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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初逢大泽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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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载过后,二人至仙山脚下。
陈明和覆山雪一同登山,走到当地人称之为“登天梯”的时候,两人皆气喘吁吁,不知这看起来并不高大巍峨的山峰怎如此难行。一山覆着一山,上上而又下下,只见天黑了又亮三遭,两人依旧在爬那“登天梯”。
“师父,这两位凡人已在登天梯行了三日。”山上小童对着一四五十岁,须发尽白,正与自己对弈的男子言道。此人听小童言语,无甚反应,落下一黑子,白字颓势已成。招招手,其中端坐一旁的青年起身行礼:“师父。”
“莫问不必多礼,看看此局,白子何解。”
师父打发了自己的七弟子,又想到那两个正在登山的青年,顿时倍感头疼。难怪最近一直心神不宁,自己都多久没收过徒弟了?师父长叹一声,摸出三枚铜钱起卦,不多时,卦成,看着卦象,广成子开口:“走罢,去接一接你们的师弟。”
众弟子闻之,除君莫问外,皆下山引渡。
陈覆两人又饥又渴之时,只见众弟子似从天而降,不知来处。
“敢问是否为仙家?”陈明护在覆山雪身前,心里却想,怎如此像七仙女下凡,可惜少了一人,不然真就成了七仙女。
“不敢自称仙家,我等皆为广成子名下弟子,师父邀两位上山,且随我等来。”
七人行着步法,观者只觉之深妙,不可通其意。陈明与覆山雪二人紧随其后,不过一刻,眼前豁然开朗,一长梯入云,隐约可见云中大殿。七人纷纷解了自己的佩剑,以一种颠覆物理法则的方式飞了起来,其中年长两位载着陈覆二人,听其大喊“抱紧!”,陈明赶忙拉住男子腰间衣物,顿时四人直冲云霄,随着一声大笑,眼前金光乍现,豪情乍起,向下望去,却难掩心悸之感,再向前看去,白云成海,宝剑作舟,如伊尹梦中游日月,似太白醉后捞天色。
适才停下,陈明连滚带爬地扑向一片空地角落,呕出几口酸水,就着水囊漱口。再一回头,见覆山雪也好不到哪去,此人面白如霜,正扶着树喘气。而后赶来的四人人见陈覆二人如此情形,其中一少女直接拎着两人的耳朵,吼道:
“两个呆子,次次都这样干,若叫师父那老人家知道,你们两个可有得罚。”
“痛痛痛,姑奶奶,小的知道了,行行好,松手。”
骂完,见这姑娘一放手,从袖中取两豆子,吹了口气,洒在地上,化作两小人,代替她直拎着这两呆子耳朵。
“可还好?”一书生打扮的人避开了闹剧中心,领着两小童,径直行至两人身前,递出两枚药丸,示意两人服下。见两人缓过来了,便领着他们向殿中走去,“我乃广成子门下五弟子枕素书,刚刚载二位上来的分别是三师兄春江海和四师兄春潮生,是一对双生子,平素最喜捉弄他人。现正在教训他们的是二师姐浦青枫,这是六师妹白云间和八师弟江愁眠。”
陈明与覆山雪对视一眼,陈明开口答:
“我名陈明,此是我友覆山雪。”
大家互通了一番姓名,行至一水轩门前。见一痴人独守棋盘,一钓者饮茶而卧。
“师父,人带到了。”
枕素书话毕,领着他那两个师弟师妹走了。
“说吧,这山都有好些年没人登过了,你们来干什么?”广成子抖了抖手中的鱼竿,拎起了一八九斤的青鱼。
陈明也不见外,直言:“晚辈自国都打听到此处有仙人,今有一事不解,特上门造访,唯有几分黄白之物,愿仙人笑纳。”
“此处穷乡僻邻,我要你那些钱财作甚?”
后面赶来的二师姐浦青枫听到自家师父这一番话,差点没气出个好歹。这师门从上到下那张嘴不需要吃饭?那个人不需要穿衣?大师兄赵月流不就是看不下去,跑下山去挣钱了吗?
“仙人所言甚是,可晚辈仍想问一问题。”
“倒也不是不能问,”广成子挑眉,“我给你算一卦,算卦的钱便由你朋友抵如何?”
陈明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前辈何意?”
青鱼在岸上扑腾了几下,便老老实实地张着鳃,想要呼吸,广成子捧起一捧水,浇在它身上,一边泼水一边说:“自是让你那位朋友留下来。”
陈明顿时怒从心起,欲发作却被覆山雪按下,其声喑喑:“君莫戏言?求卦者是我,自当以我之物相抵。”
见广成子无动于衷,仍在往那破鱼身上浇水,陈明也不再忍耐,言道:“恕晚辈不能应,小郎,我们走!”
陈明伸手欲拉着覆山雪就要走,这那里来的强人剪径,还想要他的覆小郎相抵?做梦!可覆山雪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没拉动。
“陈兄,我知你已寻此物数载,”覆山雪柔声劝解,“我知我浅薄,不晓世事,可君……”
他没能说完,转头看向广成子:“晚辈不知前辈意欲何为,小子愿以我物相抵,此身已许父母亲朋,只可留几载光阴予前辈。”陈明暗自焦急,他怎么会听不出覆山雪这个木脑袋又在犯倔?又恐广成子听完覆山雪的话一口应下,然后把人扣下,哪管什么三年五载,有这仙术本事,覆山雪怎么跑得掉?
二师姐浦青枫只觉自己再不开口,陈明便要发那匹夫一怒,斩了这老顽童。
“师父!”
广成子听到浦青枫喊自己,一个头两个大,晓得自己刚刚是金钱如粪土的态度被她瞧见了,眼看自己逗弄二人快过了,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老神哉地对着覆山雪:“我倒不是要你为我当牛做马,只是我门下还缺弟子一人,你我有缘,可愿拜入我门下?”
覆山雪顿时顺杆而下,喊了一声师父,这神态倒是和陈明一模一样。喊完,坐在一边的君莫问终于解了残局,端起一杯茶,递到自己这便宜师弟手里。广成子这敬师茶刚刚喝完,就听到自己这便宜徒弟说。
“师父,什么时候能起卦?”
站在两人身后的浦青枫和枕素书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又一番眉来眼去,夹得站在中间的君莫问直接开口:“你们脸抽筋了?”
语毕,轩中众人全都看向他。
浦青枫:“我娘西……”
枕素书:“师弟慎言。”
春江海:“师姐母亲怎得了?”
春潮生:“有人中风了?”
君莫问:“刚刚看到二师姐和五师兄在用脸打蚊子。”
广成子笑呵呵地说:“水边倒是多生蚊虫,我们去殿中,为小友算卦。”
走过君莫问身边,广成子把拎着的青鱼往他怀里一塞,领着覆山雪和陈明向里走去,陈明回头望,见青鱼从君莫问怀中一跃而起,跳入水中,绽了一汪春水,浇了君莫问一身。转过一拐角,突然听见一暴呵:“莫拦我,今我必剖了这鱼,给师父做汤喝!二师姐,上,我两同心协力,就不怕逮不住这鱼!”
扑通一声,有人落水。
“我他娘西皮,老五,你下黑手!我靠,老二,别再踩我,会淹死人的!”
“弟子顽皮,小友见谅。”广成子领着他们左拐右拐,到了一间茶室,“小友请进,山雪在外等一会儿。”
覆山雪看着弯弯绕绕的长廊,吐出一口白雾,见白气弯弯绕绕,飘过檐下悬铃,天色渐晚,听见身后门启声,回头,陈明正看着他,两人相视而笑。
“好消息?”
“对,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