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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光羽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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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子换好,配套的珠宝是宝格丽Serpenti系列的一套珠宝,蛇戒上的祖母绿与她的裙子呼应上。
不过珠宝不是品牌方借的,是她自己的。
看着全身镜中妆容精致、身材极美的自己,她忽然在想,再见面,林崧羽还能认出自己吗?
这几年,她偶尔也会在家里的放映室中重看《了望》,她在那部片子里素面朝天,饰演的是一个小县城女孩,穿着很朴素的淡蓝色校服裙。
第一次试妆,15岁的她还抱怨过,拍电影当明星就穿成这样吗?毕竟当时的她对电影的理解还是《小时代》里奢靡的场景、造作的台词。
后来她才从林崧羽身上学会,艺术并非大投资、大制作、全身奢侈品谈个恋爱,而应当是情感真挚、能引人思考的故事。
思维偏离的当口,小琪推门进来。
“姐,咱们得出去了。”
眼下她最重要的任务还是把这套造型呈现在大众面前,收获时尚界的好评。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下一季度即将播出的《重梦记》的两位主演……”
新戏的名字叫《重梦记》,和她搭档的男演员叫姚渊,年龄比她大上三岁但出道比她晚,所以也管她叫羽姐。
和姚渊走完红毯,终于进了内场。
仇片羽的位置被安排在内场第一排,旁边有几位老戏骨,都是熟识的长辈,其中几位和她小姨还有很好的交情。
她一一打完招呼后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整场晚会漫长又无聊,她强撑着看几组爱豆和综艺人的表演,又看完一些不痛不痒的奖项被分给今年的艺人们。
在该鼓掌的时候鼓掌,在镜头扫过她的时候微笑致意,一切都是她做熟练的事情了。
那些琐碎的奖项名字她记都记不清楚,但又得一直待着,等着领取最后属于她的那份“年度最受欢迎女演员”荣誉。
仇片羽很想知道此刻林崧羽在哪。
第一排的中间虽然给林乙导演留了位置,但那里空无一人。
想也是,林崧羽不会来坐这么显眼的位置,也许是在后面的某个不起眼的位置待着,他一向不喜欢高调。
仇片羽坐在最前排,自然不好频繁回头,不然全景镜头一扫过就会很突兀。
她只能趁舞台换场,灯光熄下的时候回头看,可灯一暗下,更看不清楚了。
并且每次回头,她的视线都会被转移,注意力集中到场馆内连成一大片的粉紫色灯牌,
那是她的粉丝坐的区域,很显眼,灯牌上头的“羽”字她隔着这么远都看得很清楚。
在进圈以前,她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的粉丝,如今却很习惯去到哪儿都能看见熟悉的粉紫色。
据小琪说,这是粉丝们专门选出来的应援色,叫“流光羽洁”。
仇片羽虽不清楚为什么还要给一个粉紫色单独命名,但她挺喜欢这种识别彼此的方式,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凭着某个行为习惯就能瞬间认出彼此。
只是有时候,仇片羽又觉得这样的喜爱与支持她受之有愧。
不必和其他演员比,只消和家里的两位影后长辈比,这种情绪便很容易滋生。
她外婆退圈早,那时候只有影迷没有粉丝,演员与影迷只能隔着银幕或书信沟通。
仇片羽知道她外婆曾专门叫人打了个中型红木书柜放在书房里,里面摆放不同年代影迷寄来的信。
外婆会按照影迷在信中谈到的电影将信件分门别类,翻阅那些信时,还会把里面一些重要的艺术观点或者影迷鼓励她的话摘抄到另外一个本子上。
那时候她还小,很淘气,喜欢黏着外婆,在书房里虽然一本书都看不进去,但就是想在老人家跟前跑跑跳跳。
外婆就边搂着她,边在本子上摘抄。
她问:“外婆为什么要抄这些句子?”
“因为大家讨论着外婆的作品呀,但外婆没办法和大家一起讨论,只能先收集起来了。”
“那外婆和羽羽讨论吧。”
“羽羽还小呢,等你长大了,再和外婆一起讨论,好不好?”
“好!”
仇片羽姨妈早入了外国籍,几年才出山拍一部名导的文艺片,也很少出席公众活动,自然也没有仇片羽这种人气。
对比之下,仇片羽简直像家里最沽名钓誉的女演员。
出道多年,从被寄予厚望的新人演员,到如今演技平平,沉浸在各大流水线平台剧中当女一号,许多观众都说她浪费了自己的天赋,灵气尽失。
她自己有时也因这种实力和人气不匹配的现状感到不安,她爸爸是生意人,看得很开,来宽慰她:“被喜欢也是实力的一种,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不一定要和你外婆和姨妈走同一条路。”
可她现在20岁了,依旧不知道自己该往怎样的路上走,甚至不知道脚下正在走的路长什么样子,出道后糊糊涂涂过了五年。
而那位把她引上这条路的人,只因为一场表白,就很可恶地抛下她这么多年。
仇片羽烦闷极了,趁着换场,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小心地从座位上站起。
一直在不远处站着的小琪,看到她突然起身,连忙过来扶。
“羽姐,怎么了吗?”小琪以为她身体可能不舒服,毕竟前两天拍戏仇片羽真有些着凉了。
“我去抽烟,你别跟着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仇片羽小声说了一句。
走进内部通道后,仇片羽熟练地从小琪外套的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
“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小琪面色有些为难,刚要张口说些什么,仇片羽就反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放心,我很快回来,不会有什么事。”
虽然上面的吩咐是要对仇片羽寸步不离,但偶尔仇片羽会不许她跟着,不然就会发火。
“好,羽姐,你抽完烟就回来呀,我就在这儿等你,哪也不去。”小琪急切地说。
仇片羽摆了摆手,示意她安心,随后便转身走了。
后台乱糟糟的,有不少舞蹈演员正急着赶场,也有一些媒体在做随机访谈。
仇片羽一一躲过,上了二楼,终于寻到一片空静处。
刚想要点烟,手一滑,火机却摔在了地上。
仇片羽穿着高定的裙子,里层又穿了腰封,实在不愿意弯腰去捡了。
万幸走廊的另一边,远远站着一个人,对着窗口的位置,看动作应该也是在抽烟。
仇片羽就直接往那边走去,那人背影高大,一头棕褐色卷发,Armani的银色西装松垮宽大地罩在他身上,从后面看很像之前和她一起拍过杂志的某个混血男模特。
那人一直看着窗外,根本没察觉身后有人在靠近。
“借个火。”仇片羽直截了当地对着那背影说,甚至不屑于拍一拍人家的肩膀。
林崧羽一回头,便看见仇片羽右手夹着一支烟,表情冷漠地看着他,不像来借东西的,倒像是催人还东西的。
仇片羽一整晚戴着美瞳,眼睛有些干,还以为自己晃了眼,或者是最近又出道了什么新人,和那人长得很像。
眯着眼看了五秒钟,又看到面前这人右耳上戴着泛着光亮的黑色耳钉,仇片羽才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林崧羽。
本来以为再见面要花点时间,没想到就这么遇到了。
仇片羽维持着冷淡的表情,把右手抬起来,对着林崧羽那一张带着些讶异表情的面孔说:“林导,借个火。”
林崧羽手头那支烟抽到一半,一转身就看见自己曾经的小克星站在他跟前,不可谓不吃惊。
虽然来参加活动早有心理准备可能会碰见她,但林崧羽以为最多不过是在人群里有片刻的视线交汇,完全没想到会直接面对面在同一个角落当上烟友。
她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小女孩不应该抽烟,林崧羽这样想着。
仇片羽见他没动静,干脆把自己那支烟凑近林崧羽的烟。
这个动作本应该有些暧昧,可仇片羽刻意将两人的距离拉远,好像只是单纯为了点烟,再无旁念。
“好久不见。”林崧羽主动开口,语调是她熟悉的那种低沉。
仇片羽瞬间回忆起夏日片场里,透过对讲机传来的属于他的声音,曾经那么让她安心。
烟已点燃,仇片羽抬头,对上林崧羽黑沉的眼眸。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具有蛊惑性,让他看上去像极了一个心怀天下的善良艺术家。
还特别像《超脱》里的阿德里安·布洛迪,长了一对圣父眼,好像做错事的永远都是别人。
仇片羽心中逆反情绪起来,故意说:“法国混不下去了?”
林崧羽没有直接回应,静静地抽了口烟后才开口:“小羽,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就因为你抛弃我?”
此话说完,仇片羽恶劣地往林崧羽的方向吐了两口烟圈。
仇片羽注意到他给这身银色Amarni搭的配饰,一个长长的吊坠,坠饰是两片浅棕色的羽毛和一块圆形状的兽骨。
品味比以前好多了,不知道去法国学的是电影还是时尚。
“出国是当初就定好的,没有,抛下你。”后三个字被说出了一种无奈的感觉。
仇片羽对于他的拒认事实很不满,刻薄地笑了一声,道:“林导该不会是自以为我一直喜欢你吧?人移情别恋的速度可是很快的。”
林崧羽听得出她是在说反话。
“小羽,对不起,但我想你现在应该能理解,我当时拒绝你也是为了你好,你当时还那么小,前途无量,不应该随便和一个男人牵扯上关系。”
仇片羽用力地咬着下唇,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态,但听到林崧羽还在拿那一套来不断解释,生气的情绪还是涌了上来:“林崧羽,是你当初选中我的,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根本不会入圈,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仇片羽也说不上来现在哪里不好,任随便一个人看来,她现在都过得很好,做女明星,光芒万丈,粉丝簇拥,代言不断,可她就是不喜欢。
她根本不喜欢拍戏,不喜欢被镜头观察,她当初只是,喜欢镜头背后那个目光虔诚的他。
“小羽,我……”
林崧羽的话被仇片羽的突然靠近打断。
仇片羽凑到他耳边,一只手摸上他的西服,拿着烟的右手状似无意地拨弄了两下他的褐色卷发,低声耳语:“林崧羽,你既然够胆回来,就要做好准备,我会一直缠着你。你要说对不起,可我没有这么轻易说没关系。”
仇片羽在他的耳垂轻轻一吻,随后直接转身走掉。
林崧羽望着她高挑纤弱的背影远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终于回过神来,火光几乎要烧到指尖,他赶紧把烟在不远处的垃圾桶灭掉。
该来的总要来的。
林崧羽叹了口气,窗外的风吹进来,思绪又开始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