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梨i

10、你猜

　　请假的第三天，江念收到了一条短信

　　【离林奕远点】

　　陌生号码，没有署名。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扔到一边，没当回事。

　　请假的第五天，短信多了起来。

　　【你配不上他】

　　【别以为住在一起就有机会】

　　【他喜欢的是你姐，你算什么东西？】

　　江念靠在床上，一条一条地翻着这些短信，眉头越皱越紧。

　　这谁啊？有病吧？

　　她截图发给阿飞：【帮我查查这个号码有点可疑】

　　阿飞秒回：【收到，念姐你好好养伤，这事交给我】

　　请假的第七天，阿飞的电话打过来了。

　　“念姐，查到了。”

　　江念正吃着林奕送来的苹果，闻言愣了一下：“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姐。”

　　江念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猫咪脚边。

　　“……你说什么？”

　　“号码是你姐的，”阿飞的声音有点沉，“我让人查了注册信息，还找了电信公司的朋友核实过，确定是她。”

　　江念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江润？

　　那些恶毒的、羞辱的、让她滚远点的短信，是她姐发的？

　　“念姐？你在听吗？”

　　“……在。”

　　“你打算怎么办？”

　　江念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滚了一圈的苹果，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想起那天晚上，那条黑漆漆的巷子，那些落在身上的拳脚。

　　想起那些短信里一遍遍的“离林奕远点”。

　　想起她姐这些天的若无其事，甚至还会在吃饭的时候问她“腿好点了吗”，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阿飞，我知道了”江念故作镇定的说

　　周四

　　江念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脸上的青紫也褪得七七八八，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收拾好书包，准备去上学

　　“念念，”妈妈叫住她，“要不今天再请一天假？多休息几天？”

　　“不用了妈，”她笑了笑，“都好了，再不去上课要跟不上了。”

　　妈妈还想说什么，被她堵回去了。

　　走出家门的时候，正好碰上林奕。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皱了皱眉：“真好了？”

　　“好了。”

　　“我看着没好。”

　　“你是医生？”

　　“我不是，但我有眼睛。”

　　江念白他一眼：“那你眼神不好，建议去配副眼镜。”

　　林奕被她怼得没话说，跟在她后面往外走。

　　“晚上我去接你。”他说。

　　江念脚步顿了顿：“不用。”

　　“我没问你用不用，我说我去接你”

　　江念回过头，看着他。

　　晨光里，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固执和认真。

　　她忽然有点想笑

　　“林奕，”她说，“你是不是闲得慌？”

　　“对，”他理直气壮，“我闲，所以我去接你。”

　　“……”

　　江念没再说话，转身继续走。

　　嘴角却悄悄弯起来。

　　一整天，江念都被朋友们围着。

　　“念念，晚上我们送你回去吧！”周优优拉着她的手，一脸担心。

　　“不用。”

　　“让我送吧！”陈连清也凑过来。

　　“不用。”

　　“我送你！”

　　“不用。”

　　“我！”

　　“不！”

　　放学的时候，一群人堵在教室门口，吵吵嚷嚷地要送她回家。

　　江念看着这群人，有点感动，又有点无奈。

　　“行了行了，”她挥手赶人，“都回去吧，我们又不顺路，我自己能走。”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她打断他们，“谁再废话我跟谁急。”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散了。

　　林奕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不说话。

　　江念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干嘛？”

　　“真的不用我陪你？”

　　“不用。”

　　“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林奕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那你到家给我发消息。”

　　江念点点头。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发消息，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你烦不烦？”

　　林奕瞪她一眼，走了。

　　江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背起书包，走出校门。

　　天已经黑了

　　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不快不慢。

　　走到那条巷子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巷子里黑漆漆的，和那天晚上一样。

　　她迈步走进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响。

　　走到一半的时候，前面忽然出现几个人影。

　　她停住脚步。

　　那些人慢慢走近，为首的是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嘴里叼着根烟，流里流气的。

　　“哟，回来了？”他吐出一口烟，笑嘻嘻的，“还以为你吓得不敢走这条路了呢。”

　　江念看着他“没那么好欺负”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黄毛往旁边啐了一口，“让你离林奕远点，听不懂人话？”

　　“谁让你来的？”江念问。

　　“这你别管，”黄毛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今天再给你长长记性。”

　　他挥了挥手，身后几个人围上来。

　　就在这时，巷子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黄毛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只见一群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为首的也是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手里拎着根棒球棍，吊儿郎当地晃过来。

　　黄毛的脸色变了变。

　　“阿飞？”他皱起眉，“你来干什么？”

　　阿飞没理他，径直走到江念面前，微微低下头：“念姐，动手吗”

　　江念点点头。

　　她扫了一眼四周，然后走到墙边，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椅子。

　　她坐了下来。

　　“念姐？”黄毛愣了愣，看看她，又看看阿飞，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们认识？”

　　江念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身后。

　　黄毛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巷子另一头，又一群人堵了上来。

　　前后都是人，把黄毛他们几个围在中间。

　　黄毛的脸色彻底变了。

　　“江念，”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带着点不耐烦，“你非要搞成这样？”

　　人群分开，江润慢慢走出来。

　　她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江念，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你不是挺能的吗？”江润说，“让林奕天天围着你转，让爸妈都偏心你，让我做什么都像个笑话。怎么，现在知道找人了？”

　　江念看着她，忽然笑了。

　　“姐，”她说，声音很轻，“这些短信，是你发的吧？”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那些短信的截图。

　　江润看了一眼，嗤笑一声：“是我发的，怎么了？”

　　“那天打我的人，也是你找的？”

　　“对，也是我。”江润扬起下巴，“我就是看不惯你，怎么了？从小到大，什么好事都是你的。爸妈宠你，朋友围着你，连林奕——”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恨意，“连林奕都开始围着你转了。他本来喜欢我的！是你！是你把他抢走的！”

　　江念坐在椅子上，静静听她说完。

　　然后她站起来。

　　她走到江润面前，看着她。

　　“姐，”她说，“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挺可怜的。”

　　江润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你总觉得爸妈偏爱我，”江念的声音很平静，“可你有没有想过，不是他们偏爱我，是你从来不肯真心对任何人好。你对爸妈，是讨好。对朋友，是利用。对林奕，是占有。你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谁，所以你才会觉得所有人都欠你的。”

　　江润的脸色变了。

　　“你闭嘴——”

　　“该闭嘴的是你。”江念打断她，转过头，看向黄毛那群人，“阿飞。”

　　阿飞应了一声，挥了挥手。

　　一群人冲上去，拳脚落在黄毛他们身上，惨叫声在巷子里回荡。

　　江润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你……你敢打我？”

　　江念看着她，笑了。

　　“我不打你，”她说，“我让姐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挨打。”

　　她重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的看着这一切

　　“阿飞，别打太狠，意思意思就行。”

　　阿飞一边踹人一边应声：“好嘞念姐！”

　　江润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人被按在地上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念磕着瓜子，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就这？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挑衅？

　　她磕完最后一颗瓜子，拍拍手站起来。

　　“行了，”她说，“差不多了。”

　　阿飞他们停了手，退到一边。

　　黄毛几个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江念走到江润面前，看着她。

　　“姐，”她轻声说，“这是最后一次。”

　　江润看着她，眼里满是不甘和怨恨。

　　江念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出巷子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润还站在原地，月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江念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今晚的星星挺多的，亮晶晶地挂在天上。

　　她忽然想起林奕说的那句话——那颗最亮的叫北极星，迷路了就找它。

　　她没有迷路。

　　她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江念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

　　客厅里灯火通明，热闘非凡。

　　两家的亲戚朋友来了大半，坐满了整个客厅，说说笑笑的，热闹得不行。

　　门一开，所有人同时转过头来。

　　“念念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江念站在门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念念？”妈妈走过来，看见她的样子，脸色变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江念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妈……”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全场安静下来。

　　林奕从人群里挤出来，看见她这副样子，眉头立刻皱起来。

　　“怎么了？”他快步走过来，“谁欺负你了？”

　　江念摇摇头，不说话，只是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这是什么？”爸爸接过U盘。

　　“行车记录仪……”江念的声音小小的，“邻居家车上的……刚好拍到……”

　　爸爸的脸色变了，快步走到电视前，把U盘插上去。

　　客厅里所有人都盯着电视屏幕。

　　画面出来了。

　　是那条巷子。

　　昏暗的路灯下，一群人围着一个人。

　　被围的那个人，是江念。

　　而站在人群前面，指指点点的那个——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江润。

　　画面里，江润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打，给我打狠点。让她长点记性，别整天勾引别人的男人。”

　　然后，那群人冲上去，拳脚落在江念身上。

　　江念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画面在继续，客厅里却安静得可怕。

　　江念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其实是在憋笑。

　　她没想到那个行车记录仪拍得这么清楚，连她姐说的话都录得一清二楚。

　　这下好了，省了她好多事。

　　“啪！”

　　一声脆响。

　　江念抬起头，看见妈妈的手还扬在空中，江润捂着脸，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润！”妈妈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怎么能——那是你亲妹妹！”

　　江润捂着脸，看着满客厅的人，看着那些震惊、失望、鄙夷的目光，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江！”妈妈转头看向爸爸，“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

　　爸爸的脸色铁青，攥着遥控器的手青筋暴起。

　　林奕站在一旁，看着江润，眼神陌生得可怕。

　　那种眼神，江念从未见过。

　　不是喜欢，不是失望，甚至不是愤怒。

　　是彻底的、冰冷的、陌生的——无视。

　　就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江润对上那个眼神，整个人僵住了。

　　“林奕……”她开口，声音发抖。

　　林奕没说话，只是移开目光，走到江念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疼不疼？”他低声问，声音里满是心疼。

　　江念摇摇头，靠在他身上，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实际上——

　　她偷偷掐了自己一下，让眼泪流得更自然一点。

　　演技这么好，不去演戏可惜了。

　　那天晚上，江润的零花钱被停了，微信手机被没收了，银行卡被冻结了。

　　妈妈当场宣布：明天就送她去封闭式管理学校，一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那个学校是全军事化管理，不能带手机，不能出门，每天五点起床跑操，九点熄灯睡觉。”妈妈冷冷地说，“这一个月，你好好反省反省。”

　　江润的脸彻底白了。

　　“妈……我……”

　　“别叫我妈。”妈妈转过身去，“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江润站在那里，看着满客厅的人，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

　　那些刚才还和她笑着打招呼的亲戚，现在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笑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转身跑上楼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奕正低头和江念说着什么，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那个眼神，从来不是给她的。

　　从来没有。

　　夜深了，亲戚们都散了。

　　江念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今天真是太爽了。

　　那些憋在心里很久的气，一下子全出了。

　　她想起江润被打耳光时的表情，想起她面对所有人鄙夷目光时的无措，想起她回头看林奕时那个绝望的眼神——

　　啧啧啧，解气。

　　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林奕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我妈让给你送的。”他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下，“还疼吗？”

　　江念摇摇头。

　　林奕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他说，“演技不错啊。”

　　江念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演技？”

　　“行了，别装了。”林奕靠在床头，翘起二郎腿，“我还不了解你？你要是真那么委屈，早就扑上来打我了，怪我不送你了，还能在那儿乖乖掉眼泪？”

　　江念：“……”

　　大意了。

　　“不过你放心，”林奕看着天花板，慢悠悠地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江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怎么这么笃定我是装的？万一我今天换人设了呢”

　　“猜的”林奕转过头，看着她，“不过刚才确定了。”

　　“……”

　　江念无语。

　　这人，真是……

　　“所以，”林奕看着她，眼神认真起来，“你姐找人打你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江念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今天晚上的事，是你设计的？”

　　“算是吧。”

　　林奕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江念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干嘛？觉得我太狠了？”

　　“不是。”林奕摇摇头，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是觉得，你太厉害了。”

　　江念愣了一下。

　　“我本来想帮你查的，想帮你报仇的，”林奕笑了笑，有点无奈，“结果你一个人全搞定了。”

　　江念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软。

　　“那下次，”她小声说，“留一点给你。”

　　林奕看着她，眼睛弯起来。

　　“说好了。”

　　“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江念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奕，”她开口，“你现在……还喜欢我姐吗？”

　　林奕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说呢？”

　　“我问你呢。”

　　林奕想了想，认真地说：“不喜欢了”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声音很轻，“我发现我喜欢的是另一个人。”

　　江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林奕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你猜。”

　　江念：“……”

　　这人，真烦。

　　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