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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蚀·万圣节(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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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归途
深夜,车子驶回道明寺本宅。
美作的两个妹妹已经睡着了,一个靠在美作肩上,一个趴在雏的腿上。雏轻轻拍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小女孩,动作温柔得像在哄小猫。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整个人镀成银白色。
少女低垂着眼帘,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指尖轻抚着孩子的头发。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坐在那里,就让整个车厢安静下来,只剩下温柔。
美作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个画面很美好。
他往前探了探身,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喂,雏,考虑一下我呗?我比阿司温柔多了。”
雏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美作,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
车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道明寺炸了——
“美作!你他妈说什么!!!”
他猛地坐直,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要吃人。
“你敢碰她试试!!!”
美作往后一靠,笑得更欢了:“怎么了?开个玩笑嘛。”
“开玩笑也不行!”道明寺吼,“你这花花公子离她远点!她……她刚成年!”
“刚成年怎么了?”美作挑眉,“在日本,十八岁都可以结婚了。”
“结你个头!”道明寺一拳砸在座椅上,“雏!别理他!他交往过的女人能从东京排到大阪!”
雏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弄得愣住,但她看着道明寺那张又急又红的脸,忽然忍不住笑了。
“好,”她轻声说,“我不理他,美作君是开玩笑的。”
道明寺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耳朵红得滴血。
“开玩笑也不行……”他嘀咕。
雏低着头,睫毛轻轻颤了颤。
刚才美作说“考虑一下我”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那语气分明是开玩笑。
可道明寺的反应……
她想起他刚才吼那句话时的样子——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要吃人,整个人像一只护食的野兽。
他那么激动,那么生气,好像……好像她是他一个人的。
可他明明说过,他们只是朋友。
她想起他每天早上面包时的样子,想起他递来牛奶时红透的耳尖,想起他在雨中冲出来把外套罩在她头上时着急的眼神。
那些,真的只是朋友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听到他吼“你敢碰她试试”的时候,她心里……好像没那么空了。
——不对。
她猛地掐住这个念头。
她有什么资格想这些?
她来这里是为了练琴,是为了成为演奏家,是为了让爸爸不用再翻大阪烧。她不是来……不是来想这些的。
他有女朋友。全校都知道。
她不能想。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轻轻拍着腿上的小女孩。
可她低下头的那一刻,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就被她压下去了。
美作和西门交换了一个眼神。
西门的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笑。
美作摊了摊手,靠在座位上,但嘴角也带着笑。
他刚才那句话,是开玩笑,想逗逗这个有趣的小姑娘。
结果……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他看了一眼雏。她正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小女孩,月光落在她的发顶,温柔得像一幅画。
他心里又动了一下——这女孩真不错啊。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假寐。
至于谈恋爱?她确实很有魅力,但还没到让他跟阿司抢的地步。更何况,那是阿司在意的人。他美作明再混蛋,也不会碰兄弟的人。
不过……如果她不是阿司在意的人就好了。
可惜啊可惜。
他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失眠,没有多想。
只是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女孩以后要是常来玩,应该挺有意思的。
二、月光
雏的房间
雏换上睡衣,站在窗前。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窗台那颗南瓜糖上。糖果被月光照得亮晶晶的,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她拿起那颗糖,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这颗糖会放多久。
但她知道,每次看见它,都会想起今晚——想起那个撞到道明寺的小南瓜,想起他害怕的样子,想起找到他的父母,想起有人因为她而不那么害怕了。
这是她来到这座宅邸后,收到的第一颗糖。
不是别人给她的。
是她给别人,然后剩下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颗糖,比任何礼物都珍贵。
月光落在南瓜糖上,糖纸闪着细碎的光。
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这颗糖会不会替她记住今晚。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个。
她摇摇头,闭上眼睛。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妈妈,”她轻声说,“我今天,又想起你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我今天帮助小翔找到了爸爸妈妈,真好啊。”
她想起那个小男孩抱着妈妈的样子,想起那个女人满脸泪痕却拼命说谢谢的样子。
心里一阵发酸。
“妈妈,我也想你了,虽然你不在身边了,但是我知道你的爱只是藏起来了。”
她忽然觉得,对小翔说的话,好像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妈妈的爱,也被藏起来了。藏在琴声里,藏在那些回忆里,藏在她每次拉琴时手指的记忆里。
不是没有了。
只是被藏起来了。
她轻轻笑了。
“晚安,妈妈。”
她把南瓜糖放在窗台上,让它继续被月光照着。
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今晚的月光,好像比平时更温柔一点。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那不是她该想的东西。
道明寺的房间
道明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闭眼,全是雏的影子——她蹲下来哄那个小南瓜的样子,她握着糖轻声说话的样子,她站在月光里对他笑的样子。
还有美作那句话:“考虑一下我呗。”
他妈的。
道明寺翻了个身,一拳砸在枕头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美作明明是开玩笑,他应该跟着笑一笑就过去。
可他笑不出来。
那个女孩站在月光里的样子,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害怕——怕别人也看见她,怕别人也想要靠近她,怕她被人抢走。
他想起她刚才在车里说“好,我不理他”的时候,那个轻轻的笑。那一瞬间,他心里的火忽然就熄了。
他坐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里躺着那朵干枯的小花——她生日那天送的。还有那块白色的手帕——雨中那天她递给他擦脸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那块手帕,看了很久。
手帕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香水,是……她身上那种干净的味道。
他想起今天在鬼屋里,她握着他的手说“别怕,我在这儿”。那时候,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想起她蹲下来哄小孩时说的那些话——那些他从来不知道的、关于她妈妈的事。
他忽然很想保护她。
不是那种“少爷对住客”的保护,而是……
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如果美作真的敢对她做什么,他会把美作打死。
他看向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只是朋友。”他说。
沉默。
“只是需要保护的人。”
沉默更久。
“就只是这样。”
他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全是她。
“只是朋友……”他对着月光说,“只是需要保护的人……”
为什么,听到别人说“考虑一下她”,他会这么生气?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全是她——小蓝。那个站在月光里对他笑的女孩。
他忽然想起自己给她起的那些外号。饭团,小蓝,笨猫。每一个都是随口起的,可每一个,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朋友……”他对着月光说,“只是需要保护的人……”
可为什么,想到她可能真的只把自己当“少爷”,心里会这么空?
他失眠了。
美作的房间
美作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今晚那个女孩——她蹲在月光里哄小孩的样子,她递糖时弯弯的眼睛,她说的那些话。
确实挺让人心动。
他见过很多女人,但像她这样的,很少见。
他想起自己那句“考虑一下我”,嘴角浮起自嘲的笑。
逗个女孩,顺便看看阿司的反应——果然阿司炸毛了,她却只是愣了一秒,然后笑着说“好,我不理他”。
那个笑容……挺可爱的。
但也仅此而已。
他又不是没谈过恋爱,不会见一个就动心。更何况,那是阿司在意的人。
如果她不是阿司在意的人就好了。
可惜啊可惜。
他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失眠,没有多想。
只是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女孩以后要是常来玩,应该挺有意思的。
西门的房间
西门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同一片月光。
他想起了雏对小翔说的话——“不要因为误会错过真正爱你的人”。
他轻轻笑了。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更好。
但也仅此而已。
他躺下,闭上眼睛。
——他只是觉得,阿司这次,是真的栽了。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在雏的房间,照在窗台那颗南瓜糖上,照在她安静的睡颜上。她睡着了,眉头微微舒展,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她不知道,今晚的她,在梦里会遇见谁。
照在道明寺的房间,照在他手里那块手帕上,照在他紧锁的眉头上。他还没有睡。他盯着那块手帕,盯着那朵干枯的小花,心里反复念着一个名字:小蓝。他不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他睡不着。
照在美作的房间,照在他已经睡着的脸上。他睡着了,睡得很安稳。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女孩挺有意思的——但也只是有意思而已。
照在西门的窗前,照在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上。他也睡着了,带着一个旁观者的了然。
月光从不说话。
但它见证一切——那些说出口的,和那些没敢说出口的;那些被允许的,和那些只能压在心底的。
这座宅邸里,有太多秘密。
但月光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