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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序章(7) 一片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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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连绵的翠色山丘之中,坐落着一个位于谷地的村落。这里的气候永远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润,既无北地的凛冽寒风,也无南方那种黏腻的潮热。就连丘陵地形最常见的野兽袭击,在这里都很少发生。人们相信这片土地得到了神明的庇佑,因此在这里修建了一座神庙,供奉着农神和山神。
村口有一片绵延数里的梨林。每逢春季,洁白如羽的梨花如飞雪般缀满枝头,微风拂过,花瓣落在清澈见底的小溪中,随波逐流。当白蓁还小的时候,她总会在闲时和其他小伙伴一起来到这里郊游,穿行在芬芳与清香之间。
不过对于她这样的穷人而言,幸福的时间总是极度短暂的。天还没亮,年仅十岁的白蓁就必须背起比她人还高的竹筐,踏入冰冷的泥沼。
即使作物的单产很高,但由于土地规模有限,赋税沉重,为了完成生产任务,他们必须通过投入额外的劳动来提高粮食产量。她整日弯腰插秧、除草,脊椎因为长期的负荷而变形,每到深夜,骨头缝里都钻出阵阵如针扎般的剧痛。
劳作并不随着日落而结束。昏暗的月光下,她还要拼命踩着织布机,手指被粗糙的麻线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这种高强度的劳作,仅仅是为了多换取几石能交上去的稻米实物税,保住全家人那一间破败的茅草屋。
四海之内表面上没有大的战乱,但官绅和赋税的压迫却一点不比战乱来得轻。贪官污吏们为了多收钱,在正规的赋税外发明了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砍柴要交税、烧柴要交税、杀猪要交税、盖房子要交税,就连房子里多设了一个窗户或者房梁,也要叫上一笔高额的税收。
这些税收有些是官府的要求,有些是胥吏瞎编出来中饱私囊的。白蓁看着那些一身好布的差人,在田间地头随意殴打镣铐交不起税,连衣服都满是破洞的百姓。她不明白,那些官员、贵族和皇帝都已经这么富有了,为什么还要从我们这些穷人身上敲出最后一枚铜板、榨出最后一粒稻米?
那一年,村庄罕见的大旱。官府名义上减税,实则各类苛捐和徭役变本加厉,逼迫农民破产卖地,彻底沦为豪绅的佃农和奴仆。
家里已经抵押了所有的土地,为了保住被官差押走的父亲,白蓁最终被以几两碎银子的价格卖给了一个乡绅做妾。那天,白蓁被关在狭小的轿子里,最后看了一眼家乡那如诗如画的群山和溪流,那遍布田野,全连农民都无法喂饱的稻米、土豆、玉米与红薯。
那一夜,房内燃着熏香,那种甜腻的味道让白蓁感到阵阵作呕。周大户带着满身的酒气和铜臭味推门而入,他那张沟壑纵横、油光满面的脸在红烛下显得尤为狰狞。
对于此时的白蓁来说,这具尚处于幼年、甚至还未完全发育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野蛮的践踏。那种被活生生撕裂般的痛苦,最终变成了伴随着她一生的噩梦。
白蓁所嫁给的乡绅,在王侯将相眼中只不过是乡野间的一个土财主,但在终日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农民看来,却是不折不扣的大富豪。他的庄园坐落在肥沃平整的地脉之上,青砖灰瓦,墙头高耸,墙面甚至还涂着防水防腐的清漆,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这里有堆积了一仓库的谷物,有花花绿绿而又保暖的衣服,有镜子和柜子,还有鸡群、猪圈、耕牛。这些都是白蓁曾经梦寐以求的,但她不喜欢这里,因为这里的一切财富又不属于她,而她却要如同受刑一般的度过一天又一天。
就在新婚后的第二天,身体快要散架的白蓁被带到堂屋里。那里坐着面无表情的婆婆和眼神如刀剐般的正房夫人。白蓁必须强忍着身体的虚脱,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高举茶杯,一一向她们敬茶。
正房夫人冷哼一声,故意让滚烫的茶水泼在白蓁那布满红肿的手背上,然后叱骂道:“别以为爬上了老爷的床就是主子了,像你这样出身的人,一辈子就只能当个丫鬟。”
随后,夫人和婆婆又给白蓁立下了一道道规矩,白蓁则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接受着来自主人的规训。
她就要跪在井边,搓洗全家人堆积如山的衣物。强碱性的皂液(也是白蓁传授给人类的技术,前文未提到)渗入指尖的裂缝,疼得她眼眶发热。
乡绅家中有还有两台沉重的木质织机。为了赚取更多的利润,白蓁被要求每天必须完成定量的细棉布,不然又要受到惩罚。为了完成任务,白蓁只得疯狂地压榨自己的体力和精力,一直要做到精神和□□上脱力后才能获得解脱。
每当工作完成时,白蓁看着经纬交错的布匹,心中泛起阵阵悲凉。她每天帮助欺负自己的人洗衣,日夜劳动来为迫害自己的人身上添一件新衣裳。就连最温顺的绵羊在被野狼咬住时,也知道挣扎两下,试图逃跑,而非是主动将自己的脖子伸到狼的牙齿前,请仇敌饮用甘美的鲜血。她的人格难道连那些低贱的牲畜都不如吗?现在看恐怕确实是这样的。
白蓁收起了所有的自尊和自由,她开始学习如何做一个讨人欢心的玩物与家奴。面对乡绅,她不再只会被动承担痛苦,而是主动讨好,通过各种方式讨好对方,表达自己的爱慕与乖巧顺从。在遭受施暴虐待时,她摆出一副楚楚可怜,却从不反抗的模样,博取了乡绅的怜惜与喜爱。虽然此后乡绅对她的侵害愈发频繁,但她也争取到了更多的粮食甚至是蛋类配给,这可以保证她的身体茁壮成长起来。
对于婆婆和正房夫人,她表现得比府中最忠心的老狗还要温顺。她开动脑筋,用各种花言巧语讨好二人,在被责打时绝不反抗,反而会在事后诚惶诚恐地送上自己亲手缝制的礼物,将自己完全无害的一面展示于人,以此消除敌意,博取认可与喜爱。
对于其他的小妾、丫鬟和仆人,白蓁也是尽力笼络可以笼络的人,用各种方法对抗霸凌她的人,捍卫了自己在底层中的地位。
虽然她仍旧只是庄园里的小妾之一,但随着她一天天的奋斗和开动脑筋,她逐渐获取了主子们的信任,资源也越来越多。
利用自己从小善于对付植物的特点,白蓁提出将院子周边一些荒废的小土地利用起来,种植各种药草和园艺作物。乡绅本就贪财,听说她有生财之道,便允许她花些时间尝试。
在白蓁的努力下,许多花卉和草药都在小片田地里茁壮的成长,一度将庄园的周边变成了花园,她制作的药酒还治好了乡绅的风湿病,在府中的地位也悄然发生了偏移。
她不再被限制在阴暗的织房里,可以自由地出入药园,可以指挥两个粗使丫鬟搬运泥土。乡绅甚至会在酒后对宾客炫耀:“我那个小妾,不仅在房中懂事,还是个能生金蛋的灌园婆。”
白蓁听着这些吹嘘,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卑微的笑。她的指尖沾满了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正是它们给自己带来的财富和生活的些许改变。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很久,有一日,白蓁感觉身体不适,一阵呕吐的欲望冲击着她的脑海,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怀孕了。而当大夫最终确诊喜脉时,整个庄园都沉浸在一种喜悦的当中。
乡绅和婆婆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慈爱。在他们眼中,白蓁是一个聪明且听话的女孩,这样的人生下来的孩子一定不错,可以让家族兴旺起来。平时的欺负和各种规矩也消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额外的食物和补品配给。
然而,正房夫人的眼神却日益阴鸷。她看着白蓁隆起的腹部,如同看着一个即将篡夺她和她儿子地位的入侵者。不过她一时间也寻不到任何下手的机会,只能在阴影中咬牙切齿地诅咒。
每当夜深人静,她停下手中轻减了许多的劳作,轻抚着尚未出世的孩子,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她对这个生命的诞生抱有极其积极的期待,渴望ta能拥有自由的灵魂。但每当她看向窗外高耸的院墙时,心中又充满了无尽的遗憾。这个孩子在一个令人痛苦的家庭中出生,作为母亲的她却无法为孩子提供任何庇护。
分娩的那天,周府产房外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即将爆发的雷雨。
豪绅不停地踱步,幻想着一个能够振兴家族的麒麟儿;婆婆则在农神神像前不停祈祷,祈求神明降下一个卓越的天才。全家人都屏息凝神,仿佛在等待一个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神迹降临。
随着一声清脆的啼哭划破长空,稳婆满头大汗地跑出门,神色复杂地低下了头。
“恭喜老爷……是个千金。”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豪绅脸上的期待瞬间垮塌,化作一种巨大落差下失望。
“算了,以后还有机会。”豪绅自言自语道,他连门帘都没掀一下,直接拂袖而去。婆婆也长叹一口气,连声念叨着“晦气”,在仆人的搀扶下阴着脸走开了。
唯有躲在回廊阴影里的正房夫人,在那一刻长舒了一口气。她那紧绷了十个月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那孩子生下来时,小得像只没长毛的猫,浑身皱皱巴巴的,身体也比较瘦弱。
由于豪绅和婆婆都不重视这个孩子,白蓁只好自己拖着产后虚脱的身体,在那间漏风的偏房里,一点点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那个弱小的生命。
她给孩子起名叫“朝露”,意味着如同早晨的露水一样洁净,同样也意味着朝阳在早晨的东方显露出来。小名则是昭昭,寓意就更加明确了。由于家里没有什么人在乎这个孩子,因此豪绅和婆婆也都默认了这个取名。
在那些只有月光作伴的深夜,白蓁抱着孩子,轻声呢喃道:“朝儿,娘没有能力选择自己的生活,但一定要全力帮助你争取选择生活的机会。”
为了照顾这个瘦弱的孩子,白蓁几乎挤干了每一分休息的时间。她一边坐在冰冷的织布机前踩着踏板,一边用布兜将昭昭系在胸前,合着织布机的节奏轻轻摇晃。孩子哭闹时,她便趁着洗衣服的间隙,背着人偷偷给她喂奶、换洗。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值得你整天跟丢了魂儿似地守着?”婆婆拄着拐棍,阴阳怪气地站在廊下,“地里的草药该除虫了,老爷的酒也没见你新酿。心思都花在这赔钱货身上,我看你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豪绅也是冷脸相对,完全没有回护的意思。在他看来,白蓁对这个女儿的过多关注,完全就是浪费自己的价值。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想着再生一个碰碰运气。倒是夫人还勉强帮白蓁说上两句,但嘴角里也是按耐不住的阴阳怪气与幸灾乐祸。
面对那些如钢针般的责难,白蓁没有露出一丝反抗的迹象。她温顺地垂下头,用卑微而平和的声音检讨了自己的错误。
她又尽可能榨出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对植物的研究上,没日没夜的思考植物,让种植的经济效益有了显著的提高。在意识到白蓁为了女儿爆发出的潜力后,豪绅则也对自己的小女儿多展现出了一份关爱,允许白蓁为女儿提供不属于女孩的生活条件。
昭昭虽然身体瘦弱,但智力发育很好。她很快就认得了白蓁,学会了用那双灰褐色的眼睛盯着妈妈,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娘”。可还没等白蓁从那声轻唤中品尝到一丝甜意,一场凶猛的恶疾便如山洪般席卷了这个弱小的生命。
昭昭烧得浑身通红,小小的身躯像是一块从炉火中刚夹出来的炭,滚烫得惊人。白蓁整夜不眠,使用了许多种草药,甚至不惜以身为引试药,可昭昭的体温却始终降不下来。
在这场生死竞速中,一向阴狠的正房夫人竟然反常地“慷慨”了一次。她差人送来了一些铜钱和药材,嘴上还送了一些好话。白蓁清楚夫人是认为昭昭活下来只会占用白蓁的精力,让她不会天天试图再生一个儿子,因此才故意帮助。但即便如此,白蓁也十分地感激。
当昭昭烧到第二天,眼神开始涣散时,白蓁终于闯入了乡绅的书房。
“老爷,奴婢求您了!”白蓁跪倒在周大户脚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奴婢研究了许久的药学,只要能在城里买到草药,配上奴婢园子里刚收的雪参,一定能救昭昭的命!求您拨些银钱,差快马去买……”
随后,白蓁将需要的名贵草药一一道出。豪绅此时正翻看着账本,他停下笔,打量着跪在地上、发丝凌乱的白蓁,语调平淡道: “买药?差人来回一趟至少要花很长时间。你看看那丫头,还有几个时辰好活吗?说不定药买回来了,人早就凉透了。这一趟的行程费用、买药的重金,难道不是钱?”
他合上账本,继续道:“况且,就算药买回来了,真能救活?烧了这么久,就算命保住了,多半也把脑子烧成了个傻子。我们家不需要一个只会吃饭的傻女,你是个聪明人,该明白这个账怎么算。”
听到此话,白蓁如坠冰窟。她试图说明自己赚了很多钱,日后也能挣很多钱,这点小钱根本就不算什么。只要能救活女儿,她日后可以给家里赚很多很多钱。
见到乡绅还是毫无想法,白蓁像发了疯一样地磕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坚硬的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下都伴随着皮肉开裂的剧痛,鲜血顺着她的眉间流下,模糊了视线,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求情。
乡绅被吵得心烦,起身欲赶她走。白蓁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前去,死死地抱住他的双腿,指甲甚至陷进了他那昂贵的绸裤里。
“求求您……只要救她,奴婢以后当牛做马,再多开十亩药田!求您了……”
“松开!”乡绅怒喝一声。
白蓁依然死死不放,随后只听见“啪!”的一声。一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开。白蓁被抽得整个人跌坐在一旁,半边脸瞬间红肿,嘴里渗出了咸腥的血。
“白蓁,我宠着你,是因为你还有几分产出。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几两银子买回来的玩.物。不要挑战我忍耐的极限,现在,给我滚出去。”
白蓁就这样被扔了出去,随着房门“嘭”地一声关上,昭昭想要活下来的最后希望也被掐灭。万念俱灰之后,白蓁将这个婴儿埋在山野里,为她堆起了一座小小的墓碑。
经历了绝望的丧子之痛,白蓁的表现让整个庄园府邸感到意外。她很快从悲痛中缓过神来,没有哭闹,没有哀求,甚至在被扇肿的半边脸还没消肿时,就主动回到了周大户的房中,以一种近乎卑微的温顺承受着对方的索取。
花园的工作一点也没有落下,她还用原本照顾孩子的时间主动向婆婆讨教如何调理身体,生下一个男孩。
所有人都对她放下心来,唯独夫人重新和他敌对,仿佛昭昭才是她和夫人情感的纽带。
……
在一个闷热得令人烦躁的午后,一种诡异的病症悄然在庄园里蔓延。
起初是几个家丁,接着是婆婆和夫人,最后连豪绅自己也感到全身皮肉之下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那种瘙痒难忍的感觉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越抓越红,越挠越痛。白蓁自己也抓得满臂红痕,一边喘息一边向众人解释:
“老爷,这怕是秋后山里的毒跳蚤进了宅子。奴婢在药园里见过这种虫,最是磨人,若不根治,怕是要烂了全身的皮肉。”
焦躁不安的众人此时已顾不得其他,纷纷拜托这位药神婆赶紧拿个主意。于是白蓁在药房里忙碌了好一段时间,终于制造出了一大锅药。里面顺便还增加了调味的香草,宅邸里的所有人都喝了一大碗。
不到半刻钟,喧闹的庄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些曾经咒骂侮辱她与昭昭的嘴,此时都无力地半张着;那些曾用力殴打她的手,现在瘫软在冰冷的地砖上。
白蓁直接拿出豪绅自个儿收藏的宝剑,一剑将豪绅的头颅砍下来,丢到桌子上,再然后便是婆婆,以及一些帮助豪绅干黑活的狗腿子家丁。
等轮到夫人时,白蓁产生了一些动摇。她终究没有将利刃刺入对方的胸膛,而是猛地抬起脚,重重地踩碎了夫人的右手手骨。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这是对这位帮凶最后的惩罚,也是对这一段主奴恩怨的了断。
白蓁迅速收拾了装备和补给,趁着这里还没被发现逃出生天,在夕阳下逃向了连绵起伏的高山。
高山那里之所以没有被勤劳而勇敢的人类所征服,是因为它确实不适合人类生存。为了争夺一处干燥的岩洞,她曾手持宝剑,与一头饥饿的独眼瞎熊缠斗了几十回合。她的脊背留下了深可见骨的爪痕,但也学会了如何比野兽更敏捷、更冷酷。
利用在农学上的天赋,她在贫瘠的山地上种下了各种植物和草药,尽力的调理自己的身体,治疗受到的伤害。
尽管她能种出珍稀的药草,但长期的精神高度紧迫、过早的生育创伤以及高强度的体力透支,让这具年轻的身体出现了恐怖的早衰。
再加上一些自然营养要素的匮乏,白蓁那原本乌黑如墨的秀发,竟在短短数月间,尽数化作了如雪般的苍白。
为了换取盐巴、铁器等必要的物资,白蓁偶尔会出现在山下。她总是身披粗糙的兽皮,满头银发在寒风中乱舞,琥珀色的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发痛的锐利。那些在山路里迷路、即将冻死饿死的过路人,也时不时会受到她的帮助。
有关她的传说便开始流行起来,有人说她是山中隐居的仙姑,也有人说她是修炼成精的妖怪。但无论是在什么人口中,她都是一个相当非凡和有能力的存在。
随着腐败,剥削压迫,自然灾害的不断增加,民众的苦难终于达到了临界点。一场大规模的宗教起义突然在各个省份爆发,很快如烈火燎原般燃烧至整个国家。
凭借自己积攒数年的神迹名望,她也下山通过装神弄鬼的方式拉起了一支由平民组建的队伍。开始转战各处,杀死各县的贪官,抢夺府库和大户家中的粮食,把土地和财富分给穷人,很快队伍便越滚越大。
面对风起云涌的局势,朝廷派出了最精锐的部队,并且放权给世家大族全力镇压起义者。白蓁的部队也被一支强大的骑兵武装给死死咬住,被迫在不利的地形应战。
铁骑如同一道黑色的地平线,平铺在平原尽头。当进攻的号角吹响时,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数万只覆盖铁甲的铁蹄踏碎了深秋的枯草,扬起的尘土遮蔽了日光。
白蓁没有退缩,她呐喊着,率领起义军中的骨干部队依靠阵地反击。双方交战了无数回合,即使是朝廷最精锐的战士也开始动摇。
但双方的实力差距还是太悬殊了,随着起义军精锐的大量损失,起义者们很快争先恐后地溃逃,最后只剩下少量人还愿意抵抗到最后一个。
白蓁最终被彻底孤立在了一座低矮的山岗上。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官军,无数闪烁着寒光的长矛和拉满的劲弩对准了这个身披重甲、满头白发的女人。
“放箭!”
随着指挥官冰冷的命令,箭雨如蝗虫般呼啸而至。
白蓁没有躲。她已经跑不动了,这具早衰的身体早已被透支到了极限。
第一支箭贯穿了她的左肩。
第二支、第三支……紧接着是密集如雨的攒射。
她像是一株被强行钉在地上的枯木,身体微微摇晃。随即,成排的骑兵冲上山岗,冰冷的长矛破空而来,一柄接一根地刺入了她的胸膛、腹部和四肢。
白蓁手中的长矛折断了。她依靠着刺入体内的数柄长矛维持着最后的一丝尊严,没有倒下。身上则插满了箭簇与长矛,鲜血顺着铁器滴落在泥土里,染红了脚下那几株已经枯萎的野花。
痛觉在这一刻突然消失了。
官军的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白蓁低头看着那穿透胸膛的枪尖,视线开始涣散。在那无尽的黑暗袭来之前,世界突然变得一片洁白。
她不再身处血腥的战场,而是回到了家乡的那个谷地。那是春季。绵延数里的梨林正值盛放,洁白如羽的梨花在微风中簌簌落下,像是一场永不谢幕的雪。
在梨林深处,她看到了一道背影。那是一个长大成人的女子,身着素雅的布衣,身姿挺拔而自由。她正赤着足行走在清澈的小溪旁,指尖轻触着飘落的花瓣。似乎感应到了目光,女子缓缓回过头来。
她有着一双灰褐色的漂亮眼睛,那里头没有仇恨,没有苦难,只有如春水般的宁静与平和。少女对着白蓁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嘴唇轻启,清脆的呼唤了一句: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