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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业 ...

  •   元府,元淮玉正在日常练习骑马。
      她骑着马围着校场跑了好几圈,拿着马槊和陈锐对打,一直到天黑,陈锐累得气喘吁吁直求饶才停下。
      “怎么,饿了?”元淮玉脸不红气不喘,只觉酣畅淋漓。
      “女郎深得郡公真传,小的…小的实在是羞愧。”陈锐连连告饶。
      元淮玉看他笑得可爱,伸手攮他一下。陈锐被戳得差点翻到马下面,连忙拉住缰绳。

      “女郎总算开心些了。”陈锐感动道,“女郎还是笑着好看,整个长安的小娘子没有比得上女郎的。”
      “闭嘴。”元淮玉打断他。
      ……这家伙不知跟谁学的献殷勤的话,关键是还献得这么拙劣。要是换到其它公府,还以为他在调戏家里的女君,要被鞭笞的。

      元淮玉又骑着马在校场边上跑了一圈,其实心里头憋屈得很。
      自从被挪到长安后,她就没怎么畅快地跑马了。
      这骑马的速度上不来,颠得她脑壳疼。
      长安的地贵得离谱,皇帝又要求他们家在城里找宅子住,所以平日里得住城中,人挤人。
      当初得知爹居然被起用后,一家人都是又惊又喜——还以为亲爹又要和祖父一样,在边郡打转一辈子呢。
      结果这隋帝,一纸诏书,让他们将妻女送到长安,但是没说给房子给地,就让他们自己买。

      为了买这宅子,家里押镖五年的积蓄都没有了,元淮玉极为肉疼。
      京郊的田庄,同样的价格能在马邑买三个,还能再买上配套的奴婢与佃户。但在这里,又小又挤,杂役房只有马邑的三分之一大,跑起来不痛快。
      她还想念她的马。

      马邑是边郡,是代北区域几座核心城镇之一,是抵抗突厥的第一线。那里啥都缺,就是不缺马和跑马的大草原。
      元淮玉的父亲、兄长以及她自己,都是马背上长大的。
      她们家明账上的私马很少,但接触的马很多。官府按时来产马地采买,父亲任马邑太守的时候,有机会接触。

      官府的马他们家动不了,但是骑一骑没啥问题,元淮玉从小跟着元毅摸遍了各类马屁股,对马极为挑剔。
      她挑三拣四了好久,才弄到一匹上好的青骢,明知把马领来长安对马不好,她还是舍不得把它扔在马邑。

      她利落跳下马去,把马缰丢给陈锐。陈锐连忙恭敬接过,将两匹马一起牵到了马棚边上。

      陈锐是元家家将,他父亲是边郡底层穷苦出身的孤儿。
      每当突厥犯边,这样的孩子就多几个,他父亲被收养后跟随元家多年,娶妻生子也在元家。这次辽东之战,陈旭因腿断了没去成,元诚便给陈锐安排了另一个押镖的活,顺便让他留在长安照顾父亲。

      陈锐比她大上两岁,生得俊秀,很得郡公喜爱。原本被选定跟着元毅,现今元毅失踪,元淮玉便把他派到自己身边。

      元府如今可用家将只剩下三十余人,其中能上马冲杀、指挥战阵的有二十八人。
      这些人都是从小跟到大的,挑选时经过摸骨,挨饿,检查牙口,好的当做牙兵,成为家将的预备役。
      后长到16岁,按照体格天赋优中选优,教其识文断字,训练其列阵、摔跤、掌长兵,挽长弓,吃上等粮食,三天一顿肉,长到20岁再根据情况挑选有资格成为家将的人才。

      家将是精兵,是元家镖队的头,配战马两匹,全套铠甲,金银若干,不住宿舍,娶妻生子配专门的宅邸。
      其中若再有优秀者,可能会得到郡公的举荐或报功,从公府部曲变为朝廷命官。

      郡公府虽是长安公认的破落户,但在元诚战死后,府内加起来仍有200多号人。她们从马邑被挪到长安只带了一部分,来到长安又买了些人,既然要走,卖掉一部分再带回去刚刚好。
      大部分文职属官还在马邑没走,如今元家主公战死,继承人失踪,她们长留长安实在无大必要。

      她要从牙兵里挑几个勇武的,升上家将的位置,用变卖多余杂役的钱给家将更新一下战甲和马匹。

      淮玉每日都要和这些人中的几个切磋,读书,骑马打沙盘,父亲和兄长不在,负责巡视部曲操练的人是她。

      今个她还要继续去安抚这些人。

      元淮玉一到校场就把人召集起来,陈锐跑到她耳边小声说:“人已经带过来了。”
      两个家将拉着一个被捆住上半身的男人,把他丢到了中央。
      校场二三十号人没有骚动,整齐地分成两个弧线,围着中间这人。
      “这人就是唐国公派人打了赶出来的?”元淮玉低声问陈锐。
      陈锐点点头。
      元淮玉情绪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将陈锐递给她的家将名册放到一边。
      “刘义武?”

      男人抬头,看向坐在中央的元淮玉。
      元淮玉坐姿端正,脊背笔挺,虽瘦却不薄,脸上带着稚气未脱的婴儿肥,双眼微垂瞄着他。
      她这副样子,就如同昔日郡公的画像,她的眼神和她父亲一模一样。
      刘义武的兄长曾为老郡公元普挡刀而死,因而元诚对他多加照拂,就连刘义武的铠甲、马匹和武器都比别人要好上许多。
      原本想着等他立了功,便可以报功让他出任朝廷公职,也算还了他兄长的恩情了,可他在比武里却输给了别人,失去了前往辽东前线的名额。
      现下看来,倒是逃过一劫。

      “刘义武,你三日前去投李府,都带了这些东西,没错?”元淮玉叫陈锐和另一个家将将东西在地上列了两排。

      前几天,他带着主家的马、积攒的盘缠,和元氏内部编纂的训兵书跑去了李府一个家将那,说问能不能投。
      他一个郡公府家将,跑去投别府,竟愿意降级成普通牙兵,还偷了主家的东西。
      元淮玉心情不大好。
      这不是明摆着觉得国公府的牙兵都比郡公府的家将好吗?

      训兵书一般是不外传的东西,各家各有各的兵书。元淮玉读着曾祖兵书长大,上面批注满了他对天下兵法的看法和他多年打仗的经验,这是绝对秘不外传的内容。而训兵书只是很粗糙的,用于给部曲讲基本战阵、旗语、冲阵等内容的入门读物。
      即便如此,那也是第一代郡公亲手所编,历代郡公反复修改的私品。
      外传,就是背叛,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刘义武是个身材高大的红脸汉子,他眼神冷冷的盯着她道:“小娘子既然抓了某,还问这些做什么?”
      元淮玉对他不屑的态度视而不见,只慢慢的说:“你可知私自带走府内兵书是重罪?”

      他若带些钱财、马匹或者铠甲离开,元淮玉大概也不想和他计较。家将为主家出生入死多了,这些都可以成为他们的私有财产。刘义武颇被照顾,能拿走的财物多一点,她不会追究的,也懒得追究。
      祖父在世时,对想跑的人从来都不拦着。有些人走之前甚至还会问他的意见,他居然还会跟那人说两句。
      郡公府有段时间,虽不是跑路成风,但确实来来走走好些人。
      元淮玉一开始很不高兴,但元老郡公说,反正地里那么多粮食,多养俩孤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养大了想走了,换个地方干活,又不拿家里的田,无所谓。
      府邸虽不富裕,但因为孩子少,也没别的亲族,所以兄妹俩也没受委屈。

      但是刘义武投李唐的方法是把训兵书拿出去两册当做献宝一样交上去,这就触及到了底线。

      而元淮玉最觉不愉快的,就是他偷走的训兵书,是她八岁那年在祖父身边学习时仿照着他的思路自己编的…
      老郡公看后,非但没有骂她,还夸奖她胆子大,并专门搞了个盒子给供起来。
      这兵书漏洞百出,内容让人笑掉大牙,充满了奇奇怪怪的战阵名称,什么乌龟王八阵,米缸阵,雨点阵…
      …听说李渊还真叫人把那兵书拿来看,结果翻了两眼脸色就变了,看完后就让人把刘义武捆住打了一顿赶出门来。
      刘义武满心以为偷了个宝贝可以像李府卖好…如今这结局也算他活该。

      元淮玉低头翻自己瞎编的训兵书,上头的字歪歪扭扭却写的清晰。
      当时她和兄长一人写了一本,都被老国公像宝贝似的专门放在上好的檀木盒子里,弄得真跟什么家传绝学似的…
      她如今仔细一看,也觉得当年自己颇有…才气。比方这雨点阵,就是讲六百骑兵分成三百路四面包抄敌人,还要跳起来同时投枪,制造“枪如雨点”的效果。
      祖父笑着说:“分三百路太多了些,但投枪雨却颇有趣。”
      现下看来,有些尴尬。但想一想那投枪阵雨的样子,即使过去六年,她还是觉得…呃,也挺帅的嘛。

      虽然东西不是真宝贝,却也是公府继承人的“真宝贝”。老郡公当宝贝似的供起来,刘义武是在打老郡公的脸。

      “陈锐,按照府上规矩,刘义武该怎么罚来着?”元淮玉支着脑袋,微微侧头问道。
      “回女郎,刘义武私自偷窃机密,造成军情外泄,按律应当杖刑一百后斩首,家属株连或贬为奴。”陈锐说。
      元淮玉点了点头:“哦。这样啊。”
      刘义武眼神一变:“不,你不能这么做!我是郡公爷的人,要罚也是毅公子罚,你一个小女娃,你不能这么做——!”

      元淮玉又看向陈锐:“陈锐,要是阿兄来罚,该怎么罚?”
      陈锐:“毅公子也是要罚杖刑一百,斩首。”
      元淮玉:“你听,刘义武。我和阿兄没有区别。罚你的是军中律令,不是我元淮玉。”
      刘义武噎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身后两个家将对主家忠心耿耿,此时趁机狠狠地将他压倒,脑袋磕在沙地上。
      元淮玉:“刘义武,你不服我,还是不服元氏。又或者,都不服?”
      刘义武:“……我不服你!也不服元氏!郡公没了,毅公子生死不明,你们就要变卖家产离开长安…我不服!”
      陈锐怒道:“放肆!主家做什么决定哪轮得到你置喙!”
      刘义武:“我又不是你元府的奴隶,郡公没了,以后我吃什么?!”

      听他这一声吼,元淮玉不爽的眯起眼来。
      家将虽然待遇更高了,但就是公府的私兵——家奴。
      她不喜欢有人明晃晃的吼出这句话。

      元淮玉怜悯的看了眼他的双下巴:“整天惦记吃,吃的小肚子外凸,你这蠢猪一般的模样,真当有人瞧得上?”
      刘义武一下气得头大如斗:“你——”
      若是有能力的家将,会被人盯上,暗中送信接触,趁元府生乱下手挖人。
      刘义武是没那个本事,不然也不至于想到偷东西去卖好。

      元淮玉深深地觉得这个刘义武脑子有问题。
      他想走,她不会拦。强行留下来的人,还不如不留。
      只是这个危急时刻选择走人的,纵使到了新主家那里,又能得了什么好?
      元淮玉看着周围,家将名册在他手里来回的敲打着。

      虽然此时应当把他就地斩了,但刘义武的兄长毕竟给老郡公挡刀,而且死的那时家里也没留个后,很是可怜。若是就这么砍了,不一定是好事。
      但是还是得吓唬吓唬他,元淮玉心想,便吩咐人把他架起,头套枷锁,拿来砍头大刀。

      刀被家将抬了过来,放在一旁,刀刃闪着寒光。

      刘义武一看,目眦欲裂,浑身颤抖。
      他剧烈挣扎,被身后两个家将一顿暴打,最后翻着白眼让人拷上头。

      “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做!我阿兄年纪轻轻为老郡公而死,你不能这么做!你这个小娘皮!”
      元淮玉:“请杖刑吧。”
      一家将称是,于是将刘义武在凳子上绑好,又有二人拿着长长的军棍,走到他身边,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元淮玉支着侧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刘义武起初没声音,后面打得狠了,便开始惨叫。
      场内弥漫着压抑的气氛。木棍打肉的闷痛,汩汩流出的鲜血,刘义武很快没力气惨叫。

      终于杖刑完毕,他被打的血肉模糊,只剩一口气。

      元淮玉站起身,走到拿刀家将旁边,把刀要了过来。
      那把三四十斤重的刀,她握在手里竟像拿着筷子似的轻松,手腕翻转之间已有风声从刘义武耳边经过。

      主公家的小娘子是朵奇葩,常年习武力气不输男子,这在府里不算个秘密。
      只是她身形细瘦,姿容秀美,不像是有这样力气的,因而很多人都是将信将疑。
      现下看来,是真的无疑,一个个好奇又敬畏的看着。

      陈锐有心喊女郎不要脏了自己的手,但一看元淮玉就不是能说动的。

      “陈锐,把他的罪证念一遍,叫在场的人都听清楚了。”元淮玉站到刘义武侧边,扛着刀,声音不咸不淡。
      陈锐连忙称是,拿着府中名册,对着众人朗声喊了起来。

      “刘义武,年三十一,祖籍盐州五原县,家中无妻,何氏与二女病故。兄长刘承文,于先帝开皇八年十月壬申日于襄阳,为救主家县公而死。当日县公即于府中赐绢五十匹、粟百石,免其家赋役三年,拨马邑郡南郊墓地一区,立碑旌表,并录其名入府中功臣簿,准其弟义武继为亲兵队正。
      其后县公具表上奏,蒙先帝恩准,追赠刘承文为忠勇校尉,其父刘弘追赠善阳县男,母张氏封安节夫人,此皆载在案牍,有司可查。”

      刘义武闻言,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显得愈发苍白。
      陈锐继续道:“刘义武,于大业九年正月十八日丙戌,窃府中机密兵书一卷,欲投唐国公府。唐公知其事涉郡公,不敢收纳,遣人逐之,旋即被缉拿归案。按本府军法:盗取机密军资、妄图攀附权贵者,当杖一百,枭首示众,家产籍没,以儆效尤。念其兄昔日救主之功,不追夺其封赏与名籍,仅依法处刘义武本人,以□□法。”

      一众人听着,默不作声,有的看向刘义武脑壳带着鄙夷,有的则带着惋惜。
      元府再怎么破落,那也是从三朝前的西魏皇帝那传下来的大家族。祖上封八柱国,上柱国大将军的。
      他们这帮人有不少祖上就跟着老郡公一起出生入死,儿郎出生长大在元府,这里就是他们的家。说要走,也没那么容易。
      郡公为国捐躯,留下孤儿寡母在家,还不足一个月,这人便急着偷主家机密叛主求荣…还叫唐国公给打了出来。
      既丢人现眼,也让人觉得鄙夷。

      众人都看着小娘子提刀,在刘义武脖子上头比划。

      她高高举起,猛得劈下,吓得刘义武“嗷呜”一嗓子嚎了出来。
      刀刃在他脖子旁堪堪停住,但带起的风刃割伤了皮肤。
      “噢,仔细想想,你还怪可怜的。”元淮玉温柔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只是透着一股阴森森的诡异。
      刘义武张嘴求饶:“元娘子,我错了…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元淮玉:“不行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说着,她再次举起手中的大刀,猛的劈了下去。
      “档”的一声,刀打碎一块地砖,削掉了刘义武脑壳前头一层皮。
      元淮玉:“啊,手滑了。”
      刘义武看着没入地面的大刀,吓得尿了出来。
      众人:“……”
      手滑,认真的?

      元淮玉把刀拔了出来,再次举起。
      刘义武声音颤抖:“我错了!小的…小的,小的错了!小的罪该万死!元娘子,小的不该偷拿主家兵书,小的不该不敬!你饶了小的吧,小的愿意为奴为婢,求您饶了小的吧!”
      再来几下,怕是要把人活活吓死。
      元淮玉望着他:“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刘义武不停的点头。
      元淮玉叹了口气。
      “罢了。”
      她把刀丢给一旁家将,后者连忙接住。

      “刘义武,念在你兄长曾经为老郡公挡刀,这次便不砍你的脑袋。”元淮玉说,“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你刘家人战乱时跟随元家征战,种元家地,吃元家粮,护主公周全是本分。元府并不欠你什么,只是我祖父念旧情,对自己人总宽容三分。”

      刘义武气势一凛,眼里绽放光彩。
      元淮玉站起身,迎着刘义武惊喜的目光:“只是,割耳断指之刑是免不了的。”
      刘义武面色惨白:“……是。”
      割耳断指常作为代替死刑的肉刑,表示犯罪者犯了死罪,但因功或因情不杀,只留下终身残疾和耻辱标记,以示惩戒。
      断指还意味着断掉其拿笔拿刀的念想,从此绝了他做家将或文书的路。

      元淮玉走到陈锐旁边,低声与他说了两句。陈锐连忙低头,重新写了一份文书,并念道:“按法,刘义武理应当斩首。然主公有言:念刘承文昔日救主之功,今以断指割耳代,免汝一死,废为庶人,逐出府去。此恩出于主公,非军法所许,尔当自省。”

      元淮玉望着刘义武:“你兄长和我阿爹关系好,我亲自给你行刑吧。”
      她接过小刀,还不等刘义武反应,已经削掉他一只耳朵。
      又是“当当”两声,两根拇指掉在地上。
      刘义武愣了一下,才发出惨叫。

      元淮玉把刀丢给陈锐,陈锐低头看了眼,刀身上几乎没沾什么血迹,可见动作之快。
      ……他家女郎的武艺真是深不可测。

      终于处理完了刘义武,元淮玉坐回椅子上。刘义武马匹盔甲等一应装备都收回,盘缠也全部收回,整个人几乎赤条条的被扔了出去。
      “陈锐,我是不是太心善了?”元淮玉叹气。
      “不,是女郎念旧情,并非心善。”陈锐回答。
      元淮玉笑了起来,股成一个圆圆的包子脸。
      陈锐看着她的笑容,余光是碎裂的地砖,决定还是不多说什么了。

      “那兵书…”元淮玉把东西拿了出来,翻了两页,“放回原处吧。”
      “不烧了吗?”陈锐问。
      家里的秘密已经叫外人看了,按理来讲应该当场烧掉。
      元淮玉摇头“用不着。那本是我八岁时写来玩的东西”。
      陈锐:?
      李渊倒也不避着。
      刘义武拿了元府的训兵书,他还真看了。若是真叫刘义武偷了家传兵书……那可就麻烦了。
      这元府让人惦记的,除了那些实实在在的部曲、田产、名望之外,就是家学。这年头,关陇有名有姓的哪家不有点家传绝学?
      但元府的兵书格外有名,因为据说那是一两百年前北魏皇室的东西。被她曾祖偷了献给宇文泰投诚。
      元淮玉知道这个流言的时候:“……”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家这个元,往早了说,还真能跟拓跋氏扯上关系。拓跋氏南下中原,问鼎天下,读汉书习汉字,并将五姓七望女子纳入府邸,几百年来,也能混个正统的名头。
      但这元宗室加上旁支很多,三四千肯定是有的,她曾祖父不过其中之一。
      按理来讲,这种“前朝余孽”是活不到下一朝的,但他恰好跟着与宇文泰关系不错的“西边元”到了长安,又恰逢,宇文泰当时并不打算杀灭元氏,反而是与其结为姻亲。他自己,和他后面亲封的摄政大臣宇文护,都娶了元家女。

      有传言说,元闳明明一个常年在北地风雪跑马打猎的少年,却长得眉清目秀,风姿绰约,比那汉人世家公子也不差什么。宇文泰见他一眼,就很是喜爱,经常召他到近前说话。

      元闳那时候年纪还小,聪慧机敏,性情温和。据说是个让人如沐春风的人,对谁都客客气气。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却是非常擅长带兵打仗和训练军队,据说还很擅摔跤。

      传言说,他曾受命游历天下,学习兵法、天文、地理志、奇门遁甲、八卦命理等知识,后来写了《北庭玄策》这部奇书。据说,宇文泰也参与写书,这书里有不少内容是他的亲笔。

      后来宇文泰叫他去打仗,他算无遗策,胜多败少,且因他姿容出众,有个“玉容将军”的诨号。于是,这奇书就被当成了初代元氏家学的一部分,被传的神乎其神。

      还有人传言,《北庭玄策》上交宇文氏后,在政权动乱中遗失了,杨氏一直在找,未果后,便找元府讨要。当时,还算年轻的祖父便将能记得的内容都摹写了一遍交了上去。但皇帝看后,觉得内容不全,尤其是兵法部分,他觉得肯定有所隐瞒。

      事实上,这部《北庭玄策》是真是假…起码元淮玉是没见过这东西的。
      而祖父说,元闳并不是游历天下去了,是授命南下打探情报。
      可能确实写了点东西,类似于舆图、地理志、人物志之类——但这也远远达不到什么“神书”的境界,顶多算是述职报告。
      此外,杨坚也没找他要过这东西。他就召他说过几回话,结果让人以讹传讹传成这样。

      真正宝贵的是曾祖元闳自己写的兵书,满满的是他当年打仗时留下的心得体会。这部书只传给继承人,并且要求全文背诵,而后每一代人都要补上自己的经验。

      但是因为献书的“历史事件”,导致长安贵族圈提到元府就觉得他们家有个“祖传兵书”,是个宝贝,而且越传越邪乎。大概是元闳年轻时的那段经历太传奇,和独孤信自杀一样,美人的故事总是越传越奇怪,明明内情普普通通…这种事,连李渊都免不了好奇。
      从他真的去看那书的举动可以看出来。
      要是真表明态度,偷看别人家的东西干嘛。

      如今元诚战死,精锐大损,惨淡收场的事,也让众人比她这个当事人还唏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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