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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护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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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刺眼的阳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倔强地钻了进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长短不一的斑驳光影,明亮得有些晃眼。
俞黎是被一阵尖锐的头痛硬生生拽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烦躁地抬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额前的碎发被揉得乱糟糟的,衬得那张本就桀骜的脸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戾气。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锤子在里面反复敲打,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神经,带来一阵钝重的痛感。
宿醉的后劲来得又猛又沉,昨晚喝下去的酒液仿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里,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恶心感不住往上涌,脑袋更是昏沉得厉害,连带着视线都有些模糊不清。俞黎闭了闭眼,用力深呼吸几口,试图压下那股令人难受的眩晕,可身体里的沉重与疲惫,却半点都没有消散。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那点凉意稍稍让他清醒了几分。俞黎弯腰捡起昨晚随意丢在床边的换洗衣物,连带着椅背上搭着的外套一起,一股脑塞进了墙角的洗衣机里,动作带着几分没睡醒的粗暴。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走进浴室。
冰凉的自来水一捧接一捧拍在脸上,刺骨的凉意瞬间席卷肌肤,激得他下意识缩了一下,也勉强驱散了盘踞在脑海里的困意与昏沉。镜子里的少年脸色微微发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唇线抿得笔直,明明还带着少年人的清瘦,眉眼间却已经沉淀了与年龄不符的冷硬与疏离。
俞黎看着镜中的自己,沉默地抬起手,用冷水拍了拍发烫的额头,直到整个人彻底清醒,才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珠。
洗漱完毕,他随手拿起搭在床头的外套,刚拉开房门准备下楼,迎面就撞上了一道温和的身影。
是姜欣。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乌黑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气质温婉恬静,像一汪缓缓流淌的温水,连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轻柔。她是俞明海藏在心底多年的白月光,是这段看似完整、实则早已裂痕遍布的家庭里,最特殊的存在。
当年,俞明海因家族利益与俞黎的母亲阮欣妍联姻,两人在外是人人称羡、门当户对的模范夫妻,出席各种场合时举止得体、相敬如宾,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段婚姻里从来没有半分情爱,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阮欣妍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事业女强人,心思全在工作与孩子身上,常年在外奔波;俞明海则始终放不下心底的白月光姜欣,两人隔着一段婚姻,遥遥相望,各自安好。
可即便夫妻二人感情淡薄,他们对两个孩子的爱却从未有过半分减少。尤其是阮欣妍,这个在外说一不二的女强人,几乎把自己所有的温柔、耐心与柔软,全都倾注在了俞黎和弟弟俞晏身上。她会记得俞黎不爱吃香菜,会在俞晏睡前讲完一整本童话书,会在两个孩子生病时放下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那段日子,是俞黎记忆里最温暖、也最完整的时光。
直到变故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是俞黎初三开学的第一天,天气晴朗,阳光正好。俞明海开车送小儿子俞晏去小学报到,阮欣妍则亲自牵着俞黎的手,一路慢慢走向初中校门口。她像往常无数次那样,低头轻声叮嘱他上课要认真听讲、天冷记得加衣、放学按时回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母子俩即将走进校门的那一刻,一辆失控的黑色轿车,如同疯了一般,朝着两人直冲而来!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平静的空气,危险在一瞬间降临。
千钧一发之际,阮欣妍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将俞黎狠狠护在了自己身后。
巨大的冲击力传来,俞黎被护得严严实实,毫发无伤,可当他反应过来时,母亲已经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鲜红的血液迅速蔓延开来,刺得他眼睛生疼。俞黎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指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花了足足十几秒,才勉强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拨通了俞明海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破碎的哽咽。
俞明海的声音在听到描述的瞬间骤然紧绷,他火急火燎地从俞晏的学校赶来,将吓傻的俞黎送到自己学校门口,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来不及多说,便疯了似的调转车头,冲向医院。
那一天,俞黎过得浑浑噩噩,课堂上的内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母亲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等到他傍晚魂不守舍地回到家时,宽敞的客厅里坐满了人,平日里一直在全国各地飞来飞去、难得一见的舅舅,也面色沉重地坐在沙发上。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沉重悲伤,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压得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俞黎站在玄关处,手脚冰凉,不敢往前迈一步,生怕一踏进客厅,就会听到自己最害怕、最无法接受的消息。他逃也似的冲进自己的房间,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缩在角落无声地流泪,眼泪浸湿了大片枕巾,直到哭到疲惫不堪,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俞明海便面色憔悴地叫醒了俞黎和俞晏。
三人一路沉默地赶往医院。
病房外,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无能为力的歉意,说出的那句话,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狠狠割在俞黎的心上,留下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阮女士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没能撑过昨夜。”
那场葬礼办得隆重而体面,来了许多人,花圈摆满了整条路,可俞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一天的雨下得特别大,冰冷的雨水打在墓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母亲留在世间最后的叹息。
那年,他刚上初三,不过十五岁。
弟弟俞晏,才上六年级,只有十一岁。
两个还未长大的孩子,在一夜之间,永远失去了最爱他们的母亲。
后来,俞黎凭着母亲生前的期盼与遗愿,咬牙考上了皖营一中,俞晏也顺利进入了他曾经读过的初中。本以为生活能慢慢归于平静,可开学后不久,俞明海便将姜欣带回了家,正式将她介绍给两个孩子。
俞黎起初根本无法接受。
他把对母亲的思念、对命运的不甘、对父亲的失望,全都化作了尖锐的愤怒,一次次与俞明海爆发激烈的争吵。摔东西、冷战、彻夜不归……他用尽所有叛逆的方式,宣泄着心底的痛苦与抗拒。直到某一次争吵中,他意外撞破了俞明海和姜欣早已育有一子的事实,才终于明白,这个家,从母亲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不再哭闹,不再争吵,不再歇斯底里。
一切仿佛都恢复了平静,可俞明海清楚地知道,儿子的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冷,那颗曾经热烈柔软的心,悄悄关上了门,筑起了高墙。
再后来,俞明海和姜欣的儿子姜清渝,因要回本地参加高考,也正式住进了俞家。
五口人,组成了一个看似完整和睦的“新家”。
可只有家里人知道,俞明海与姜欣只是悄悄领了证,没有办婚礼,没有对外大肆宣扬,甚至姜清渝上了户口后,都没有改姓“俞”。外人只知俞家有两位少爷,鲜有人知道,这个光鲜亮丽的家里,还藏着一个叫“姜清渝”的孩子。
一段藏在心底的回忆,不过短短几秒,便在俞黎脑海里飞速闪过。
姜欣温和的声音,轻轻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里带着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小黎,要出门吗?”
俞黎收回飘远的思绪,面色平静无波,淡淡点了点头,语气疏离而平淡:“嗯,出去一趟。”
“那……你能帮阿姨一个小忙吗?”姜欣的声音放得更轻了,目光悄悄观察着俞黎的脸色,生怕他下一秒就冷下脸拒绝,“阿晏刚才打电话回来,说不想吃学校的饭,我这会儿家里实在走不开,你能不能帮我把饭给他送过去?”
俞黎沉默了片刻。
他对姜欣始终保持着距离,不亲近,不抵触,也不接纳。可唯独对这个同父同母的弟弟俞晏,他向来没有半分抵抗力。那是母亲用命护下来的弟弟,是他在这个空荡荡的家里,唯一的软肋与牵挂。
良久,他轻轻点了下头。
“好。”
姜欣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转身将早已准备好的保温饭盒递到他手里,饭盒外层裹着保温袋,还带着淡淡的温度。俞黎接过,没有多言,转身便朝着楼下走去。
拎着保温饭盒走出俞家别墅大门时,俞黎正巧碰到要去接女儿放学的李叔。
李叔是俞家的老司机,看着俞黎长大,对家里的事情心知肚明,也格外心疼这个外表桀骜、内心柔软的少年。他看见俞黎手里的饭盒,立刻会意,主动开口:“少爷,是去给小少爷送饭吗?”
“嗯。”俞黎淡淡应了一声。
“上车吧,”李叔热情地拉开后座车门,“俞晏少爷的学校和我女儿的学校正好顺路,我送你过去,也省得你再打车等车。”
俞黎没有推辞,弯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川流不息的车流,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树木、高楼、行人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影子。俞黎靠在舒适的椅背上,轻轻闭上眼闭目养神,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的画面——走廊里擦肩而过时,顾淮身上那股干净清浅、像草木又像白衬衫的香味。
莫名的,心头微微一动。
他甩了甩头,将那点奇怪的思绪压了下去。
车子行驶得平稳又迅速,不过十几分钟,便稳稳停在了俞晏学校的门口。
俞黎拎起保温饭盒下车,对着李叔淡淡开口:“李叔,你去接琪琪吧,不用回来接我,我等会儿自己打车回学校就行。”
“好,那少爷你注意安全。”李叔应了一声,不再多留,车子很快便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俞黎站在学校门口,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中午下课还有几分钟。他拿出手机,给俞晏发了一条消息,让他下课后立刻给自己打电话,随后便随意靠在校门边的墙壁上,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手机,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课铃声早已响过很久,校园里渐渐变得喧闹,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学楼,说说笑笑地朝着食堂或校门口走去,可俞黎的手机,却始终没有响起,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俞黎指尖的动作一顿,心里猛地一沉。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乖巧、懂事、心软,却也懦弱、胆小,从不主动惹事,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被人欺负。自从俞晏上了初中,每隔几天,身上就会莫名其妙多出一些淤青、划痕和伤口,每次问起,他都轻描淡写地说是“不小心摔的”“和同学闹着玩不小心碰到的”。
俞黎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俞晏一次次摇头,说不想让家里人管,不想暴露身份,不想依靠家里的权势解决问题,只想安安静静读书。
俞黎心疼他的懂事,便选择了相信。
可此刻,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将他吞没。
俞黎不再等待,凭着自己对这所学校的熟悉,转身绕到侧面一条僻静的小路。他记得很清楚,这里有一面不高的围墙,是学生们逃课常用的地方。他身手利落地翻身跃过围墙,落地稳当,随即迈开长腿,一路狂奔朝着俞晏的教室冲去。
心跳越来越快,冷汗悄悄浸湿了后背。
等他气喘吁吁冲到教室门口时,里面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在安静吃饭,空荡的教室里,根本没有俞晏的身影。
俞黎一把抓住身边一个路过的同学,语气急促地追问:“初二(3)班的俞晏,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那同学被他身上的戾气吓了一跳,连忙怯生生地回答:“他……他一下课就被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拉去后面那个偏僻的男厕所了,我看着像是要欺负他……”
俞黎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松开手,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那个偏僻厕所的方向快步走去。
越靠近,空气里的烟味就越重。
走到厕所门口时,一块写着**“维修中,禁止入内”**的牌子,赫然摆在正中央,像是在刻意遮挡着什么。
俞黎眼睛赤红,心底的怒火与心疼疯狂翻涌。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厕所门上!
“哐当——!”
一声巨响,破旧的木门被直接踹开。
厕所里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味与霉味,肮脏的地面上散落着烟头与纸屑。俞晏蜷缩在最里面的墙角,身体微微发抖,干净的校服上沾满了脚印与污渍,嘴角破了一道口子,挂着淡淡的血丝,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几个流里流气、染着怪异发色的高年级男生,正围在他身边,嘴里骂骂咧咧,时不时伸手推搡他两下,气焰嚣张至极。
“哟,哪儿冒出来的?又来一个送死的?”
为首的黄毛叼着烟,一脸不屑地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挑衅与轻蔑,完全没把突然出现的俞黎放在眼里。
俞黎的目光,死死落在狼狈蜷缩在墙角的俞晏身上。
那一刻,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冲上头顶。母亲用命护下的弟弟,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竟然在这里被人这样欺负。
他一言不发,顺手从门边抄起一把结实的拖把,一脚狠狠踩住拖把头,猛地一使劲!
“咔嚓”一声,结实的拖把棍被硬生生连根拔了出来。
冰冷坚硬的木棍握在手里,像是被赋予了力量。
“你他妈找死!”
旁边两个混混见状,立刻挥舞着拳头,凶神恶煞地冲了上来。
俞黎眼神冷得像冰,不退反进。
他手里的木棍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在第一个人的膝盖上!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响起,那人抱着腿,痛苦地倒在地上来回打滚,站都站不起来。
紧接着,俞黎侧身灵巧避开第二个人的拳头,右腿猛地抬起,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对方胸口!
那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瞬间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半天爬不起来。
“操!都给我上!弄死他!”黄毛彻底被激怒,怒吼一声,带着剩下两个人疯了似的扑了上来。
俞黎面不改色,一棍狠狠砸在黄毛的头上!
木棍受力过猛,应声而断。
他扔掉手里半截断裂的木棍,赤手空拳冲了上去。一拳重重砸在一人腹部,那人疼得瞬间弯下腰,痛苦干呕;他又顺势拽住最后一个人的头发,狠狠将他的头往坚硬的瓷砖墙上撞!
“咚——”
沉闷的响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过短短几分钟,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几个人,全都倒在地上哀嚎翻滚,再也没有半分气焰。
俞黎缓缓收拳,胸口微微起伏,身上带着浓烈的戾气,像一头被激怒的孤狼。
他一步步走到俞晏面前,缓缓蹲下身。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与心疼:“没事吧?”
俞晏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死死忍住,用力摇了摇头:“哥,我没事……”
就在这时,一个混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趁俞黎不备,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木棍,从背后悄无声息地偷袭过来,眼神阴狠。
“哥!小心!”俞晏眼尖,脸色骤变,失声大喊。
俞黎瞳孔一缩,猛地侧身避开,同时一脚狠狠踹在那人胸口!
“嘭!”
那人直接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俞黎不再看地上的人,伸手扶起俞晏,让他走在前面,自己则沉着脸跟在身后,一路朝着教师办公室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路过的老师,看到俞黎浑身慑人的戾气,再看看俞晏身上明显的伤痕,全都吓得脸色发白,纷纷侧身让道,不敢上前多说一句话。
走进班主任于老师的办公室,俞黎拉过一把椅子,大大方方坐在于老师面前,姿态随意,气场却压迫感十足。俞晏则乖乖地躲在他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位于老师,俞黎上学时就有所耳闻,据说经常私下收受家长的礼物,对学生之间的霸凌行为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大,便一概当作“小孩子打打闹闹”处理。
于老师看到俞黎,脸上立刻堆起虚伪又客套的笑容,语气讨好:“俞黎同学,你怎么来了?这位是……”
“我是他哥。”俞黎抬眼,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于老师,我弟弟在你的班里被人霸凌,浑身是伤,你打算怎么处理?”
于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开始敷衍:“这……这可能是个误会吧,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没必要这么较真……”
“打打闹闹?”
俞黎猛地站起身,周身气压骤降,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于老师。
“他身上的脚印是打打闹闹?嘴角的血是打打闹闹?躲在墙角被人围殴,也叫打打闹闹?”俞黎一字一句,语气冰冷刺骨,“于老师,你收了那些混混家长多少好处,才能这么心安理得地睁着眼睛说瞎话?”
于老师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半天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俞黎看着他这副心虚又敷衍的模样,心底的怒火与失望更盛。
他太清楚了,这绝不是俞晏第一次挨打。
弟弟总是默默忍受,总是怕给他添麻烦,总是一个人扛下所有委屈。
可他怎么能扛得下?
俞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有力:“于老师,我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现在就去处理那些霸凌者,让他们当着全班的面公开道歉,记大过处分,赔偿我弟弟所有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保证以后再也不敢招惹他。”
“要么,我现在就报警,让我爸的律师立刻联系学校校长和教育局,我们法庭上见,看看最后是谁丢不起这个人。”
于老师彻底慌了,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拉住俞黎的胳膊,语气慌乱地哀求:“俞同学,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报警!千万别闹到上面去!我现在就去处理那些学生,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一定!”
俞黎冷冷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不屑,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伸手扶住俞晏的肩膀,护着他,一步步走出了办公室。
温暖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些许阴冷。
俞晏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哥,谢谢你。”
俞黎抬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头,语气终于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与心疼:“傻小子,跟我说什么谢。”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不准自己扛,不准瞒着,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他顿了顿,声音认真而坚定,“你是我弟弟,我保护你,天经地义。”
“嗯!”俞晏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俞黎陪着俞晏在学校门口的小吃店坐了一会儿,买了他爱吃的甜点和热饮,看着他情绪慢慢稳定下来,脸上重新有了血色,才放心地打车离开。
车子缓缓驶离,俞黎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底一片沉寂。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家人。
绝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