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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钟表藏魂,镜中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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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老钟表店藏在巷子尽头,木质招牌上的“时光修”三个字已经褪色,门楣挂着串铜铃,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响声。林砚秋和陈默推门进去时,风铃“叮铃”作响,惊动了柜台后打盹的老头。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砚秋身上,突然咧嘴笑了:“姑娘,修表还是看表?”他的声音嘶哑,像生锈的零件在摩擦。
店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怀表、座钟、挂钟,指针都停在不同的时刻,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滴答声。最显眼的是柜台后面那面穿衣镜,黄铜镜框雕着缠枝纹,镜面擦得锃亮,映出满店的钟表,却偏偏照不出站在镜前的他们。
“我们听说老板有面能照前世的镜子。”林砚秋按捺住心头的悸动,指了指那面穿衣镜。
老头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变得警惕:“谁告诉你的?”
“一个朋友。”陈默上前一步,语气平淡,“我们想见识见识。”
老头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佝偻的背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跟我来。”他掀开柜台后的布帘,露出后面的小隔间,“镜子在里面,但有规矩,照完不能说出去,不然会被钟表里的魂缠上。”
隔间更小,只摆着张旧木桌和那面穿衣镜。镜面上蒙着层薄灰,却依旧能看清里面的景象——不是隔间,而是间熟悉的佛堂,供桌上摆着观音像,香炉里插着三炷香,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正跪在蒲团上念经,正是林砚秋的外婆苏婉。
“外婆!”林砚秋失声叫道。
镜中的苏婉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缓缓回过头,脸上带着慈祥的笑:“秋秋,你来了。”
“这是……”林砚秋看向陈默,声音发颤。
“是镜灵制造的幻境,但用了你外婆的残魂碎片。”陈默的眼神凝重,“小心,它在引你入戏。”
镜中的苏婉已经站起身,手里拿着串佛珠:“秋秋,外婆对不起你,让你卷进这些事里。但有些真相,你必须知道。”她走到一面墙前,推开了暗格,里面藏着个红木匣子,“这是苏家的日记,三百年前的事都记在里面,你拿去吧。”
林砚秋的目光被那红木匣子吸引。那匣子和她装外婆遗物的木盒一模一样,她甚至能看清上面的铜锁纹路。
“别信!”陈默抓住她的手腕,“这是分镜的陷阱,你一伸手,就会被拉进镜里!”
镜中的苏婉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你为什么不让她拿?怕她知道真相吗?”她的声音变得尖利,“陈家欠我们苏家的,难道要让她一辈子蒙在鼓里?”
“你不是她!”陈默的桃木簪指向镜面,“真正的苏婉不会用这种方式逼她!”
镜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佛堂的景象开始扭曲,苏婉的脸变成了无数张重叠的脸,有苏清,有苏念,还有那些在镜市见过的黑影。“拿啊!”无数个声音同时尖叫,“拿了日记,你就能知道谁在骗你!”
林砚秋的心脏狂跳。她知道这是幻境,可镜中外婆的脸太过真实,那红木匣子里的秘密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三百年前的真相,陈家和苏家的恩怨,外婆临终前的遗憾……她太想知道了。
“林砚秋!”陈默的声音带着急切,“想想你外婆的锦囊!她让你往前看,不是让你陷在过去里!”
锦囊……林砚秋猛地清醒过来。外婆留下的锦囊里只有符纸,没有日记,说明她根本不想让自己被过去束缚。
她后退一步,远离镜面:“我不看了。”
镜中的景象瞬间崩塌,佛堂变成了漆黑的虚空,无数只手从镜中伸出来,抓向她的脚踝。陈默眼疾手快,将桃木簪插进镜面,同时将一张符纸贴了上去。
“滋啦”一声,符纸冒出黑烟,镜中的手纷纷缩回,镜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老头的惨叫声从外面传来,林砚秋冲出去一看,只见老头倒在地上,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般扭曲,嘴里吐出黑色的粘液,正是被镜灵附身的迹象。
“他没救了。”陈默的声音沉了下去,“镜灵已经吸走了他的魂魄。”
隔间里传来“哐当”一声,穿衣镜彻底碎裂,碎片上的红光消散,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不是红木匣子,而是个小小的铜钟,钟身上刻着“民国三十七年”的字样,钟摆上挂着半块玉佩,和林砚秋手里的那半块正好能拼合。
“是王伯的钟。”林砚秋认出这铜钟,老照片里王伯的三轮车斗上就挂着个一模一样的,“他怎么会把玉佩藏在这里?”
陈默捡起铜钟,摇了摇,里面传出细碎的响声:“不是王伯藏的,是你外婆。”他拧开钟底,倒出一卷极细的纸条,“这是她的遗言。”
纸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已经发脆:
“秋秋,当你看到这张纸时,我应该已经入轮回了。别恨你外公,他当年不是故意抛弃我们,是被镜主所迫,用自己的魂魄换了我的命。那半块玉佩是他的,我把它和王伯的钟放在一起,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除了仇恨,还有人在用命护着你。
分镜阵的最后一面镜子在老钟楼,镜主的残魂就藏在那里。陈家的孩子是好人,但你要记住,判官的职责是守界,他终有一天要回地府,别太依赖他。
苏家的债,该了了。——婉留”
林砚秋的眼泪滴在纸条上,晕开了墨迹。外公?她从不知道自己还有外公,外婆从没提过这个人。原来三百年的恩怨里,还有这样一段被掩埋的往事。
“你外公……”陈默的声音有些犹豫,“是当年看守本命镜的道士,也是我爷爷的师兄。他为了救你外婆,自愿被镜主吞噬魂魄,困在镜市五十年。”
林砚秋抬起头,泪眼朦胧:“他还在镜市?”
“本命镜碎了,他的魂魄应该已经解脱了。”陈默的语气很轻,“你外婆是怕你知道了难过,才一直没说。”
隔间里突然传来“滴答”声,像是有钟表开始走动。林砚秋和陈默对视一眼,冲进去一看,只见那些原本停摆的钟表不知何时都开始转动,指针齐刷刷地指向三点整,发出越来越响的滴答声,像是在倒计时。
“不好!”陈默脸色一变,“分镜碎了,惊动了老钟楼的镜主残魂!它在加速苏醒!”
窗外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明明是午后,却像黄昏般阴沉。老钟表店的风铃疯狂地响起来,柜台上的座钟“当”地一声,敲了三下。
每敲一下,就有一面镜子裂开,碎片里映出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快走!”陈默拽着林砚秋往外跑,“去老钟楼!再晚就来不及了!”
两人冲出钟表店,巷子里的路灯突然全部熄灭,只有老钟楼的方向透出一点红光,像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林砚秋握紧手里的引针和那半块玉佩,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苏家的债,外公的牺牲,陈默的守护……这一切都将在老钟楼了结。
可她不知道,当她冲向老钟楼时,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碎裂的穿衣镜,眼神里带着种她看不懂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