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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序章(8) 白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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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蓁的灵魂在历史当中穿行,被强行塞入无数种卑微的皮囊。她是不可接触者,甚至连影子掠过神庙的台阶都被视为亵渎;她是大流散的难民,忍受着亡国之苦,在四处遭受驱逐和蹂躏;她是一无所有的农奴,血肉被凝固在领主的磨盘上;她是战火下的平民,被残暴的侵略者屠杀。
她当过农民,做过手工伙计,运输过商品,甚至还教过书。她曾数次沦为妓女,忍受着别人在自己的身上发泄欲望;也曾横刀立马,取得过多场辉煌的战役胜利,甚至于创造军事史上的奇迹。
她曾经俯下身来舔舐贵妇人的脚趾,甚至满足那些富有女人一些难以公之于众的欲望。她也曾收养和提携那些没人要的女婴、女孩,帮助她们茁壮成长。
无论在哪一个文明、哪一个时代苏醒,她总是在寒风、饥饿与啼哭中开启新的人生,命运从未给过她哪怕一刻的优待。
每一场辉煌的胜利后,总会有更强大的敌人等待着她。无论她做出了怎样的成就,最终都会走向残酷的灭亡。
她就这样轮回了数百年,看遍了人类最极致的恶与最动人的善,却依然在那名为命运的苦役中,赤着足,一步步丈量着苦难的广度。
……
当清晨的寒露还未消散时,白蓁被士兵拖到了城邦中心的广场。她那具满是伤痕、单薄如纸的身体,被粗长的铁钉硬生生地钉在了巨大的木质十字架上。木架缓缓竖起,铁钉承受着身体的重量,撕裂了皮肉,鲜血顺着木纹蜿蜒流下。
广场上挤满了围观的群众,其中一些人捡起泥土里的石块砸向她的身体,口中喷吐着从祭司那里学来的咒骂。他们喊她“女巫”、“毒蛇”、“毁掉下一代的魔鬼”。其中有许多人之前也曾支持她,但为了摆脱勾结异端的嫌疑,现在的他们叫的比谁都要大声。
高台上的审判官穿着华丽的长袍——这长袍由蕴含着天界元素的豪华作物制成,此刻却成了当权者所独享的特殊材质。
白蓁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眸。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每一次肺部的起伏都牵动着胸口的贯穿伤。
就在意识即将坠入深渊的瞬间,白蓁费力地抬起了头。在喧闹与谩骂的人群缝隙里,她捕捉到了几道不寻常的目光。那是几个身着朴素服装的青年,他们没有叫喊,没有投石。他们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中盛满了痛苦、愤怒与一种死死被压抑住的希望。
白蓁干裂的唇角微微上扬,在那张血迹斑斑、由于剧痛而扭曲的脸上,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
就在铁钉撕裂的剧痛即将把白蓁最后的神识吞没时,变故陡生。
只听见 “轰——!”的一声巨响,沉闷的爆裂声在处刑台下炸开,浓稠且刺鼻的灰色烟雾瞬间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广场。原本喧闹的民众乱成一团,唾骂声被尖叫与推搡取代。
在这一片目不能视的混沌中,白蓁隐约听到铁链被利刃斩断的脆响,紧接着是木材崩裂的声音。一双宽大而有力的手臂穿过烟雾,精准地将她从那具染血的十字架上接了下来。她感到身体一阵腾空,耳边掠过呼啸的风声和利刃入肉的闷响。
那人动作极快,在驻守官兵尚未反应过来时,便带着她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混乱的巷弄深处。
当白蓁再次恢复一点清醒时,鼻尖萦绕的是泥土与草木的芬芳,而非城邦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
她被安置在偏远郊外的一座荒凉山丘上。夕阳的残晖洒在四周的乱石堆中,远处的城邦已缩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一名旅行者装扮的女子正半跪在她身边。她褪去了蒙面的黑巾,那张脸轮廓分明,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刚毅与柔和。见白蓁睁眼,侠客急忙取出水囊,小心翼翼地托起白蓁的后脑,将清冽的水喂入她干裂的唇间。
“……咳。”
白蓁费力地咽下几口水,涣散的视线终于在对方身上定格。
突然,那旅行者猛地俯下身,像是失而复得般紧紧地抱住了白蓁。她的双臂微微颤抖,动作虽重却带着一种极致的虔诚。旅行者温热的呼吸喷在白蓁血迹斑斑的颈间,随后,一个带着颤音的亲吻轻轻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神啊,你为了我们人类,付出了太多、太多。”
“谢谢你,但我不是什么神明,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而已。”白蓁看着面前这个额头上绘制有漂亮草纹的奇女子,简单地回应道
“不,你是神,你从千年之前就开始帮助我们。是你给予了我们神奇的药草和高产的植物,是你教会了我们如何在残酷的环境下生存、发展。”旅行者怀抱着白蓁,深情地说
她将一个福袋交给白蓁,当白蓁手握福袋时,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记忆与力量开始冲击她的脑海和身体。
“我,我,我是白蓁啊……” 回忆起一切的瞬间,所有的委屈、愤怒与疲惫化作了滚烫的泪水,顺着她血迹斑斑的脸庞滑落。
而那名旅行者见白蓁神色变幻,感受到那种神性的回归,更加用力地拥抱住了她。她像是终于寻回了失散万年的珍宝,在白蓁身上不停地蹭来蹭去,那动作里充满了野性而纯粹的依恋。她嗅着白蓁身上混合了血腥与泥土的气息,声音因激动而哽咽:“谢谢你……我们的神明。谢谢你承受了这么多,谢谢你一直没有彻底放弃这个世界。现在,应该到我们来回报你了。”
平复了激动的情绪后,旅行者神色严峻地向白蓁透露了此行的真相。她能够找到白蓁并非巧合,而是因为得到了一位隐世高人的启示,正是那位高人将这个福袋交予她,并指引她找到了命悬一线的白蓁。
旅行者表示高人告诉她,天境上面那位有时还会关注白蓁。虽然近期还没有醒来,但迟早会再次审视她。因此当务之急必须是通过打破时空的方式离开这里,前往其它的世界。依靠着福袋中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优质种子和脑海中的记忆,白蓁一定能过上体面舒适、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是,我又该如何离开这个世界呢?”白蓁问道
“这一点,高人也帮您想好了。”
原来,白蓁曾在凡间收集过一株名为时空旅行者的植物,这个植物的特点就是不来自于这个世界。根据女神的分析,这个植物会穿越时空,然后伪装(或称适应)成本土的植物,并在不同的世界散布开来。
现在只要将这种植物运行的原理以及其中带有非凡属性的材料利用起来,就可以穿越到不同世界,伪装成那里的原住民了。而使用方法和具体的材料,都已经被高人集成到福袋里了。
得知“高人”为自己准备的如此周到,白蓁的心中百感交集。她郑重地握住了旅行者的手,那双原本因为多年苦役而布满厚茧的手,在旅行者的眼中却比高贵的黄金与大理石神像更加具备神性。
“谢谢你,冒着生命危险将我从那座十字架上接下。”白蓁用微弱而坚定的声音道,“也得多谢那位‘高人’。这千万年的苦难,若无你们这些守望者的坚持,我也许真的会迷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她看向远方那个依然被压迫阴影笼罩的城邦,语气变得决绝: “我这一走,并非一去不回。或许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到那时,我还会带来更多东西,并且彻底终结一切不好的事物。”
旅行者听着白蓁的承诺,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看着白蓁,眼中既有对神灵的虔诚,也有对一位受难牺牲者的无限怜悯。
“我们会守住这片土地,直到您归来的那一天。”
话音刚落,旅行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凑上前去,在白蓁那苍白却圣洁的脸颊上深情地亲了一口,那是一个带着泥土气息与人类温热的吻。
随后,旅行者的神色变得焦急,她警惕地望了一眼苍穹,低声催促道: “快走吧!我们的神明大人,万一天上那位醒过来就麻烦了。”
白蓁不再迟疑,按照福袋中的教程,将自身的灵魂和生命与世界旅行者调整至同一频率,最后与之一同突破了世界的界限,前往了完全未知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