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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伏音拿出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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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音!”
落后的几人接连赶了上来,看清现场的同时一面扶起倒地昏迷的伤者,一边观察到地上竟被切成数段的细碎藤蔓。
“伏音你是如何发现林中有藤妖的?”
“如今你的修为涨上许多,竟能轻松杀死一棵百年藤妖。”
众人将女子环围正中,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她令人惊奇的进步速度。
面对众人或惊或羡的目光,伏音脸上再无清冷疏离,始终带着温婉而柔和的笑意,语气中满是感激与庆幸。
“从前修行受阻,不得章法。”
“是师尊为我指点迷津,助我突破。且这藤妖久未进食已孱弱许久,又专心吸人精血,这才给我提供了机会。”
“师兄,这人伤势如何?”
伏音注意到同行的游竹俯身查看昏迷之人的伤势时,眉心微蹙,眼中写满了担忧。
“他臂膀脱臼,全身失血过多,我已为他正骨,又喂了他止血丹,今后几日好生养着便是。”
游竹是太上宗掌门亲传弟子之一,向来可靠稳重,听闻此话,大家都舒了口气,却在听到下一句的那一秒,登时面面相觑。
“只是身体亏空太重,不知何时方能醒来,也断不容许劳累颠簸了。”
言外之意,就算不选择御器,只靠传送阵传送符跨越空间界限,其中的灵力波荡可能也会对他濒死的身躯造成严重损伤。
众人相视一眼,眸中犹疑不定。
救人救到底,此人昏迷不醒,绝不能把他放在此地置之不理。
可三日后是太上宗每纪一次的宗门大比,若是为他的伤势延误行程,很有可能错过此次切磋的机会,更谈不上被尊者指教。
在场之人除了伏音与游竹被尊者和掌门分别收为亲传外,都是普通的内门弟子,若是把握住这次机会在尊者面前露脸,亦有一跃坦途的可能。
“我们刚才为小元村除妖,想必他们还记得我们的恩情,不若将他托付给村里人,再留下疗伤丹药,他们应会将他照料的很好的。”
“我同意方青的主意,我这里还有些银钱,一并留下以表酬谢吧。”
游竹暗中看了眼伏音,看她垂眸并无异议,便决定听众人的意见,将人送往不远处的小元村。
“咦,地上这是他的东西吧。”
“给他归置到一起,我这里还有空的介子囊。”
伏音默默地俯身加入到众人中来,在他们不易察觉的地方,却是先使了净垢术去除符篆剑刃上的脏污。
她漫不经心地起身,想要将手中东西交给那个有多余介子囊的女修,却不小心踩到一块硬物,挪开脚一看,熟悉的半面玉佩映入眼帘。
伏音下意识摸向腰间,又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的这个方向时生生停住动作,蹲下捡起了另一张满是泥垢的地图。
视线不在了。
伏音借着裙摆的遮掩将佩红绳的半面玉佩收入袖中。
“好了,我和方青把他送到小元村安置,你们先御剑往回走,我们很快便追上。”
游竹和方青正要揽起池青云,伏音视线从他脏兮兮的脸庞爬过纤长的全身,冷不丁开口。
“我在这里看着他吧。”
“什么?”其余人都怔住了。
伏音脸上是众人熟悉的体贴笑容,声音也轻轻柔柔的。
“小元村因妖物损失惨重,人人沉浸在悲伤中,实在不能再给他们添加负担。”
她轻飘飘地望向昏迷的那人。
“况且以他现在的状况,实在承受不了震荡,人既然是我救下的,那我便负责到底。”
“可是宗内大比?”
方青诧异极了,人人都说伏音善良慷慨,他先前不曾见识过,只以为众人夸大,可她竟然愿意为了毫不相干的人放弃这么好的证明自己的机会。
“自然不止是为了他。”
伏音有些迟疑,“实在是前些时日重伤才愈,身体还有些不适,恐怕不能在大比中拿名次了。”
听到这,大家都明了了她的想法。
伏音本就才拜师不久,实力在太上宗所有亲传弟子中居于末位,月前又为救人受重创,连灵府都有些震荡,若是上场,甚至有可能不敌普通弟子,平添非议。
游竹又劝说几句,见她看似好说话却异常坚持,只得同意。
“既然如此,就留师妹在这看护,只是走前我们先探查下周遭有无危险,确保不会叫你们再陷入险境。”
伏音道谢,又在几人临走前道。
“我会传音给师尊说明情况,若是真无缘到场,伏音便在此祝各位在大比中取得佳绩。”
“伏音你早些赶来,没准还能看到我大杀四方。”
“就你?游竹师兄这样的才能大放异彩呢。”
“别看不起人!这小半月在外面历练,我可是感悟良多修为大涨,怎么也得比上次大比排名靠前些。”
几人斗嘴吵闹间,游竹对伏音微微颔首,清隽的面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作别,顺手呼了咋呼得最欢的方青一后脑勺,“走了。”
几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伏音几乎是瞬间便收起了挂在脸上的假面。
她折身走向池青云身侧,蹲身时掏出两块能够合二为一的玉玦,轻哼一声,辨不出情绪。
摸出方才拭血的帕子,她脸上仍旧是淡漠的,眼神却饶有兴趣地扫过他全身。
良久,纤长手指捏着帕子重重抹上少年的脸,自上而下,一寸寸地拂去他脸上的血迹,泥垢,直至脖颈处都擦的通红。
随着真实面容寸寸清晰,嫣红唇瓣逐渐提起来,透露着主人十足十的好心情。
还算顺眼。
闻起来也很香。
那是长期浸润在药材堆里不自觉沾染的药香,虽鲜血弥漫,却能在腥气中捉住一缕缕浓醇自他身上传出。
似乎不错。
伏音心想。
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用。
若只是个废物,不能帮上我分毫,倒可以用这皮相作诱饵去钓那只千面妖。
一夜过去,还算好眠的伏音醒来有些冷,她踱着步子回到他躺着的地方,拍拍池青云的右脸,在他微微皱眉时捏了捏,留下一道掐痕。
她摸出一瓶养血丹,一手捏开他的嘴,右手将细小的瓶口灌下去,大致十枚丹药入口,再喂了几颗回灵丹,方才利落地收回手。
许是丹药有些苦,少年的眉头几乎要拧起来。
伏音看着他乖巧的睡颜,没忍住揉了揉他脸颊尚未完全褪去的圆润,又猝不及防拧了一下。
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都没疼醒他。
伏音可没有真心地想错过大比。
进太上宗时自己才六岁,十岁识灵境中期时遇到上一届大比,挤在法场乌泱泱的人群外,什么也看不见,如今这么好的偷学...借鉴的机会,怎么能因为他而被耽误?
池青云十八年龟缩在西土城池家的庇护中,如今一朝流落在外,也许是好奇心作祟主动跑出来,也可能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掳了出来。
不过既然被自己逮到,就别想安生地离开太上宗。
想着,她乏味地拽了拽池青云的微黄卷发,撸下一丛毛发。
伏音将它们扔到地上,心道,他的头发都没有池叔叔的亮泽,更没有卓姨的顺滑,不过身子骨还算健朗,这么折腾还算保住了根基。
也不错。
在伏音的耐心几乎耗尽的第二日夜,池青云终于悠悠醒转,迷茫惺忪的双眸不确定地眨了几次,尖锐的刺痛感自他清醒那刻传遍四肢百骸,酸软无力却痛感清晰。
浓郁的夜色中,浩瀚无垠的星空下,他僵硬着身子,循着噼啪作响的细微炸裂声侧头望去,正看见不远处烈烈跳跃的火光前,染上金色的窈窕侧影。
被柔和的光线笼罩着,一头乌黑长发如瀑般散至腰间,细密金线在纱质长裙上勾勒出花样,微微能看到的肌肤,是细腻玉净的下颌和瘦削细长的脖颈。
她抱住自己圆润的肩头,望着夜空中夺人目光的焰火,似心事重重。
池青云意识到自己看了许多,慌乱地转头,望向浩瀚长夜。
一直盯着人看,这太冒犯了。
他做足心理准备,才撑坐起来看向对方,自尖锐刺痛的嗓子里挤出一声询问。
“是你救了我?”
侧影添柴的动作一顿,起身时层层叠叠的裙裾松散开来,如暗夜中昙花初现。
伏音拍拍手,又抚了抚褶皱的裙身,双手相交置于腹前,回首笑得无比温婉。
“你终于醒了。”
池青云漏跳的心脏回落,砰砰作响,眼前笑靥和残留脑海中的那幅冰冷不屑的神情交织,叫他险些怀疑自己是否犯了癔症。
他咽了口干涩的口水,有些警惕,重复着方才的话题。
“是...是姑娘救了我?”
伏音默认地朝他露出一个自认为亲近的笑。
池青云的嗓音还有些沙哑,发声时亦有些干涩发痒,他勉力撑起上身想要道谢,动作却做得极其艰难,本就无华的面色又添了几分惨淡。
“多谢。”
“莫要激动,”伏音劝道,“修道之人历练于世,本就该惩奸除恶,在有邪祟为祸时挺身而出,彼时若不是你牵制住那藤妖,我也没办法彻底地拔除它的本体。”
“只是我赶来时已有些迟了,致你昏睡近两日,不知是否耽误了你的正事?”
“不不,如果不是恩人你出手,我小命不保,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面对少年恭敬的神态与语气。
伏音轻笑,慢慢踱步上前。
她蹲在池青云身前,双臂环着膝,下巴抵在胳膊上,笑意晏晏。
叫人心生亲近。
“对了,说了这么久,我倒是不知道你叫什么,又是往哪里去?”
“我叫池...青云,离家是为了找人。”
他下山时本想用假名入世,再找上太上宗做个外门杂役,慢慢寻找机会接近伏鸣玉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失血过多老眼昏花,只那么一刻,他竟然仿佛从恩人的笑容里读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笃定。
他又晃了晃脑袋,扶住昏昏沉沉的头,不消片刻鼻翼便传来一股淡淡的馨香,柔软的指腹摸上自己的额头,动作轻柔地一触即离。
“青云,你发热了。”伏音眉眼间漾起忧虑,可心情却不错。
她暗想,一下子灌了那么多养气养血的丹药和灵力,现在才有这么轻微的症状,体质真的不错。
池青云只觉得头昏脑涨,他下意识在伏音伸手的瞬间身子朝后仰,俏脸紧绷着。
“我没事的,恩,不知道如何称呼?”
“我唤伏音,你叫我阿音就好。”
“这太冒昧了。”
他有些怔松,伏音,他的未婚妻也姓伏。
他也只知道对方叫鸣玉。
他的情绪格外好猜。
怔然呆坐,瞳孔定住,像是一只呆萌的卷毛乖狗狗。
池青云忽然想到什么,慌张地开始摸向腰际,神色带了几分急切。
“你在找这个?”伏音摸出崭新的介子囊递给他,“你的介子囊碎了,里面东西掉了一地,你查查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池青云大幅起伏的胸膛平静下来,他激动的再三道谢,却在两次都没有探到想要找的东西时神情凝重起来。
他顾不得伏音在场,一股脑地将物什倒在地上,从杂乱的符篆阵盘之中翻找,“没有..怎么会没有...”
“你在找什么?”
“半块玉玦,伏音,你可曾看到半块玉玦?游鱼状口含赤红宝珠的玉玦,上面系了一条红绳。 ”
伏音疑惑而抱歉,“或许是我找的不够细致,没有看到。”
池青云有些失望,却强颜欢笑道,“你救我一命本就无以为报,这种小事我自己来便好,实在不必介怀。”
伏音就看到他艰难地起身,在周围找了起来。
察觉到他对信物如此重视,心中不由增添几分惬意。
面对期待已久的他,伏音罕见地起了一些逗弄他的兴致。
她咂摸着地上合适放回玉玦的位置,问他。
“那半面玉玦是何物?青云如此心焦,想必是很重要的东西。”
“是信物。”
“践行承诺,见者履约?”
“...是婚约的信物。”
“青云此次离家,便是为了寻和你有婚约的那人吧?”
“是为找她,不过不是为了践诺。”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伏音拿出玉玦的动作顿住,捏玉玦的手指都因过于用力而泛白,她骤然转身。
一丝不漏地盯着池青云俯身,双手几乎不放过每一处的寻找动作。
神情逐渐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