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共生》山野叙白

10、第 10 章 平等

　　沈彻把所有罪证都换到我名下的那天起，这座别墅就真成了一座镀金牢笼。

　　门没锁，路没断，可我走到哪里，都有他的人跟着。他不再掩饰对我的监视，美其名曰 “养伤”，实则是把我圈在眼皮底下，一点点磨掉我所有反抗的力气。

　　我照旧温顺，吃饭、吃药、晒太阳，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沈彻每天晚上都会回来，有时一身疲惫，有时带着酒气，却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对我有半分多余的触碰。

　　我们之间，只剩下冰冷的客气，和暗流汹涌的戒备。

　　他在等我彻底认命。

　　我在等他生日那天。

　　日子一天一天逼近，整座城市都在隐约期待着沈氏掌权人的生日宴 —— 那是沈家动荡后，第一次公开露面，所有人都想看看，沈彻到底稳住了局面，还是早已外强中干。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生日宴，是刑场。

　　是我和他，两个人的刑场。

　　生日前一晚，沈彻破例没有应酬，早早回了别墅。
　　餐厅只开了一盏暖灯，气氛安静得诡异。佣人上完菜就退了下去，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刀叉轻碰的声音。

　　“明天生日宴，你跟我一起去。” 他先开口，语气平淡。

　　我握着叉子的手指微顿，抬头笑了笑，温顺点头：“好，我陪哥。”

　　他要带我去，无非是两个目的：

　　一是做给外人看，兄友弟恭，沈家没有内乱；

　　二是把我牢牢看住，不让我有任何搞事的机会
　　。
　　我求之不得。

　　沈彻抬眼，深深看了我一眼，像是想从我平静的表情里，找出一丝一毫的阴谋与疯狂。可他什么都没找到，我依旧是那副乖巧温顺的样子，眼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波澜。

　　“你好像…… 一点都不恨我了。”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疑惑。

　　我放下餐具，认真想了想，轻声说：“恨又能怎么样呢？

　　我斗不过哥，逃不掉，也死不了。

　　不如乖乖待在你身边，至少还能活下去。”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足够以假乱真。

　　沈彻沉默片刻，声音放轻了一点：“你早这么乖，就不用受那么多苦。”

　　“是我以前不懂事。” 我低下头，长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以后不会了。”

　　他终究是信了。

　　或者说，他是太想信了。

　　他太想拥有一个听话、温顺、完全依附于他的影子，太想把我这只疯狗，彻底驯化成笼中鸟。
　　那晚，他留在了我房间。

　　没有越界，只是安静地躺在我身边，呼吸均匀，似乎难得放松。

　　我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直到天快亮才浅浅睡去。

　　身边人的温度真实而清晰。

　　沈彻，晚安。

　　明天，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
　　生日当天，宴会厅金碧辉煌，名流云集，镁光灯不停闪烁。

　　沈彻一身高定西装，身姿挺拔，从容应酬，意气风发，仿佛已是人生赢家。

　　我穿着和他同色系的西装，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微微垂着眼。

　　所有人都在说：沈家兄弟情深，大少厉害，二少乖巧。

　　宴会过半，沈彻被众人簇拥到台上，准备致辞。

　　他拿起话筒，目光习惯性地先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与安心。

　　他以为，我真的乖了，真的放弃了。

　　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

　　我轻轻抬手，对着早已买通的灯光师，比了一个极隐蔽的手势。

　　下一刻 ——

　　全场大屏幕骤然一亮。

　　不是生日祝福，不是沈氏宣传片。

　　而是一段清晰到刺耳的录音。

　　“…… 他要是不肯让位，就让他永远闭嘴，意外而已，查不到我头上……”

　　是沈彻的声音。

　　是当年他逼死堂叔的完整录音。

　　全场死寂。

　　一秒后，轰然炸开。

　　紧接着，屏幕画面切换。

　　黑钱流水、假账、非法挪用资产、海外秘密账户……

　　一份接一份，铁证如山，全指向台上的沈彻。

　　“沈彻，你居然做这种事！”

　　“沈家要完了！”

　　“报警！快报警！”

　　混乱瞬间席卷全场。

　　沈彻站在台上，脸色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我。

　　那双总是冷静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布满了崩溃与碎裂。

　　我缓缓从人群里走出，一步一步，走向他。

　　脚步平稳，笑容温和。

　　“哥，生日快乐。”

　　我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声音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

　　“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沈彻浑身颤抖，伸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你真的…… 做了。你真的要拉着我一起死。”

　　“是你逼我的。” 我笑着，眼泪却轻轻滑落，
　　“你冻结我妈的基金，断我退路，栽赃我，找人打我，把所有罪都推给我 ——

　　沈彻，这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的？” 他低声嘶吼，声音沙哑破碎
　　，“我给你吃，给你穿，给你身份，给你活路！你想要什么，我没给过？

　　我只是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有错吗？”

　　“有错。”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不是你的狗，不是你的影子，不是你的附属品。

　　我是沈砚。

　　我要的，是平等，是唯一，是你完完全全属于我。

　　你给不了，那就一起毁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耳得要命。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沈家兄弟彻底反目、同归于尽的一幕。

　　“好，好得很。”

　　“沈砚，你赢了。

　　你把我毁了，把沈家毁了，把你自己也毁了。”

　　“我从来没想赢。” 我轻声说，

　　“我只想和你绑在一起。

　　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烂，一起烂在泥里。”

　　“沈砚，” 他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

　　“下辈子，我去找你。

　　不做兄弟，不做仇人。

　　只做你一个人的。”

　　我心口猛地一缩，眼泪终于决堤。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没有下辈子了。

　　我们这辈子，就已经把彼此烧得干干净净，连灰烬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