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栀的日记》一秋雨

2、我的小心思

　　高一上学期的日子，就像被阳光晒得暖乎乎的橘子糖，外表甜，里面藏着只有我自己才懂的细微小情绪。

　　我，夏栀，娃娃脸，斜刘海，眼睛圆溜溜的，走在路上常被人说“长得好乖好可爱”，成绩稳居年级前十，是老师眼里省心、同学眼里好相处的学霸。

　　表面上我沙雕搞笑、没心没肺，每天和林乔打打闹闹，吐槽题目太难、吐槽食堂饭菜、吐槽早八困得要死，活成了班里的快乐气氛组。

　　可没人知道，我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刻意、所有藏在玩笑背后的小心思，全都给了我旁边这个安安静静的少年——江白。

　　这段暗恋，我藏得极深，深到自以为能瞒过全世界。

　　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我的冤种闺蜜，林乔。

　　我练就了一身堪称影后级别的暗恋伪装术，日常操作熟练到能刻进DNA里。

　　每天早上上学，我绝对不早到，也绝不迟到，精准掐着能和江白在教室门口“偶遇”的时间点出门。

　　明明提前十分钟就能收拾好，我非要对着镜子反复梳我的斜刘海，把脸上整理得干干净净，擦上防晒霜，直到估算着他快到了，才背着书包冲出门。

　　一看见他的身影，我立刻装作气喘吁吁、赶时间赶得要死的样子，挥着手冲他喊：“江白！好巧啊！你也踩点吗！”

　　实际上，我在路口的树后面，已经像只探头探脑的小狗，蹲了快五分钟。

　　自习课是我演技爆发的黄金时间。

　　我有一个百试不厌的套路——故意把笔弄掉。

　　而且专挑他低头做题、最专注的时候松手，笔“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我再假装慌慌张张弯腰去捡，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他的手、他的手腕、那个我看了无数次的黑色运动手环。

　　十次有八次，江白都会先我一步，修长干净的手指捡起笔，轻轻放在我的桌角，声音清清淡淡：“你的笔。”

　　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微凉的温度能让我当场心跳过载，我的脸“唰”地一下泛红，可我还要强装淡定，大大咧咧一拍桌子：“谢了同桌！我这手滑得没救了，简直是笔的克星！”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根本不是手滑，我是故意的。

　　这是我能光明正大靠近他、和他产生一点点交集的，最笨拙也最安全的办法。

　　篮球场更是我的秘密快乐基地。

　　一到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就拽着林乔往篮球场边蹭，借口“晒晒太阳补补钙”“放松大脑防止变笨”，实际上一整节课都站在边线外，眼睛像装了自动定位，死死锁定场上那个穿白色球衣的身影。

　　他运球、转身、跳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球衣边角，在阳光下晃得人移不开眼。

　　我站在人群里看得目不转睛，连林乔在旁边疯狂戳我胳膊都没反应。

　　中场休息时，我会提前从书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草莓牛奶，攥在手里捂得温热，等他走到场边，就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把牛奶往他面前一递，笑得一脸坦荡自然：“哎江白！我早上买多了，喝不完浪费，你帮我解决掉！”

　　林乔在旁边扶额，低声吐槽：“夏栀，你这个‘买多了’的借口，从上学期用到现在，能不能换一个？”

　　我一脚轻轻踹在她腿上，用口型疯狂威胁：“你闭嘴！拆台扣一年零食！”

　　江白从来没有拒绝过，总是笑着接过，低声说一句“谢谢”，然后拧开瓶盖喝一口。

　　那一瞬间，我心里甜得像灌满了蜜，觉得全世界的草莓牛奶，都没有他手里这一瓶甜。

　　我一直坚信，我藏得极好。

　　我的小心翼翼、我的刻意接近、我的偷偷欢喜，全都被我用沙雕和无所谓裹得严严实实，除了林乔，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能看穿。

　　林乔是我从初中就黏在一起的死党，我的所有心事、所有心动、所有半夜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少女心思，全都一股脑倒给她。她是我暗恋路上的唯一听众，也是唯一敢毫不留情拆穿我的人。

　　这天午休，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大部分人都趴在桌子上睡觉，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得让人犯困。

　　我睡不着，撑着下巴偷偷看旁边的江白。

　　他睡得很轻，睫毛垂下来，在眼尾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娃娃脸般干净的侧脸，连睡觉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看得入迷，嘴角不自觉往上扬，像个偷偷藏了糖的小孩。

　　忽然，胳膊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我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看见林乔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我旁边，一脸“我懂你”的坏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春心荡漾？”她压低声音，语气贱兮兮的，“又偷看江白呢？”

　　我立刻捂住她的嘴，脸瞬间爆红，斜刘海都乱了，紧张地往江白那边瞟了一眼，确认他没醒，才松了口气，用蚊子哼一样的声音瞪她：“乔乔！你小声点！想害死我啊！”

　　“怕什么，他睡得跟猪一样。”林乔扒开我的手，凑到我耳边，“我说夏栀，你这暗恋都快满一个学期了，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我立刻收回目光，低头假装摆弄笔，语气装作满不在乎：“什么藏啊，我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林乔挑眉，一脸“我信你个鬼”，“随便看看每天掐点上学？随便看看故意扔笔？随便看看篮球场上站一节课？夏栀，你骗鬼呢，也就江白那个纯良少年看不出来。”

　　我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只能瘪了瘪嘴，继续嘴硬：“他本来就看不出来啊，我们就是普通同桌，我可不想搞得奇奇怪怪的。”

　　话说得轻松，心里却轻轻泛起一丝酸涩。

　　是啊，他看不出来。

　　他永远都只会把我的刻意，当成友好；把我的靠近，当成同学间的正常相处；把我藏了无数细节的喜欢，当成最普通的善意。

　　我不敢说，也不能说。

　　我怕一说出口，连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林乔看着我瞬间低落下去的眼神，收起了玩笑的语气，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声音软了下来：“栀栀，我不是催你，我就是心疼你。你长得这么可爱，成绩又好，性格又讨喜，明明值得被人好好喜欢，没必要在这儿偷偷藏着掖着。”

　　我抬起头，冲她咧嘴一笑，眼睛弯得圆圆的，脸上瞬间堆满没心没肺的傻子笑容，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别人的事：“哎呀我知道啦！我这不是享受过程嘛！暗恋多好玩啊，不用负责不用尴尬，自己开心就完了！”

　　我笑得越大声，越无所谓，心里那点软软的酸涩，就越藏不住。

　　林乔看着我强装开心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没再戳破我，只是点了点头：“行吧，你开心就好。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站你这边。”

　　我用力点头，像只得到安慰的小狗：“就知道乔乔最好了！”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后，我重新转过头，看向依旧在睡觉的江白。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暖得不像话。

　　我在心里轻轻说。

　　江白，你放心。

　　我不会让你知道我的喜欢，不会给你添麻烦，不会让你觉得困扰。

　　我会一直做你那个中二可爱、成绩不错、相处起来毫无压力的同桌夏栀。

　　我的小心思，只告诉林乔，只藏在我自己心里，绝对不会打扰到你。

　　下午的数学课，是我最容易卡壳的科目。

　　老师讲的函数题绕来绕去，我听得脑袋发昏，眉头皱成一团，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半天，也没算出正确答案。

　　正当我抓耳挠腮、快要原地崩溃的时候，一张写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轻轻被推到了我面前。

　　字迹干净利落，步骤清晰明了，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连我最搞不懂的转化思路，都写得通俗易懂。

　　是江白。

　　他没看我，依旧盯着黑板，仿佛只是随手递过来一张纸而已。

　　可我却看得清清楚楚，他刚才一直在默默留意我的状态，知道我听不懂，便悄悄把步骤写好给我。

　　心脏“咚”地一跳，瞬间被暖意填满。

　　我侧过头，小声对他说：“江白，谢谢你啊！你也太厉害了吧！”

　　他终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轻轻的：“没事，这题确实绕，听懂就好。”

　　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得像星星。

　　我看着他的笑容，一瞬间又陷了进去，心里甜得冒泡，所有的烦躁和卡壳全都烟消云散。

　　我飞快转回身子，假装认真看草稿纸，脸却控制不住地泛红，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你看，他就是这么温柔。

　　温柔到会默默帮听不懂课的同桌写步骤，温柔到会接过我“买多了”的牛奶，温柔到会捡起我故意掉落的笔。

　　可我也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的温柔，是给所有人的。

　　不是给我一个人的。

　　吃晚饭的时候，我和林乔一起走出校门，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林乔挽着我的胳膊，忽然开口：“栀栀，说真的，江白人是真的好，温柔又干净，也难怪你喜欢这么久。”

　　我点点头，一脸认同：“那必须，我眼光超好的！”

　　“可是……”林乔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说，“他对谁都这么好，你真的不会难过吗？”

　　我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天边的夕阳，斜刘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沉默了两秒，我忽然笑出声，语气沙雕又洒脱：“难过啥啊！能待在他旁边就已经很赚了！我夏栀的暗恋，主打一个快乐至上，不纠结、不内耗、不找麻烦！”

　　我说得豪气冲天，像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铠甲勇士。

　　可只有我自己心里知道。

　　在那句“快乐至上”的背后，藏着一丝轻轻的、软软的、不愿被任何人看穿的酸涩。

　　我可以骗全世界，我可以骗乔乔，我可以骗我自己。

　　可我骗不了我的心。

　　我喜欢江白。

　　喜欢到愿意藏起所有心事，只做他身边最普通的同桌。

　　喜欢到愿意用一辈子搞笑，掩盖所有的心动与失落。

　　喜欢到，只要他一切都好，我就可以永远不说。

　　夕阳渐渐落下，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看着远处江白独自离开的背影，白色校服在风里轻轻晃动。

　　我在心里轻轻说。

　　江白，我的暗恋，是一场只有我和乔乔知道的暗恋剧。

　　没有观众，没有剧透，没有结局。

　　只要能这样安安静静陪着你，就够了。

　　哪怕，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哪怕，这场戏，只有我一个人在认真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