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半夜不睡觉 居然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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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先撤了。”杨帆道。
他和张浪住得近，打了车一块回去。
“杨帆你袋子里啥啊，硌着我屁股了。”张浪坐上车嗷着嗓子抱怨。
临走时宁窗烛一人给了个塑料袋，方便他们把奖品装走。
“蒸汽眼罩呗，嫌硌你就放一边儿去。”杨帆踹他一家，摇下车窗和林厝安再见，“你们也早点回去，路上小心啊。”
“好，到家了群里说一声。”林厝安一手拖着同桌的行李箱，一边目送他们俩上车离开。
俩小姑娘上厕所去，一时间只剩下他和闻屿站在夜市一片吵闹中面面相觑。
“你怎么回去？叫车了吗？”林厝安问。
秋天的风有点凉，吹在手臂上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闻屿裹紧了身上的校服外套：“司机来接。”
对噢，差点忘了这是个小少爷。
“回琴岛？不是晚上不通船吗？”林厝安疑惑。
“那是游客。”闻屿盯着脚尖发呆，把装奖品的塑料袋搁在脚背上，“居民有二十四小时航线。”
“噢。”林厝安点头，忽然又像想起什么，在奖品袋里一阵翻找。
他把小夜灯递给闻屿：“这个，还是给你吧。本来就是你帮我赢回来的，要是你没替我摇那一局，我哪有这个运气。”
不等闻屿拒绝，他又补充道：“而且我觉得，这上面雕的小岛很像你。”
平静而孤独。
带着一些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距离感。
如果说同龄人都在像海浪一样肆意奔腾，那他就是海上的孤岛，始终用沙土给自己筑起一条海岸线，阻止海水过多地漫延。
闻屿还是收下了这盏小夜灯。
正好他家司机的车灯照到了脚边，林厝安帮他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望着他上车离开，才转身跟两个女孩往公交站走。
他们仨住在同一片，对面宁窗烛，隔壁林庚年。
而且小时候兄妹俩总粘在一起，林庚年像个小尾巴一样甩都甩不掉。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窗外熟悉的景色一段段闪过。
晚上八九点钟的公交上人并不是很多，林厝安坐在女孩们后排，闭着眼听林庚年叽里呱啦地一阵输出。
运动会实在是耗费体力。
林厝安勉强撑了一个晚上，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只感觉骨头都快散架，肌肉酸得厉害，冲了个热水澡就直挺挺地往床上栽。
手机却在枕头边嗡地震动一声。
【微信联系人Cu（NO3）2 发来一条消息】
林厝安把脑袋从被子里拽起来，睁眼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是闻屿发来的小夜灯照片。
他俩早在开学没多久就加上了微信，只是一直没怎么发过消息。
房间一片黑暗，只有这盏放在床头柜的小夜灯是唯一光源，像一颗降落世间触手可及的小太阳。
【这题不能厝：好看】
【这题不能厝：你刚到家？房间怎么不开灯。】
对话框顶上变成了“正在输入中…”过了几秒又变回“Cu（NO3）2”。
【Cu（NO3）2：嗯，才到。】
【Cu（NO3）2：准备睡了。】
林厝安靠在床头，额前的碎发还滴着水。
他洗澡前随便抓了件白体恤当睡衣，领口附近被洇湿几抹深色。
他看了眼时间，手机显示现在是晚上九点半。
【这题不能厝：睡这么早？】
【这题不能厝：不内卷一会？】
他还记得闻屿行李箱里那一叠练习册。
肯定是想借睡觉让他放松警惕，趁机偷偷内卷！
他反内卷达人林厝安第一个跳出来不同意。
【Cu（NO3）2：（无语.jpg）】
【这题不能厝：还早着呢，一起卷会行不行】
对面沉默半晌，“正在输入中…”闪了又闪，才缓慢打出一个“好。”
【Cu（NO3）2：好。】
林厝安盯着这条消息愣神。
他本来就想开个玩笑，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要休息，没想到闻屿会答应。
这是什么？他同意了？他居然没想着偷偷内卷？
林厝安在心里忏悔刚刚对他的瞎揣测，顺手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阿嬷睡得早，林厝安担心说话声吵着老人家休息，索性戴上了耳机。
对面很快接通，只不过关闭了摄像头。
“你先把头发擦干，滴水。”闻屿的声音顺着耳机传过来，就像侧在耳边说话，酥酥麻麻的。
“遵命少爷。”林厝安拿起搭在床头的毛巾，对着镜头胡乱地把水吸掉，“你也把摄像头打开呗，只有我开着多不公平。”
“你可以选择关掉。”闻屿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林厝安听着对面似乎已经开始学习，笔尖和纸张摩擦的声音在他耳道里蹦蹦跳跳。
“我不。”林厝安丢掉毛巾，在镜头前展示了一下他刚到货的化学练习册，“前两天化学随堂考低你两分，我现在就要卷回来。”
随堂考本意是化学老师要挑选课代表，结果莫名其妙演变成了这俩同桌的小竞赛，又是比速度又是比分数，最终闻屿以97的高分成功KO掉林厝安并摘得化学课代表头衔。
“随你。”
“快把摄像头打开，我看看你在写什么。”林厝安不屈不饶。
对面无奈叹气，把手机立在一旁的书柜打开镜头。
画面没有拍到他的脸，只看见桌上几张英语试卷和厚如砖块的牛津词典。
光线比照片上亮了不少，一只电子闹钟一下一下地跳着秒。
“可以了吗？”闻屿握着笔的手出现在镜头里，“我要继续了。”
“您请便。”林厝安也跟着翻开练习册。
闻屿不再回答。
林厝安家附近没有夜市，这一片也基本住的都是老人，睡得早。
窗外是一片寂静，有时能看见飞机穿云而过的点点红光。
两人逐渐进入状态，连呼吸声都几乎同频，除了时不时纸张翻页的声音会让他们短暂错拍一下，又马上调整好节奏一头扎进题海。
林厝安习惯写完一页就马上拿红笔批改，错题他也不直接订正，而是重新做一遍再对答案，试着自己推导正确结果。
实在推不出来就做记号，对着解析一步步找缺漏。
错误的知识点会被他用红笔列在题目边上，这样每次看错题就对不理解的地方加深记忆。
一套组合拳下来，基本同一类型的题目都不会再错。
这套刷题法是他初中那会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尝试的。
那段时间林厝安父母刚离开他出去搞事业，缺少父母陪伴，他的成绩也大幅度下滑。
一下子各种坏事接踵而至。
都说学校是个小型社会，部分早熟的初中生们更是把见人下菜玩到了极致。
班主任也察觉他状态不对，几次批评，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不看好。
偏偏这孩子是个不服输的硬骨头。
同学都劝他接受自己的平凡：“放弃吧，掉出前五十就别想回去，太难了。”
“我当时和你想的一样，结果这么多次了，我还是没回去。”
“我和你不一样。”小林厝安的眉眼还没长开，略显青涩，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一定会重新考进去。”
这个时候张浪是唯一一个不离不弃陪在他身边的人，他明白自己发小骨子里的傲气，注定他折不断，打不倒。
他是雏鹰而非稀泥，不是一砸就糜烂的浆糊。
跌倒了，就再爬起来，总会学会翱翔，离开这悬崖峭壁。
他就这样吊着一口不能认输的劲，硬生生把自己拉回了前五十。
公布成绩的那天，他正因为用手过度得了腱鞘炎在中医馆针灸。
反倒是张浪比他还激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打电话给他报喜。
即是是这样他也没敢松懈，表面上云淡风轻，还是往常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实则中考前又给自己熬进了医院，吊水挂了好几袋才把烧降下去。
林厝安千叮咛万嘱咐张浪不要告诉他爸妈，结果没防住林庚年这小丫头和张浪串通好了悄悄告密，当晚林厝安听着电话里久违的母亲声音，他也只是笑笑：“我没事的妈，休息两天就好，不影响中考。你和爸生意忙，不用操心我。”
后来他如愿考进一中，天赋搭配上依旧高强度的学习，才让他在这里站稳脚跟，成为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二。
林厝安是那种一旦沉浸进去就很难抽离的类型，一口气刷了近十页，手边的草稿纸已经密密麻麻。
他打草稿不会刻意写得整齐，而是随便找地方下手，甚至可以一张纸挤着用一天，什么学科的公式算式都往上糊。
再抬头是喉咙干得实在受不了，林厝安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顺带把被遗忘的加湿器打开。
回到桌前，手机屏幕里的闻屿已经趴在桌上睡去。
他右手还握着笔，连笔帽都没盖上，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通话时长显示快四个小时，镜头里闻屿的小闹钟也过了零点。
“我赢了，同桌。”林厝安对着手机小声说，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得意，“晚安。”
闻屿只留给他一个熟睡的后脑勺，根本不在乎这个幼稚鬼的自言自语。
第二天清晨，林厝安是被阿嬷煮的早饭香醒的。
和早饭一起来的，还有邻居家刚满四岁的小朋友。
“安安哥哥，我来找你玩啦。”扎辫子的小姑娘从门口溜进来。
林厝安把她提溜到一边的木沙发上：“萌萌听话，先自己坐会，哥哥吃完早饭就陪你玩。”
“嗯！”萌萌仰着小脸，肉乎乎的脚丫一摇一摆。
萌萌是他邻居家的女儿，今年四岁，正是上幼儿园的年纪。
小姑娘很喜欢跟着这个大哥哥玩，林厝安也总在她身上看见小时候林庚年的影子，把她当妹妹宠着。
客厅里收着一张爬爬垫，是林厝安小时候用的，一直舍不得丢，正好给萌萌放在地上玩。
“安安哥哥，我在幼儿园学了首童谣，我念给你听好不好。”萌萌坐在爬爬垫上。
林厝安也跟着盘腿坐下：“好啊，我们萌萌真棒。”
被夸奖的萌萌小朋友吭哧吭哧地爬起来：“月娘月光光，起厝田中央。”
月娘月光光，起厝田中央。
小林厝安靠在妈妈怀里，小手指着天上的月亮：“妈妈，今天中秋，月亮上有月娘！”
黎照眠轻拍儿子手背：“不可以用手指月亮，会被割耳朵的。”
说罢往他嘴里塞了口柚子：“那妈妈教你一首关于月娘的童谣好不好？”“嗯！”
女人嗓音轻柔：“月娘月光光，起厝田中央。树仔丛花开芳，亲像水花园。月娘月光光…”
“月娘月光光，照入房中门。”萌萌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小老师模样，“新被席新蠓帐，卜睏新眠床。”
“月娘月光光，照到大厅堂。”林厝安跟着轻声念，“糖仔饼摆桌顶，爱食三色糖。”
萌萌扑进他怀里：“安安哥哥也会这个童谣啊，是幼儿园老师教的吗？”
林厝安笑着摸摸她的小辫子：“哥哥现在不上幼儿园。”
萌萌撅起小嘴：“你上学都回来很晚，妈妈叫萌萌睡觉，不许萌萌来找你玩。”
“因为哥哥念高中了，是大孩子，要学很多知识的。”林厝安把小姑娘撅起的嘴捏成小鸭子状，惹得她咯咯笑，“学知识才能赚到更多钱，等哥哥有钱了，就带我们萌萌出去玩好不好。”
“好。那我希望哥哥赚好多好多钱！这样萌萌就能去好多好多地方玩啦！”小女孩在垫子上蹦蹦跳跳，“安安哥哥最厉害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半夜不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