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嗜睡 ...
-
他们常去的是杰森家名下的酒楼,准确来说现在是克莱尔名下的,他们到时有人来为他们停车去固定的车位。
克莱尔环顾一圈,打趣道:“呦,你那位平时最护着你的管家没来?”
荀应澜也毫不客气:“啊,你那位在哪都要死缠烂打跟上的管家也没来?”
克莱尔:“……”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然后撇开,就此打住,不再提起此事。
克莱尔在这里有一个专门的包间,平时就用于朋友聚会,在酒楼最顶层。
说实话,现在营养剂普及,不难喝,口味丰富,但大多数情况下人们还是会选择花时间一起吃顿饭,作为人际关系之间的纽带,同时也保留在蓝星时的传统。
荀应澜挑食严重,营养剂根本入不了嘴,就算来了酒楼,能吃的也就那么几道菜,还要叮嘱厨师调料的量。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在十几岁,正是不可一世天大地大我最大的时候,当时要不是克莱尔跟着,把要求报出来就要轰出去。
十来年过去,经理也习惯了这位难伺候的爷。
“关于这次的菜品,您有什么要求吗?”
荀应澜摆摆手,随意往椅子上一靠,“和以前一样。”
程序设定里,他是要问客人的需求的,他不烦,荀应澜嫌烦了。
“你家机械人就不能少设置点没用的程序?”
克莱尔也无奈:“没办法,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而且就算我有权限改,我的成绩……你知道的。”
“……也是,”克莱尔的考试成绩荀应澜是最清楚的,学着最顶尖的专业,考着最烂的分数,“你那成绩,胡蒙也不至于考全系最低。”
克莱尔也是越说越气,咽了嘴里的菜指责他:“你个叛徒还说我?当时说好的学渣一生一起走,结果你邻考试开窍了就算了,你还一路开窍到大学毕业?”
他又灌了口酒,继续抱怨:“你以为关系好走?要不是你大学成绩不错,我爸根本不可能同意送你进研究院,我的机械程序院都吹了,跟联盟挂钩,哪那么容易一次送两个人进去?”
他越说越混乱,不知不觉间几罐酒都已经下去了,最后倒在椅子上不省人事。
荀应澜只吃了几口菜,拨出谢逢钦的视频框,对面几乎是秒接的。
“阿七,来接我,”荀应澜将画面对准了克莱尔,“开车的醉倒了,再联系一下艾文。”
艾文是克莱尔的管家,他平时自己住,就配了一个专门的管家。
谢逢钦那边也转了画面,是酒楼的招牌。
“我们在楼下了,这就上去。”
艾文进来的时候吊着脸——他版本新,能根据情况做出表情,也不知道克莱尔怎么设置的,还是因为他实在太皮,艾文的情绪远比同一批其他机械人更丰富。
克莱尔胶水一样粘在艾文身上,出门了嘴里还在控诉:“没天理,不公平啊——”
“失陪,我们就先走了。”艾文行了个礼,任克莱尔随意挂着,他脚下不乱分毫。
荀应澜慢悠悠地继续吃,身边谢逢钦为他挑去他不爱吃的。
他边吃边聊:“你怎么提前来了?”
“根据概率计算,您和杰森小少爷吃饭最后喝醉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谢逢钦笑了笑,“所以我提前来了。”
荀应澜点头,“那倒是,不过——”话锋一转,他靠近了谢逢钦,仔细观察对方的皮肤纹理,“你和艾文的皮肤材料没有任何区别,我真的不能给你植入情绪?”
谢逢钦瞳孔晃动一瞬,又恢复正常,思考了一下。
“今天下午我去进行了检查维修,他们送了我一个程序。”
“嗯?”荀应澜想取出他的芯片查看,又被谢逢钦推了回去。
他笑道:“可别,我还不想再去维修。”
看到他的表情,荀应澜来了兴趣,“我要是没猜错,应该是前段时间刚研究出来的情绪自主学习系统?”
谢逢钦给予肯定的答复。
按理说,让机械人拥有人类情绪什么的,以联盟的多疑程度,根本不会允许有研究,就算研究出来了也不会放出代码。
这很容易引起社会的猜疑,也容易引发伦理问题。
但如今,这项技术就是问世了。
荀应澜也只疑惑了一瞬,没多想,这不是他该操心的。
他只关心谢逢钦能够学习的情绪。
“你能学习什么情绪,所有的,还是简单的?”
情绪学习和出厂带的情绪设定要差些意思,不过日常表达是够了。
荀应澜吃饱了,谢逢钦没说话,带着他出门,指着来往的路人说:“您看——”
对着一个正奔跑的小孩,他做出温和的笑脸,“这是喜悦。”
对着一个着急赶路的上班族,他再次变换表情,“这是焦虑。”
“这是愤怒。”
“这是忧伤。”
……
他做出了很多表情。
“我能学习我所见过的所有情绪,包括您最常表现出的无聊。”
荀应澜摆手,“远远不够——这些是最简单最基础的情绪,从我这里你学不到更复杂的,人类的情绪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或许——你不应该只围着我一个人转。”
谢逢钦不太懂,露出疑惑的表情,“我是您一个人的管家,问什么要围着别人转?”
“可以说,我是为了您而生的,因为您的存在,所以我存在。”
荀应澜沉默了一会,最后坐上车什么也没说。
直至到家,进了家门,雷山明已经休息了,他说:“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谢逢钦笑笑,“什么?”
进房间之前,他只说:“我来教你人类的情绪该如何学习,你会全部学会的。”
进了房间,台灯下是纸张和钢笔,摆得非常整齐,一看就是被人整理过的。
现在也就是他还手写了。
荀应澜失笑,他还真被谢逢钦养成生活废物了,所以时常也在想,作为管家,他是不是让对方介入了太多私人生活。
他也把不好那个度。
坐在桌前,晃了半天椅子,最后客厅里的灯也关了,也只在纸上落下几个字——机械程序员。
现在是夏天,荀应澜满打满算在生命研究院实习了也快一年,最近他听到了不少关于转正的消息。
大致分为两派,一派是不同意转正,认为能让他实习满一年已经是仁慈,另一派就是同意他留下,当做打下手的。
这些只对于学术感兴趣的科研疯子,眼里容不得半分对专业知识的玷污,更看不起他这种走后门进来的。
当晚荀应澜做梦都是噩梦,一会他没转正,被踢出研究院,无处可去,一会是他转正了,整天被使唤,忙得脚不沾地,也同现在一样被嘲笑,甚至是后半生,他活在痛苦中,同样无处可去。
天刚蒙蒙亮,他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起床去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对上谢逢钦惊讶的目光。
荀应澜拍拍他的肩,夸奖道:“表情不错,满分。”
谢逢钦担忧地问道:“您是没睡——啊,睡了,睡觉时心律不齐,做噩梦了?”
早餐食材摆在桌上,荀应澜打了个哈欠,塞了片吐司进嘴里,胡乱应了两声。
“嗯嗯嗯。”
困,但是睡不着,他就缩在沙发上闭眼养神。
做早餐的空隙,谢逢钦仔细检查了荀应澜房间的温控系统,发现温度有些过低了,而且湿度也低,整个房间待着都很不舒服。
谢逢钦心下一惊,快步走到沙发角落,测了荀应澜的体温。
果然发烧了。
荀应澜迷迷糊糊间感到自己飘了起来,睁眼就是谢逢钦那张近乎完美的脸,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抱着,轻轻放在床上。
“我去冲药,您先别睡。”
冲药用不了多长时间,但喝完药再次进行的身体检测结果却让他再次心惊。
熟悉的心跳频率和肌肉紧缩,荀应澜已经在头痛了。
他其实不怕疼,也特别能忍,闷不吭声的,所以每次头痛时都要依靠身体监测发现并干预。
谢逢钦立刻联系了家庭医生,但也是无济于事,在生命研究院时荀应澜就问过导师自己的状况,他导师算是联盟内威望很高的一位,连他也没办法,普通医生更是束手无策。
“不用,”荀应澜伸手挂断了光脑,用被子裹紧自己,“我睡会,你出去吧。”
虚弱,极其虚弱。
谢逢钦还想争取一下,“可是您的身体……”
他的话被无情打断。
“出去,这是命令。”
荀应澜很少会用“命令”这两个字,他嫌中二,也摆架子。
“……是。”
谢逢钦退出来,继续准备早餐。
雷山明起来时准备去叫荀应澜起床也被拦下了,“少爷在头痛,就不要打扰他了。”
“请医生了吗?”
谢逢钦摇头,“少爷没让。”
荀应澜的权限在雷山明之上。
现在雷山明只是无尽的后悔,他以为小屁孩长大就懂事了,没想到现在依然是胡来,就隐约感觉自己也要头痛了。
不过这次头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雷山明的通讯还没打出去,荀应澜已经打开房间门站在楼梯口,准备对付两口早餐。
“不是说不用叫医生吗。”荀应澜说得风轻云淡,好像刚才疼的不是他一样。
雷山明头大,头上藏了几根白发,到最后也只骂了句:“混小子!”
“哦,我错了。”荀应澜认错得极其不走心,但态度良好,“我下次一定叫医生,好吧?”
雷山明还没说什么,荀应澜的光脑先响了,他看了一眼。
嚯,他师兄。
“稀客啊。”
他这位八百年不联系一次的师兄最是尊重学术,对于荀应澜这种关系户,他是最看不起的一个。
荀应澜接通了通讯:“什么事?”
对方的语气十分不客气,甚至算得上嫌恶:“标本有丢失,需要你早点过来确认。”
荀应澜感到新奇,“这种活都放心交给我,已经这么缺人手了吗?”
对方有点不耐烦:“你……”
“行,这就过去了。”
他毫不犹豫挂断了通讯。
谢逢钦为他准备好外套,搭在手臂上:“我送您吧。”
此人二十二岁的年纪,还没考驾照,连用自动驾驶的权限都没有,每次出行就靠蹭车。
雷山明还想挽留一下:“再等等,我顺路就送你了。”
“算了吧,您去了他得吓死,”荀应澜走出门,打断他爸的施法,“您老就照顾好自己吧。”
“怎么说也是师兄,早点去,多少给点面子。”
门被关上,徒留雷姓监督员独自对镜悲伤:“我老了??”
荀应澜到时,他师兄已经在等着了,脸色极其不佳。
他微微弯腰:“威伦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