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迟，归有期》莯蓂

4、春日迟迟

　　周六早上，萧然是被阳光叫醒的。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透过窗帘滤进来的柔光，暖洋洋地铺在被子上。她躺着没动，听着楼下传来的动静。锅铲碰锅沿的声音，水龙头哗哗的声音，还有成阿姨哼歌的声音，调子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心情很好。

　　萧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踩着拖鞋下楼。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成阿姨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煎着什么东西，滋滋作响。张子寻在旁边切水果，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早。”

　　萧然点点头，走过去。

　　案板上摆着切好的橙子，切口整齐，橙黄色的果肉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张子寻把最后一块放进盘子，推到她面前。

　　“尝尝，甜的。”

　　萧然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酸酸甜甜的。

　　成阿姨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然，今天天气好，一会儿我们去公园转转？”

　　萧然愣了一下。

　　“公园？”

　　“嗯，附近有个公园，春天花开得特别好。”成阿姨把煎蛋装进盘子，“子寻他们小时候我经常带他们去，好久没去了。”

　　江应怜从楼上下来，头发翘起一撮，眼睛都没睁开。他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包子就往嘴里塞。

　　狄淇儿跟在他后面，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

　　“你头发。”

　　江应怜抬手胡乱摸了一把，那撮头发还翘着。狄淇儿伸手帮他压了压，他往后躲了一下，没躲开。

　　萧然看着他们，低头继续吃橙子。

　　出门的时候，阳光已经把整条街都晒暖了。路边的小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一簇一簇的，在风里轻轻晃。

　　四个人并排走着。江应怜走在最前面，耳朵里塞着耳机，偶尔回头看一眼。狄淇儿在他旁边，正跟他说着什么，他摘下耳机听了几句，又戴上。

　　萧然走在后面，张子寻在她身边。

　　公园不远，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门口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字，周围种满了花。

　　往里走，路两边全是树。有些开花了，粉的白的，一团一团挤在枝头。风一吹，花瓣就飘下来，落在肩膀上、头发上。

　　萧然伸手接住一片。

　　花瓣薄薄的，粉白色，在她手心里轻轻颤动。

　　“好看吗？”张子寻问。

　　萧然点点头。

　　前面有个小湖，湖水绿莹莹的，能看见底下游动的锦鲤。几个小孩蹲在岸边喂鱼，面包屑扔下去，鱼就挤成一团抢食，尾巴甩起来溅起水花。

　　萧然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小时候，奶奶也带她去过公园。那时候公园里也有个湖，也有鱼，她蹲在岸边看了很久，奶奶就在旁边等着，一句也不催。

　　“萧然。”张子寻叫她。

　　她回过神。

　　他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两根烤肠。

　　“尝尝。”

　　萧然接过来咬了一口。外皮有点脆，里面的肉很香，热乎乎的。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前面有片草地，很多人坐在上面晒太阳。有放风筝的，有野餐的，有躺着睡觉的。

　　江应怜和狄淇儿已经在草地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江应怜躺下来，用手臂遮住眼睛。狄淇儿坐在他旁边，从包里掏出本书翻开。

　　萧然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草地有点扎，但躺下来就感觉不到了。她闭上眼睛，听着周围的声音。小孩的笑声，大人的说话声，远处风筝线轮转动的声音。

　　有人在她旁边躺下来。

　　她知道是谁，没睁眼。

　　“困了？”张子寻问。

　　萧然摇摇头。

　　“就是舒服。”

　　两个人并排躺着，谁都没再说话。

　　阳光慢慢移动，从脸上滑到肩膀上。风偶尔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和远处烤肠的香气。

　　过了很久，萧然睁开眼睛。

　　张子寻侧过头看她。

　　她也看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萧然。”他轻声叫她。

　　“嗯？”

　　“你笑起来好看。”

　　萧然愣了一下。

　　然后发现自己确实在笑。

　　下午回到家，成阿姨已经在准备晚饭了。萧然想帮忙，被她推了出来。

　　“去玩去玩，不用你。”

　　萧然站在厨房门口，有点不知所措。

　　张子寻走过来，拉起她的手。

　　“走，陪我看书。”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张子寻从书架上抽了本书，靠在沙发上翻开。萧然在旁边坐着，没有书，就盯着窗外看。

　　阳光慢慢变成橘红色，斜斜地照进来。茶几上摆着成阿姨切好的水果，橙子、苹果、梨，切成小块，插着牙签。

　　萧然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甜的。

　　她看了一眼张子寻。他低着头看书，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萧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

　　萧然赶紧移开，假装在看窗外。

　　张子寻笑了，没说话。

　　晚饭的时候，桌上摆满了菜。成阿姨不停地往萧然碗里夹，碗里的饭堆得冒尖。

　　“多吃点，今天玩累了吧。”

　　萧然低头吃饭，碗里的菜一直没少。

　　江应怜在旁边埋头扒饭，狄淇儿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他看了一眼，吃了。

　　萧然看着他们，嘴角动了动。

　　吃完饭，萧然去洗碗。

　　张子寻跟进来。

　　两个人站在水槽前，水哗哗流着。

　　“萧然。”

　　“嗯？”

　　“今天开心吗？”

　　萧然想了想。

　　“开心。”

　　张子寻看着她。

　　“我也是。”

　　萧然低头继续洗碗，但嘴角翘着。

　　晚上睡觉前，萧然躺在床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她盯着那道线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

　　手机亮了。

　　是张子寻的消息。

　　“睡不着？”

　　萧然看着屏幕，笑了。

　　“没有。”

　　“那怎么还没睡？”

　　“在想事情。”

　　“想什么？”

　　萧然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想你。”

　　发出去之后，她愣了一下。

　　想撤回，已经晚了。

　　手机很快又亮了。

　　“下来。”

　　萧然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她爬起来，轻手轻脚下楼。

　　客厅里，张子寻坐在钢琴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里。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张子寻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萧然没动。

　　月光静静地照着。

　　“萧然。”他轻声叫她。

　　“嗯？”

　　“以后每个周末，都这样过。”

　　萧然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她点点头。

　　“好。”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萧然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她想，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