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原爱情故事》雨落悠然Iharu

7、特别

　　<特别>

　　我应该，因为被和苍耳、秋葵、连续的南瓜日子作比较，并且胜利了，而高兴吗？光是思考这个问题，就让我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

　　我呢？我在乎她怎样看待我吗？

　　这个问题，连同它的答案，都如此，危险。我沉默不语。

　　她看着我，似乎有了什么眼前一亮的发现，她双手合掌，发出轻微的拍手声。

　　“老师，会这样问我，说明老师，希望我的喜欢，是只给老师一个人的、特别的那份，对吧？”

　　“不是。”

　　否认，必须否认。不能给她一丝机会。

　　“噢……”

　　她照旧轻易地接受了，答案，又用指面蹭着下颚，垂眸做出思考的动作了。

　　……我总是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

　　我移开视线，清过雪的地砖缝里，长着银叶的苔藓，泛着幽微的青色。

　　抬着手，胡茬在我的手背上擦过，前些天才刮过……又长了吗。

　　她没说话……值得这样苦思冥想吗？仿佛我是一道有趣的谜题。
　　她若真的在乎、真的苦恼，怎么能就这样轻易地接受？为什么不继续追问？为什么不否认我？为什么只是“噢”？

　　我加快了脚步，企图甩开她，和这些近乎无理取闹的想法，像撇开靴边的残雪。

　　我不在乎。
　　毫无意义。

　　一定不在乎。

　　我怎么会在乎？
　　是了，她于我也不过就是秋葵。

　　……她发现了，便抬头，大跨两步跟上来，把步频调到和我相近，跟在我的斜后方，三步距离，如同两只相触的水母，被我周身过大的魔能场所捕捉。

　　我松了一口气。

　　“不用想了。”我试图打断她的思绪，“你应该……思考更有价值的问题。”

　　“嗯？老师就是最有价值的问题哦。”她抬头。

　　“你应该重新考虑你对价值的衡量。”

　　而且，我对你来说，只是问题吗？

　　“那老师心里、有价值的问题是什么？”她把问题抛回给我，这时的“老师”仿佛顺耳了些，问答的场景变得熟悉，我应该引导她。

　　“工作，创造，家庭责任，自我精进，社会价值。”

　　“啊，老师的教案写得很好哦，克芙雅老师他们都要借来参考。”她就这样坦然地夸奖我，反而让我无所适从了。……我无意否认她的工作能力，只是……年轻的学生总是对太多事情充满……无关紧要又不切实际的热情，对“老派”的责任论嗤之以鼻。

　　况且，她和克芙雅老师，何时……私下谈论了关于我的话题？我的靴跟擦过地砖，发出碰响。

　　“……只是职责所在。”

　　“老师要休假吗？和我去教堂做义工怎么样？舅妈——啊，她是一位修女——肯定会很欢迎我们的。以老师的能力，肯定能帮很多忙。”

　　“……恕我拒绝。时间不合适。”

　　“那下次？”

　　“……有机会的话。”

　　“老师都把季假堆到季末用呢，这样很亏耶，换季日大家都忙着报税，本来就会放几天假呀，也会算成季假。”

　　“……”

　　他要怎么说？他并不喜欢放假，更不喜欢在假期还要见到她，更不想见到她的舅妈。

　　他用了“不喜欢”这个词。

　　……如果说齐琳诺喜欢世间万物，他大概是不喜欢世间万物的。

　　什么都不能使他产生积极的感受，她自然也不。

　　她并不特别。

　　“我……并不喜欢休假。”既然并不特别，他便承认了，“也不喜欢你。”

　　“噢……老师喜欢工作和研究术式嘛。我知道。”她又接受了，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伯莱恩闭上眼睛，出了口气，又睁开。

　　街景，顺着黄昏渐弱的光线，重又映入眼帘。

　　呼啸的风，沉默的建筑，震颤的管路，归家的脚步，摩擦的鞋靴，藏匿在石板下面、汩汩的街边排水槽，街灯缓慢流动的萤石晶格和锁在其中等待释放的光，停在屋檐下转动脖子的雪鸽，在冰壳下面萌芽、释放孢子的苔藓，啃食它们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六足镜面霜甲虫，还有齐琳诺的呼吸、因为生理性的眨眼而颤动的睫毛、因为应对风里的冰魔能而产生了更多火魔能所以发红的脸庞和指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衣料里的木魔能纤维和皮肤的摩擦声。

　　太吵了。

　　工作也好，研究术式也好，她也好，他都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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