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带球跑的嘴硬前任he了(GB)》飞飞阳阳羊

2、第 2 章

　　“已经流过一个了……”他控制不住地哽咽。
　　“我想留下这个，它来得不是时候，我知道，但是……我害怕，而且舍不得。”
　　宋微知的脑子发懵，什么叫“已经流过一个了”。
　　“你以前哪儿……”
　　蒋意的眉眼间只剩下了苦涩与不安。“前年流感，你那时出差，我当时生病了，烧得脑子发懵，摔了一下……也不知道怀孕了。”他吸吸鼻子。
　　宋微知有些印象，蒋意当时住院了，她以为只是流感，出差回来去接他，他腰上有很大一片淤青。
　　那时的天空也是灰暗的，蒋意第一次主动往她怀里钻，上气不接下气，小声哭的时候像个猫。
　　可他没告诉过她。
　　“已经快五个月了，现在打掉，我怕我以后习惯流产，或者，再也没办法有孩子……”
　　“我没有算计过你，我当时有吃避孕的药。”
　　“那你以后怎么再找女朋友。”宋微知喉咙发涩，她自己都听得出声音里的颤抖。
　　“我不会再找女朋友了……”他吸吸鼻子，声音已经是含糊的哭腔。“你借我点钱好不好，两万块就好了……我拿这个钱，租房子，等生完孩子就可以去工作了。”
　　“没有人肯租给你的，而且你坐不坐月子？你要不要照顾刚出生的孩子？你的身体扛得住吗？”
　　“我可以租政府提供的……”
　　“蒋意，你要生个没妈的孩子，它将来可能会被养成你这样。”
　　她说了难听话，蒋意愣在那，失神得，任眼泪坠落。
　　他怔了好久，又很艰难地朝宋微知笑笑，沾湿的眼睫牵强地弯起，“不会的，我会好好爱它的……”
　　笑意散去。她听见他说，“真的，求你，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我会去别的城市……”
　　“求你……”
　　沉默，对峙，直到宋微知的思考被刺目的鲜红打断，血液从蒋意的腿间蜿蜒而下，像一条条可怕的蛇。
　　“宋微知，宋微知……姐姐……”他哭着低声唤她。
　　她把蒋意抱上救护车时，脑子也还是懵的。
　　“一直在痛，是吗？”
　　“你他妈说句话怎么了，是不是不知道痛字怎么说。”
　　“你能不能安静点！”医护人员打断她的话。
　　那是个年轻男孩。
　　“他发着高烧，流着血，你还在这儿怪他，你但凡细心点呢。”
　　“她关心则乱……你别生气。”
　　“你倒是好脾气。”那男孩也白蒋意一眼。
　　医院的味道在鼻尖萦绕，蒋意意识昏沉，他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痛苦地想藏起来。
　　宋微知守在他床前，手边的报告单子堆了一摞。这算什么事儿。
　　“不建议打掉，月份在这儿呢，而且……将来……””医生当时蹙着眉，神色诡异，面带鄙夷地告诉她。
　　宋微知焦躁地将头发扎起来，松松地挽了个丸子头。搓了搓脸，又无力地垂下上身。
　　他从来那样，偏执，倔强，沉默……
　　可他说了，他拿钱就走，再不会来找她。宋微知将头侧枕在病床边缘，轻轻嗤了一声。
　　他们大可以签合同，她大可以做甩手掌柜，自在地结婚生子。蒋意和他的孩子随便生死，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真的没有吗？怎么可能没有。她是律师，她太清楚了。她可能会被蒋意一次又一次告上法庭，一次又一次被判决支付抚养费。一次性买断呢？那他要求母亲定期看望孩子怎么办呢？哪怕这些都没有，可但凡闹上一次，她就不可能有个安稳的家庭。
　　宋微知动动脑袋，只额头抵着床沿，轻轻咬着自己的拇指指甲边缘。她不敢想象，病弱的蒋意一个人，带着嗷嗷待哺的孩子。他去哪儿打工呢？他去打工，谁照顾孩子呢？孩子会像谁呢？一个小小的孩子，小手未必有她的掌心大，会不会包着眼泪，在廉价破败的出租屋里，静静等着晚归的父亲，像多年前的蒋意……
　　宋微知多疑，她不信任任何人，她想要安稳的生活，讨厌一切破坏秩序的东西，可是，她又实在心软，舍不得。
　　额角被人轻触，宋微知茫然抬头，看向蒋意疲惫的眼睛。
　　“谢谢，你累了吗？”他说，“去休息吧。”
　　宋微知喉间发涩，良久。她问：“你明天早饭想吃什么呢？”
　　“你不工作吗？”
　　宋微知收起手，道：“我休几天假。”
　　“没有想吃的东西。不用麻烦了。”
　　宋微知站起来又离开，动作利索，像是过去很多的时刻，没有一点留恋。
　　单人病房很静，蒋意在夜色里，灯光下，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很平稳，像心跳一般。痛，但也得运作正常啊。
　　他迷迷糊糊地睡去，醒来，在黑暗中睁开眼，颤抖地吐出一口气，又缓缓闭上眼。
　　小笼包摆在他面前时，他还没有实感。昨天冷淡的人，今天依旧冷淡，不过给了他一份米粥，一屉小笼包。
　　“我照顾不了你几天，周二要去南方出差。你可以住在我那儿。”
　　宋微知看着他，眸色淡淡。“微信先加回来吧，我给你发生活费，将来的事，过几天再说吧。”
　　蒋意看着她泛青的眼睑，想问问是不是没睡好。
　　“谢谢，我会记账的。”
　　他想说点别的，可她走得好快。
　　把自作多情的想法拌着食物吞下，也没什么话可说。
　　宋微知是真的不管他的事。她送了一天饭，医生帮他捎了一餐饭，然后，就是保姆。
　　“我不需要保姆。”他给宋微知发消息。
　　“随便。”宋微知答。
　　她发了一千块钱。“这周的。”
　　几个月前，宋微知会把蒋意拉进怀里，哼哼唧唧地亲他的额角。蒋意知道自己有脾气，那会儿宋微知会问，会问怎么了？为什么？我帮你怎么怎么样好不好？
　　她脾气那样好，现在却没有问蒋意一句多余的话。
　　他其实不太清楚，他们之间出现的根本问题在哪儿。
　　指尖在屏幕前发抖，他收了钱，小心翼翼地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
　　保姆走以后房子很空，但蒋意觉得没关系，毕竟这个房子很少时候是满的。
　　宋微知在广东，处理一起离婚诈骗案子。她这些年混得很好，晚上九点，她和 a 市某头部律所的其他几个主任在酒局上推杯换盏，客套话说得疲乏，她的大脑不断旋转，处理这些繁杂的人际关系。
　　酒精放大疲惫，助理接到她时，她蹲在路边。宋微知这些年经手了很多案子，从民事到刑事，从不死不休的血仇到只谋一刻的妥协……她蹲在地上，捂着胃，捂着嘴。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成熟，已经足够理智，她觉得，自己已经见了那么多人和事。可为什么此刻面对自己的狗血事，她没有一点头绪。
　　“小雨，这会儿路上还有学生呢。”宋微知视线掠过在车窗外。助理抬眼看了下后视镜里的宋微知。
　　“可能是晚自习下课，或者辅导班下课吧。”
　　“辅导班，一对一这种吧。晚自习的话也太晚了，这都十点多了。”
　　她迷迷糊糊地笑笑。“诶呀也没准呢，我上高中那会也是十点多才下课，走读的同学才能走呢。真青春，我那会也爱吃炸鸡块。”
　　“我现在也爱吃炸鸡块。”小雨也笑笑。路上车走走停停，小雨也偏头去看那几个学生。
　　“里面估计有对小情侣。”她仔细看看，面上带着微微狡黠。
　　“是嘛？”宋微知挑眉睁眼，强撑着精神看。
　　她才刚看真切，车就开走了。她往后一靠，慢慢闭上眼睛。
　　“好像是有，挺青春。”
　　小雨好像又说了句话，她影影绰绰听不清，也没回应。
　　她又想起了蒋意。他们高中的校服其实还可以，黑白配，版型就是校服的版型。蒋意瘦瘦高高的，又很白，特别白，冷白皮来着。她上下楼梯也好，跑步上操也好，去食堂也好，茫茫人海，她总能一眼看到他。
　　他的颧骨有一颗小痣，眼睛带点内双，冷冷淡淡的少年气。上下楼梯，拐角处，偷偷看她然后失策地对视，再猛地把眼珠转到一边儿时，她觉得好萌，好萌好萌。
　　宋微知的额头抵在在前排座椅靠背上，闭着眼睛，又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了嘴角。
　　“小雨，我有男朋友你知道吧。”
　　“我知道呀。”
　　“我们就是高中在一块儿的。你都不知道，他长得可好看了。一开始在宿舍讨论帅哥，她们提他，我说没印象，没见过，等见了又觉得就那样吧，结果后来越看越好看，眼珠子都粘他身上。再后来....”
　　宋微知顿顿，记忆回溯，她说：“反正就是越看越好看，越观察越觉得他好，就想追他了。”
　　“我见过姐夫，确实老好看了，姐真是享福了哈，追到自己喜欢的人了还不算完，还谈那么多年，难得。”
　　宋微知看看窗外，有些自顾自道：“可难追了。”
　　很难追的，蒋意一开始回她的消息就是“嗯。”
　　“谢谢。”“没关系。”“确实。”“很好。”惜字如金的表情包大户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