笑容。

　　“女孩，刚满月。”她说，“一直没告诉大家，就是想给个惊喜。”

　　惊喜？

　　这哪是惊喜，这是惊吓吧。

　　江念看向林奕，发现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叔叔……你早就知道？”他问爸爸。

　　林奕爸爸笑着摇头：“我当然知道，她瞒你们瞒得可紧了”

　　“那这几个月……”

　　“她故意穿宽松的衣服，就是为了藏肚子”林奕爸爸看着妻子，眼里满是心疼

　　林奕愣在原地，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妈妈，虽然才三十七岁，但是他们又生了一个？

　　他有了一个妹妹？

　　一个刚满月的妹妹？

　　“奕奕，过来看看你妹妹。”林奕妈妈招手。

　　林奕机械地走过去，低头看向那个襁褓。

　　小小的婴儿躺在里面，闭着眼睛，脸蛋红扑扑的，小嘴微微嘟着，时不时砸吧一下。

　　很小。

　　非常小。

　　小到林奕都不敢伸手碰。

　　“她……她怎么这么小？”他傻乎乎地问。

　　“刚满月，当然小。”林奕妈妈笑了，“你小时候也这样。”

　　林奕盯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他妹妹。

　　亲妹妹。

　　“你愣着干嘛？”江念凑过来，推了推他，“快抱抱啊。”

　　“我不敢……”林奕难得露出怂样，“万一摔了怎么办？”

　　江念白他一眼

　　“江念”林妈妈小心地把婴儿递给她，“你来抱抱，托着头，对，就这样。”

　　江念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动作轻柔得像捧着稀世珍宝。

　　婴儿在她怀里动了动，小嘴张了张，又继续睡。

　　“她好可爱。”江念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小，好软。”

　　林奕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看。

　　江念抱着婴儿，眉眼温柔，嘴角带着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看得有点愣神。

　　“林奕，你发什么呆？”江念抬头看他，“过来看看你妹妹。”

　　林奕走过去，凑近了看。

　　婴儿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皮肤白得透明，能看到细细的血管。

　　“她叫什么？”他问。

　　“还没取呢。”林妈妈说，“正想让大家帮忙想。”

　　“对对对，取名字！”亲戚们顿时来了兴致。

　　“叫林雪吧，下雪天出生的。”

　　“俗。”

　　“叫林依依？跟妈妈一样”

　　“那不是重名了？”

　　“叫林小小，小小的多可爱。”

　　“太随意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什么名字都有，但没有一个让林妈妈满意的。

　　江念抱着婴儿，低头看着她，忽然开口：

　　“叫呓语吧。”

　　堂屋里安静了一秒。

　　“呓语？”林妈妈看向她，“为什么？”

　　“因为她睡觉的时候，小嘴会动，像在说梦话。”江念轻轻点了点婴儿的小脸蛋，“呓语，就是梦话的意思。很可爱。”

　　林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呓语……杨呓语。”她念了两遍，眼睛越来越亮，“好听。跟爸爸姓杨，叫杨呓语。”

　　“杨呓语……”林奕爸爸也念了念，“梦中的话，挺美的。”

　　“那就叫杨呓语！”林奕妈妈一锤定音，“念念取的名字，真好。”

　　江念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奕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种莫名的情愫

　　她抱着他妹妹，给他妹妹取名字，笑得那么好看。

　　像一家人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移开目光

　　整个下午，林奕妹妹都是全家的焦点。

　　这个抱抱，那个看看，谁都舍不得放手。

　　江念抱了好几次，每次都不想还回去。

　　“阿姨，她什么时候会说话？”她问。

　　“一岁左右吧。”

　　“那什么时候会走路？”

　　“也是一岁左右。”

　　“那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林妈妈笑了：“那得等好几年呢。”

　　江念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没关系，现在也很好玩”

　　晚上，两家人开车回市区。

　　林奕奶奶也跟着一起，说是要照顾林奕妈妈坐月子。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江念和林奕坐在后座，中间放着婴儿提篮。杨呓语躺在里面，睡得正香。

　　“她真能睡。”江念小声说，“一下午都没醒几次。”

　　“婴儿都这样吧。”林奕也压低声音，“吃了睡，睡了吃。”

　　“像小猪。”

　　“你才是猪。”

　　“我说你妹妹，又没说你，急啥”

　　“那是我妹妹，说她就是说——”

　　林奕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江念看着他，等着他说完。

　　林奕却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笑了笑。

　　竟然把自己也绕进了逻辑陷阱里

　　回到市区的别墅，已经是晚上九点。

　　林奕妈妈被扶进房间休息，林奕奶奶跟进去照顾。林奕爸爸忙着收拾东西，江念爸爸妈妈帮忙张罗。

　　江念和林奕被赶到客厅，说他们碍手碍脚。

　　两人只好窝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游戏。

　　“来，排位。”林奕打开王者荣耀，“我带你上分。”

　　“你带我？”江念斜他一眼，“别坑我。”

　　“我坑你？我王者五十星。”

　　“那你怎么还卡在星耀？”

　　“那是因为队友坑”

　　“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别废话，快快快”

　　江念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开始打游戏。

　　“上路上路！”

　　“来了来了！”

　　“打野下去了，你快撤！”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往前冲什么！”

　　“我想装一下！”

　　“秀什么秀，你青铜操作秀什么！”

　　“你才青铜！”

　　两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完了完了死了死了”“都怪你”“明明是你菜”之类的互相甩锅。

　　江念妈妈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他俩打游戏，忍不住笑了。

　　“你们两个，别教坏呓语。”

　　江念头也没抬：“她才一个月，听不懂。”

　　“听不懂也能感觉到。”江念妈妈把水果放到茶几上，“这么吵，一会儿把她吵醒了。”

　　话音刚落，提篮里传来一声小小的哼唧。

　　两人同时僵住，屏住呼吸。

　　婴儿动了动，小嘴砸吧两下，又继续睡了。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虚惊一场。”林奕小声说。

　　“都怪你，喊那么大声。”江念瞪他。

　　“明明是你先喊的。”

　　“我那是正常音量。”

　　“你那叫正常？隔壁房子都能听见。”

　　两人压低声音继续斗嘴，生怕把婴儿吵醒。

　　正闹着，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江念和林奕对视一眼。

　　这么晚了，谁啊？

　　江爸爸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江念从沙发上探出头，想看看是谁，但被门挡住了。

　　她只听到江爸爸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是？”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