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五十八章 大皇子不愿 ...

  •   康王在宫宴上本就饮了不少酒,当夜回府后酒兴未歇,又唤来美妾环绕,胡闹到了深夜。

      他这些年来饮食毫无节制,半倚在紫檀罗汉床上,整个人如一块融化其间的酥酪,松垮的肚腹从半敞的袍带间鼓胀出来。

      伺候在侧美之妾中,有一个叫云儿的尤其娇媚,嘴唇像沾了蜜的樱桃,满口软语夸赞大皇子“英明神武”、“勇猛非常”。

      萧岑觉得这话带了钩子,心里的火烧得愈发旺,又与云儿嬉笑半响,还未想要多做什么,却被急涌上来的尿意激得打个寒颤。他放过云儿,磕绊着往净房里走。

      他今夜吃多了酒水,走起路来肚子里酒囊饭袋般,咣当咣当,肥硕的身躯在廊下像一团滚动的肉球。

      到了地方,他扶墙打了个酒嗝,揉了一把醉脸,动作却顿住。

      明明洪水慢载,却细渠闭塞流不畅快。

      他憋着气使劲,突然小腹一阵抽痛,滴下些血来,却是旧疾突然犯了。

      疼痛坠得他腿弯发软,两眼一白,险些跪在净房的地砖上。

      他捂着肚子挪回卧房,“哐嘡”倒在罗汉床上,手脚全都缩成一团,肥硕的脸上眉毛眼睛全都挤成一团,气若游丝地哼道:“去……去叫大夫……”

      康王府里的府医半夜被人从被窝拽出来,提着药箱赶到时,康王殿下已经烧了起来。府医连忙诊了脉,又熟练地将他上下查看,眉心皱得夹死苍蝇,低声问伺候的下人:“殿下可是……又饮多了酒?”

      下人没有吱声。府医为康王断病多年,知道问也白问,便铺纸开方,写的尽是些利尿清热的药。

      请病折子第二日递到御前,只说“骤染急症,头目昏眩,恐难入朝”,皇帝扫了一眼便丢到一旁,甚至完全没将他是何病症放在心上,他早已习惯了这个儿子三天两头抱病躲差。

      国舅赵慨翌日一早就到了康王府,原要与他商议如何对付五皇子萧琰。到了他的府上,却见萧岑正瘫在床上,满头大汗,浑身都是散不去的酒酸味。

      亲舅舅进来,他哼哼唧唧地在床上意思了个礼数,赵慨惊讶道:“怎么弄成这样,这是怎么了?”

      老国舅惦记着昨夜宫宴情形,忍不住抱怨:“昨个儿老五才擦破点油皮,就给皇帝老儿吓成那样。大儿子病得起不来身,他倒毫无表示。圣心偏颇,何其不公!”

      大皇子不愿对他提起床笫间的腌臜,便含混敷衍过去,转而问道:“昨夜宫宴散后,老五宿在宫里了?”

      赵慨摇头:“都说他是习武多年没收住力气,才捏碎桌角。这拙劣理由将咱们当傻子搪塞。如今谁不知道,他后来被皇帝带入后殿疗伤,又‘碰巧’瞧见了他满身旧伤疤痕,皇帝大受震撼,好一番感动。”

      他说着冷笑一声:“戏演完了便急着退场,又说他时常背痛难忍,只有暂住的宝安寺里有解痛之法。皇帝强留不住,只好让他匆匆回了寺院。”

      萧岑本就疼痛难忍,被他这番话说得心烦意乱,忍不住发作:“见老五得了圣心,舅舅这才知道着急了?这么多年,还不是都怪舅舅和母后不为本王谋划!母后一心只惦着她那贤后的名声,非要亲自抚养老三那个劳什子礼王!”

      他愤恨地拍着床板:“如今倒好,满京城都知道本王这个亲子,还没有老三那个克死母亲的逆子,在皇后膝下受宠!有他给我添堵不够,如今又来个老五!”

      赵慨不禁说道:“老夫和你母后做得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你幼年就跋扈任性,惹得皇帝对你母后也心生不满。为讨圣心,你母后才亲手养大老三,那不也是为了离间他和太子吗?”

      国舅一把年纪了,也常常被不讲道理的外甥气得胡子发颤:“满朝唯独他二人是同胞兄弟,难道你想让礼王成了太子的左膀右臂?胸无城府,眼光短浅,也难怪你做得出那般、在城门劫道军队的蠢事!”

      大皇子萧岑刚愎自用,最听不得被人教训,此刻怒从心中起,毫无尊长地驳道:“本王自然早有探查,得知他带回的两千军队都驻扎城外,没有一同进城,才敢动手!不在京中动手,难道要等他宫宴结束回到那两千人马之间才动手吗!?”

      国舅赵慨只觉与他说不通道理,指着他半响骂不出话,萧岑两眼通红,面色发狂,梗着脖子喊:“若不是母亲没能早当上皇后,本王才该是太子!本王才是父皇第一个儿子——”

      “见过皇上,皇上吉祥!”忽然脆生生的声音从屋门口传来,两人俱是一惊。赵慨更是立刻跪拜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大皇子萧岑却大笑起来,讥诮道:“舅舅请起。”那口吻仿佛对皇帝的这一拜,是拜向他的一般。

      赵慨魂飞魄散地抬起头,房梁上一只红绿羽毛的鹦鹉正扇扇翅膀,再次叽喳学舌:“见过皇上,皇上吉祥!”

      赵慨大怒,又不好再当面斥责皇子,便起身高声呵斥那鹦鹉。鹦鹉也不害怕,歪着脑袋看他。

      大皇子萧岑止住笑声,慢悠悠地劝道:“舅舅省点力气吧,它听不见的。那鹦鹉已被本王用蜡封了耳朵,担心它还学会别的。”

      国舅觉得这个外甥已经疯了,神色惶然地问:“这话是你教的?若被人发现了,这可是死罪……”

      萧岑反倒冷静下来,嗤笑一声:“舅舅忘了?这是父皇,亲自赏我的。”

      那时他们兄弟大约十岁上下,皇帝检查功课,太子和礼王应答如流,只有康王含混其词,不得要领。

      萧岑急得满头是汗,忽然急中生智,冒险说道:“父皇,儿臣昨夜练了一套剑招,才没顾上温习功课。可否让儿臣献丑一舞,再论罚抄?”

      皇帝觉得新奇,便欣然应允。一套舞剑看完,不禁连连鼓掌,直叹太子和老三都是文臣坯子,只有老大堪当武将,勇猛非常。

      是了,那个时候,父皇还会夸赞他,“勇猛非常”。

      从什么时候开始,父皇看向他的眼神,总是那般恨铁不成钢。

      那时,皇帝高兴,问他想要什么赏,萧岑便斗胆要下这只心心念念的鹦鹉。这鹦鹉本是宫里老太监特意训来取悦皇帝的,但皇帝素不喜玩物丧志,早忘了宫里还有这么一只鹦鹉,更没细想其中名堂。见大儿子想要,便随手赏给了他。

      鹦鹉又丢下一句“见过皇上,皇上吉祥!”,便展翅飞走了。

      萧岑忽然小腹一阵滚热,起身冲去净房,片刻后传来事成的喟叹。他扶着墙走出来时,面上终于浮起一丝满意的红润,仿佛方才那番疾言厉色、怨天尤人的话,全随着这一通宣泄,流了个干净。

      皇宫内,椒凤殿。

      宫人轻手轻脚地揭开珠帘,将三皇子萧焕引入内殿,昭皇后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宫女替她篦发。

      萧焕低下头,端端正正地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金安。”

      镜中映出昭皇后的脸,眼角虽有细细纹路,但肤色莹润,保养得宜,看不出已年过四十。

      昭皇后并不回头,只借着镜子瞧三皇子的影子,懒懒“嗯”了一声,叹道:“昨夜宫宴也累了罢。请安的规矩也不是死的,不必日日都来得这样早,倒叫你辛苦。”

      萧焕面上浮起温润的笑意:“谢母后体恤,儿子不觉辛苦。”

      宫女为她插上最后一枚凤簪,昭皇后抬手抚了抚发鬓,这才回身问他:“用了早膳没有?”

      “回母后,儿臣已在偏殿用过了。”萧焕微微抬了眼,却恭敬地不直视她,视线落在她袍角绣的那只金凤上,“母后昨夜睡得可好?前几日听内侍说母后有些咳,儿臣让人从南边带了些枇杷膏来,就搁在外殿的紫檀案上。”

      昭皇后怔了一怔。

      她确实咳了几日,不过只是夜里偶尔几声,她连太医都没惊动,大皇子萧岑更是并不知情,却教这孩子注意到了。

      她不由道:“焕儿孝顺,还是你有心了。”

      昭皇后不由想起方才内侍传来的消息——大皇子萧岑今早又犯了旧疾,府医连夜熬了虎狼药都没消停。她无声地闭了闭眼。

      萧岑是她亲生的,千娇万宠地养大,可不知怎么,越养越不成器。小时候还只是顽劣,略大些了便变本加厉,如今连身子都糟践坏了。

      萧焕明明不是她生的,却事事妥帖、处处周全。不仅聪颖好学,还孝顺体贴。记得她的口味喜好,连她零星小患都看在眼里。

      昭皇后收回纷乱的思绪,就萧焕近日勉力修律一事褒奖了几句。

      萧焕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眼睛亮了起来:“儿臣不过尽了本分。母后教过儿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儿臣不敢忘。”

      望着他的笑脸,昭皇后心中不由苦涩暗想:姐姐,这么好的儿子,为何偏不是从妹妹身上掉下的肉呢?

      还好,他长得一丝一毫都不像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