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锦瑟犹何故》luckyshrimp

27、万山无阻 “不错

　　“不错，有赵玉真的风采！”司空长风拊掌赞叹。

　　萧瑟心道：分明是赵玉真的脸皮。

　　“诶，阿云，”司空长风转头道，“上次你御龙，我回城后，一众长老皆来问讯，说什么真龙现世。我与小莲守口如瓶，未曾透露你来，你可得顾着我这雪月城才是。”

　　萧瑟思忖，雪月城长老中，真见过她的，怕也只有尹落霞了。

　　顾瑾匀拖长了语调：“先心疼你那登天阁吧——”

　　语罢一剑出，登天阁二分为三。

　　司空长风痛心疾首：“李寒衣我和你拼了！！”

　　话音未落，李凡松一剑如长虹贯日，白光刺眼，颇有仙人风范，竟一剑直取那仅余寸许的阁顶，剑尖直指立于其上方的剑仙李寒衣胸前！

　　“无良剑？”李寒衣冷声道。

　　“是无量剑！”李凡松怒喝。

　　“量个屁！”李寒衣长剑抡出一个大圈，竟往下劈去。大开大合，招式粗犷，竟是并不高明的“五虎断魂刀”刀法！

　　“竖子小儿，对你何须用剑招？”李寒衣傲然道。

　　却听李凡松没来由地骂了一句：“风流个屁！”剑势受阻，终是被一剑劈落，自十六层坠下，跌在雷无桀身旁。

　　二人随即起身，似是达成了默契，雷无桀连连点头，双影齐出：

　　“雷家堡雷轰门下弟子雷无桀，前来问剑雪月城！”

　　“青城山赵玉真座下弟子李凡松，也来问剑雪月城！”

　　李寒衣望着二人，冷笑一声，忽然将手中之剑插入阁楼木梁，纵身一跃，长袖狂舞，两道无形剑气自袖中激射而出。

　　李凡松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再度坠落；雷无桀身后迦楼罗幻象寸寸崩碎，也直坠而下。

　　唐莲失色惊呼：“不好！”方才二人尚有真气护体，坠下十六层不过皮肉之伤，可此刻真气皆被李寒衣剑气所破，再这般坠落，必死无疑。

　　飞轩踏前一步，手掌轻挥，朗声喝道：“止！”

　　二人坠势骤缓。飞轩掌心向上一抬，再喝一声：“起！”

　　二人竟逆势而停。

　　“好！”司空长风赞叹，“青城山大龙象气，原来高手在此。”

　　飞轩却面色惨白，豆大汗珠滚落。

　　顾瑾匀见状，素手轻抬，仿若拈花，二人坠势再减，终是安然落在第十层。

　　“多谢师叔祖！”飞轩喘息道。

　　见雷无桀与李凡松又低语几句，二人再度运劲发力：

　　“无桀还有一剑，请剑仙试之！”雷无桀嘶声力竭。

　　“凡松亦有一剑，请剑仙试之！”李凡松朗声应和。

　　顾瑾匀手腕一翻，二人携剑光直冲而上！

　　“剑名，烈火轰雷！”

　　“剑名，无量天罡！”

　　一道赤红，一道紫芒，在空中交汇，剑气蓬涌，翻卷残云。李寒衣微微蹙眉，白衣在风中狂舞，登天阁摇摇欲坠，似要倾塌。

　　“这才配得上问剑于剑仙。”司空长风笑道。

　　李寒衣叹了口气：“真是难听的名字。——剑起！”

　　那柄插入阁梁的长剑飞回手中，剑身泛起森然白光。

　　剑名铁马冰河，位列天下十大名剑第三！

　　李寒衣长剑一挥：“我亦有一剑，剑名月夕花晨！”

　　顾瑾匀对司空长风耳语：“这名算好听么？”

　　萧瑟忍无可忍：“你就别评价了。”

　　“啊？怎能这么说！”顾瑾匀故作失落，“这也太坏了……”

　　那一剑极美，极柔，极慢，如炊烟冉冉升起，烟里柳荫丝丝弄碧；如清晨鲜花，夜晚朗月，温柔至极，令人甘愿醉死其中。

　　至美至险的一剑。满城茶花瞬间飘舞，千万瓣花雨环绕李寒衣长剑，美至不可名状。

　　萧瑟支颐而笑：却不若那仙人拂袖，光风霁月……

　　“剑仙一剑……”司空长风话音未落。

　　顾瑾匀笑道：“别风花雪月了，要入夏了，无雪无月无花，只剩风了。”

　　司空长风大惊失色：“——我的花！”

　　顾瑾匀仍端着手臂，掌心微沉，一面侧首让飞轩收了大龙象力。飞轩悻悻收回双手，瘫软喘息。

　　雷无桀与李凡松的剑气被消弭殆尽，二人力竭，长剑脱手，悬于李寒衣身侧。顾瑾匀再度轻压手掌，一股无形之力，和光同尘，如云似雾，裹挟住二人，化去了一切锐利。

　　“可惜这招没个好名字。”司空长风捋须沉吟。

　　“御物术怎么你了？”

　　“你这御物术好歹也是劈风斩浪、排山倒海的好东西，再说你一个仙人，就不能取些有格调的名字么？”司空长风替萧瑟问出了口，“什么‘大轻功’、‘御物术’、‘法术’，也就十几年前听过什么‘和光同尘’、‘断水流’的好名字。之前还会吟几句咒语，如今全省了，懒不懒呐你？”

　　顾瑾匀不为所动：“这名那字的，你们念出来也不嫌累？”

　　“那你是御诸、是瑾匀、云尧，你给自己起名倒是勤快啊！”

　　“我就起了呢？你爱叫不叫吧。”

　　唐莲与司空千落面面相觑，虽知枪仙与真仙交好，却未想过二人竟能这般幼稚斗嘴……萧瑟更是连翻白眼，心中已将二人骂了千百遍。

　　那二人稳稳落地，却见一道红光、一道紫光破空飞来，直取李凡松与雷无桀。李凡松惨呼一声“跑！”，话音未落，桃木剑已指眉心，杀怖剑亦逼至雷无桀面前。

　　李寒衣缓缓落地，冷冷凝视。

　　萧瑟一行与一名弟子疾步赶来。

　　“哎呀，寒衣，莫气莫气。跟孩子们动什么气。”司空长风伸出长枪一拨，将两柄剑砸落在地。

　　李寒衣上前几步：“你们想见我？”

　　雷无桀与李凡松对视一眼，急忙点头。

　　“为何？”李寒衣手指一勾，桃木剑飞入手中，“这柄剑叫什么？”

　　“自己用桃木琢的，还没取名字，要不剑仙给取一个？”李凡松赔笑道。

　　李寒衣手指一挥，桃木剑落地寸断：“懒得取。”

　　李凡松不敢心疼，只连声道：“剑仙说的是。”

　　“你为何要见我？”李寒衣问。

　　李凡松犹疑片刻，道：“那个……听师父说多了雪月剑仙的大名，心生神往。这番奉师命游历，很想一见前辈。”

　　“现在见到了？”李寒衣目光一凛。

　　“见到了，见到了。不愧是剑仙，晚辈拜服。”李凡松急忙道。

　　“既然见到了，还不快滚？”李寒衣长袖一挥，将李凡松击飞出去。

　　不知是谁的弟子冷哼一声，右手一挥，将李凡松送到了那匹疲态尽显的老马背上。

　　“大龙象力？”李寒衣眉头微皱。

　　那弟子并不理会，转身牵马往城外走去。

　　李凡松坐在马上连吐三口鲜血，却面带笑意：“此番来雪月城，真是来值了！”

　　“小师叔你差点被人打死，还来值了？脑袋被打坏了？”飞轩瞪眼。

　　李凡松笑道：“能正面接剑仙一剑不死，胜过练剑数载，这点道理你都不懂，以后还怎么学无量剑？而且——还得见真仙了！”

　　“呸，刚刚要不是我的大龙象功和师叔祖，你早就摔死了。”飞轩不屑道，“枪仙刚刚说了，我才是真正的高手。”

　　“高手？你以后可是要做仙人的。高手，你也稀罕？”李凡松闭上眼，“真是师叔祖…待下次刻剑，定要与她求个剑名……”

　　萧瑟听得真真切切，若是那李凡松再起来，他定要再一屁股坐死他。

　　那弟子也默默拉着缰绳，少年与小童便这般慢悠悠晃出了城去。

　　司空长风望着二人背影，感慨道：“青城山这一辈，武运、天运分得正好。看来以后的江湖，青城山要从雪月城手中夺去一半了啊。”

　　“谁又稀罕？”李寒衣又望向雷无桀，问道，“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要见我？”

　　“恳请雪月剑仙见我师父一面！”雷无桀双膝跪地！

　　“雷轰？”李寒衣冷笑一声，“他要见我？”

　　“师父身患重病，将不久于世。雷无桀斗胆，恳请雪月剑仙见师父一面。”雷无桀跪地不起。

　　李寒衣气息微微一滞，旋即恢复平静：“雷轰要死了？”

　　“是。”雷无桀垂首。

　　“还是心软呐。”顾瑾匀低声道。

　　你却硬到哪去？萧瑟心道。

　　“好，我去。”李寒衣手指微勾，杀怖剑入手。“但我有一个条件。”

　　“不可！”雷无桀伸手欲拦，“杀怖剑是我师父挚爱之物……”

　　李寒衣挽了个剑花：“怎么，你以为我也要像毁去那柄桃木剑一样，断了杀怖剑？”

　　雷无桀只道：“还请剑仙手下留情。”

　　李寒衣随手一挥，将杀怖剑钉在了下关城的城头之上：“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做我的弟子。什么时候你能接我三剑，拿回这柄杀怖剑的时候，我便随你去见雷轰。”

　　众人皆惊——雪月城三位城主，百里东君收唐莲为徒，司空长风传授独女枪法，唯独剑仙李寒衣多年来未有弟子，亦从未表露收徒之意。

　　萧瑟知晓，雷无桀虽戏称唐莲为大师兄，却并无真正拜入雪月城之意，更未想过直接拜剑仙李寒衣为师。

　　司空长风见雷无桀发愣，笑道：“现在不是已经行过拜师礼了么？直接叫师父吧。”

　　李寒衣哼笑：“你不愿？”

　　雷无桀急忙摇头：“剑仙剑术通神，雷无桀本就心生神往，能拜入门下自是求之不得。只是这等大事，还需与师父知会一声……”

　　“你是说，先见过了你师父，再来说拜师这件事。你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叫什么吗？”李寒衣目光凛冽。

　　“赌桌上有一种说法。”萧瑟双手拢于袖中，懒洋洋道，“空手套白狼。”

　　唐莲急道：“无桀，拜入雪月剑仙门下是天下练剑人可遇不可求之事，莫要犹豫。”

　　雷无桀沉吟片刻，忽然以头磕地，连磕三次，行拜师礼后抬头：“弟子雷无桀拜入雪月剑仙门下。等我取回杀怖剑，与师父同回雷家堡，若雷轰师父责怪，便以死谢二位恩师授业之恩。”

　　“傻子。”萧瑟又是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声。

　　李寒衣转过身，沉默片刻后说道：“换身衣服，明日，来后山找我。”

　　只有与他并肩的司空长风能看到，这个睥睨天下的剑仙此刻眼角湿润，一滴清泪悄然滑落。

　　司空长风叹了口气：“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就你话多。”李寒衣手中铁马冰河一挥，踏剑而去。声音却犹在：“一约既成——”

　　“万山无阻！”雷无桀答完，倒头晕了过去。

　　众人皆舒一口气，这场惊天动地的闯阁终是划下句点。观战的雪月城长老弟子各自归殿，城中商贩只觉此生能见此景，已无遗憾，一边争论那引天雷驾鹤的仙人与卷去满城茶花的剑仙孰强，一边四散离去。原地只剩萧瑟、顾瑾匀、唐莲、司空长风、司空千落，以及昏迷的雷无桀。

　　司空长风又笑道：“那些人还没见过真龙现世，不然得闹成什么样？”

　　顾瑾匀眼中闪过一丝乖戾：“你想知道？”

　　司空长风急忙摇头。

　　萧瑟撞了撞唐莲：“我说那个人的大师兄，你师弟还欠我八百两，要不你给结了，我好回我的雪落山庄。”

　　“我没钱。”唐莲答得干脆。

　　“那谁有钱？”萧瑟问。

　　“就在你面前啊。”唐莲朝司空长风甩了甩头。

　　司空长风微微一笑：“的确，雪月城的钱财开支，皆由我负责。”

　　萧瑟右手一摊：“八百两。”

　　司空长风却避而不谈银钱，只道：“我听唐莲说，你叫萧瑟？”

　　“如何？”萧瑟眉梢一挑。

　　司空长风点头：“好名字。”

　　“别拍马屁，该还钱就还钱，我着急赶路。”萧瑟不耐。

　　“萧瑟我一枪敲死你！”司空千落怒挥长枪。

　　司空长风笑着压下女儿的枪：“钱自然会还，只是想请萧兄弟入城稍住几日。在下心中有几分疑虑，想请萧兄解惑。”

　　“我不从又如何，你要以武力胁迫我？”萧瑟冷笑。

　　司空长风摇头：“自然不会。说真的，想请萧兄弟入城，确有私心。”

　　“什么私心？”

　　“长风不才，想收萧兄弟为徒。”

　　“什么？”萧瑟大吃一惊，身旁的唐莲与司空千落更是骇然：“你说什么？”

　　“长风不才，”司空长风将长枪插地，单膝跪地，“想收萧兄弟为徒。”

　　“司空长风你疯了！？”顾瑾匀少见地失声惊呼。

　　这司空长风这收徒的架势谦卑得过了头。唐莲与司空千落皆以为他疯了，但见他神色郑重，不敢多言，只面面相觑。

　　萧瑟只是想笑。

　　“好一个雪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