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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下的久一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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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前的最后一个星期,许然家出了点状况。
许然妈妈接了一个国外的项目,需要亲自去一趟,正好赶上许然爸爸也有公务要处理,两人一合计,干脆把行程凑在一起,顺便当度假。
“大概去十天,”妈妈在饭桌上宣布,“许然,你一个人在家行不行?”
许然愣了一下:“我一个人?别搞我”
“舅妈带着小表弟回外婆家了,你舅舅也去,”妈妈说,“你要是害怕,就去奶奶家住几天。”
许然想了想,奶奶家离学校远,每天早上要多坐半小时地铁。
“不用,”她说,“我自己可以。”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许然放学回家,发现妈妈正在打电话,笑得很灿烂。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行行行,那就麻烦你了……好好好,回来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妈妈转过身,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妈,你笑什么?”
“没什么,”妈妈说,“就是跟林淮北妈妈打了个电话,商量了点事情。”
许然心里咯噔一下。
“商量什么?”
“没什么大事,”妈妈轻描淡写地说,“就是我跟她说了你一个人在家,她说正好林淮北也一个人,让他每天晚上送你回来,有个照应。”
许然:“……”
“妈!”
“怎么了?”妈妈一脸无辜,“你们俩一个学校,放学一起走多好,互相有个伴。再说了,从学校到咱们小区走路才八分钟,能有什么事?”
许然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妈妈已经转身走了,留给她一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背影。
许然站在原地,脸慢慢热起来。
妈妈绝对是故意的。
第二天晚上,许然站在学校门口,等着林淮北。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呼出一口白气,在心里默默吐槽她妈。
然后她看见林淮北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他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背着书包,看见她,他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过来。
“等很久了?”
“没有,”许然说,“刚出来。”
林淮北点点头,没说话,往小区方向走。
许然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谁也没说话,当然许然是因为感冒嗓子哑说不了话,才消停的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许然低头看着那两团影子,心里有点恍惚。
这是她妈安排的。
但她妈不知道的是,就算她不安排,她也想每天和他一起走。
“你妈什么时候走?”林淮北突然问。
“明天一早的飞机。”
“你一个人行吗?”
许然抬起头看他:“有什么不行的?我又不是小孩。”
林淮北没说话。
走了几步,他突然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许然愣了一下:“什么?”
“有事,”他说,“给我打电话。”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许然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笑了笑:“好。”
从那天开始,每天晚上放学,林淮北都会在校门口等她。
一开始只是走路,从学校到小区,八分钟的路程,两个人并排走着,偶尔说几句话。后来他会在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停下来,问她要不要喝水。再后来,他会在她到家门口之后,站在原地,看着她进门,然后才转身往九栋走。
许然发现了这个规律。
有一天,她故意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透过门缝偷偷往外看。
林淮北果然站在那儿,看着她的方向,直到她家的门彻底关上,才转身离开。
许然靠在门上,捂着胸口,心跳得厉害。
这个人,怎么这样。
让人越来越喜欢。
寒假前的最后一周,天气突然变了。
那天下午还是晴天,放学的时候天边却堆起了乌云。许然站在校门口,看着那片越来越黑的云,有点担心。
林淮北走过来,也抬头看了一眼。
“要下雨了。”
“嗯。”
“走吧,”他说,“趁还没下。”
两个人加快脚步,往小区走。
走到一半,风突然大了起来。路边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许然的围巾被风吹散,她伸手去抓,没抓住。
林淮北一把抓住围巾的末端,递给她。
“拿着。”
许然接过围巾,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雨就下来了。
不是普通的雨,是那种倾盆大雨,像有人从天上往下倒水一样。一瞬间,两个人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快走”林淮北喊。
两个人开始狂奔。
雨太大,视线都模糊了。许然跑了几步,突然觉得头有点晕,脚步慢了下来。
林淮北回过头,看见她落在后面,又跑回来。
“怎么了?”
“没事,”许然说,“跑不动了。”
林淮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拽住她的手腕,拉着她继续跑。
他的手很凉,因为淋了雨。
但他的手指扣得很紧,像怕她跑丢一样。
许然被他拉着跑,心跳得比脚步还快。
终于到了她家门口。
两个人站在门廊下,浑身湿透,喘着气。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许然抬起头,想说什么,却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林淮北看着她,皱起眉头。
“快进去,”他说,“换衣服。”
许然点点头,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她走进去,回过头,发现林淮北还站在门外。
“你不进来?”
林淮北愣了一下。
“我回去换衣服。”
“你都湿透了,”许然说,“回去还要走好远。先进来把衣服弄干吧。”
林淮北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许然看着他,突然觉得头更晕了。
她扶着门框,又打了个喷嚏。
林淮北看了她两秒,然后跨进门槛,把她搂着推进房间,顺势把门关上。
“你家有吹风机吗?”
许然点点头,指了一个方向:“卫生间,第二个抽屉。”
林淮北进去了。
许然站在客厅里,晕乎乎地想,这是林淮北第一次来她家。
不是那种有大人看着的聚会,是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突然有点紧张。
不对,是特别紧张。
但她现在没时间紧张,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
头越来越晕,身上越来越热,手脚却越来越冷。
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林淮北已经吹干了头发,站在客厅里。他换了件衣服——准确地说,是换了她舅舅的卫衣,有点大,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你脸色不太好。”他说。
许然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林淮北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出手,贴在她额头上。
他的手很凉。
他的手贴在她额头上,凉凉的,很舒服。
许然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他的手贴着她的额头,她看着他的眼睛,空气好像凝固了。
然后他收回手。
“你发烧了。”
许然眨眨眼:“啊?”
“发烧,”他说,“你额头很烫。”
许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有点烫。
“没事,”她说,“可能就是淋了雨,睡一觉就好了。”
林淮北看着她,眉头皱得很紧。
“你家有药吗?”
“有吧……我不知道在哪儿。”
林淮北没说话,开始在客厅里找药箱。
许然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翻箱倒柜,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林淮北,”她叫他,“你怎么知道药箱在哪儿?”
他的动作顿了顿。
“不知道,”他说,“找找看。”
许然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他找到了药箱,翻出体温计和退烧药,走过来,把体温计递给她。
“量一下。”
许然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
林淮北坐在她旁边,离她很近。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啦啦的,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洗干净。
许然侧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很好看,每一根头发都恰到好处,睫毛也很长,干干净净的
“林淮北,”她突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
“我说,”许然盯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淮北没说话。
许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她也不着急,就这么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体温计响了。她拿出来一看,三十九度二。
“真发烧了。”她说。
林淮北接过体温计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去给她倒水。
“把药吃了,”他把水和药递给她,“然后去睡觉。”
许然接过药,吃了。
但她没动。
“你怎么不走?”她问。
林淮北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等你睡着。”
许然愣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林淮北,”她说,“你这样我会误会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误会什么?”
许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她还没告诉他,她喜欢他。
不对,她告诉过他。
上次在单元门口,她说“我太喜欢你了”。
但他没回答。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对她更好了。
好到她越来越离不开他。
好到她每次看见他,心跳都会漏一拍。
好到她开始害怕,害怕这一切只是她一厢情愿。
“没什么,”她低下头,“我去睡觉了。”
她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林淮北还站在客厅里,看着她。
“林淮北,”她说,“你不许走。”
他愣了一下,又笑着点点头
“等你走了我就醒了,”她说,“你不许走。”
说完,她推开门,进去了。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厉害。
她刚才说了什么?
她不让他走?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觉得自己可能是烧糊涂了。
但她没有出去改口。
因为她真的不想让他走。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啦啦的,像一首催眠曲。
许然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门被轻轻推开了。
有脚步声,很轻,走到她床边,停住了。
然后,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
那只手凉凉的,很舒服。
许然没动,也没睁眼。
她感觉到那只手在她额头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开。
有东西被轻轻盖在她身上,是她的被子,刚才被她踢开了。
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轻轻关上。
许然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想,林淮北这个人,真的让人没办法不喜欢。
半夜的时候,许然被渴醒了。
她睁开眼睛,房间里黑漆漆的,窗外的雨还在下,小了一点,淅淅沥沥的。
她坐起来,头还是有点晕,但比之前好多了。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打开门。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
林淮北坐在沙发上,靠着靠垫,睡着了。
他身上穿回了那件喜欢烘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呼吸很轻很均匀。茶几上放着水杯、药、体温计,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
许然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
他居然没走。
他真的没走。
她让他不许走,他就真的没走。
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睡觉的样子。
他的脸很白,但是是那种白里透红,眼睛就算闭着卧蚕也很好看,皮肤就像玉一样没有瑕疵
许然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伸到一半,她又缩回来了。
不行,许然。
趁人之危不是好习惯。
她站起来,想去倒水喝。
刚转身,手腕被握住了。
她回过头。
林淮北醒了,正看着她。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也不轻。
“你干嘛?”他问,声音有点哑。
许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喝水。”
林淮北看了她两秒,然后松开手,站起来。
“坐着。”
他走到茶几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许然接过水杯,看着他。
他站在她面前,眼睛里还有刚睡醒的迷茫,头发乱乱的,卫衣皱皱的,看起来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但许然觉得,这样的他更好看。
“看什么?”他问。
“看你倒水”
林淮北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烧糊涂了吧你,别掩耳盗铃”
许然笑了,喝了一口水。
“林淮北,”她说,“你今天晚上睡哪儿?”
他指了指沙发。
“就这儿?”
“不然呢?”
许然想了想,突然说:“要不你睡我床?”
林淮北看着她,表情复杂。
“我睡沙发,”他说,“你回去睡。”
许然眨眨眼:“我是说,我睡床,你也睡床,不行吗”
林淮北没说话。
许然等着他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许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许然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头。
“知道啊,”她说,“我在关心你,让你睡得好一点”
林淮北的耳朵尖红了。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不行,”他说,“你发烧了,好好休息。”
许然有点失望,但也没再坚持。
她喝完水,把杯子放下,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林淮北。”
“嗯?”
“谢谢你。”
他看着她,没说话。
许然笑了笑,推开门,进去了。
躺在床上,她听见客厅里传来轻轻的动静,是他重新躺下的声音。
窗外雨打茉莉,淅淅沥沥的,像一首温柔的歌。
许然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许然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听见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音。
然后是她妈的声音。
“哎呀,小北也在啊?”
然后是林淮北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好像是舅妈的。
再然后,是妈妈的一声笑。
那笑声,怎么说呢,意味深长,不怀好意,一听就是在打什么主意。
许然猛地坐起来,头还有点晕,但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套上外套,冲出卧室。
客厅里,她妈站在门口,舅妈站在她妈旁边,两个人正笑眯眯地看着林淮北。
林淮北站在茶几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茶几上,药、水杯、体温计还整整齐齐地摆着。
沙发上,被子叠了一半,显然是他刚起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
“妈!”许然喊,“你怎么回来了?”
她妈转过头,看着她,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项目提前结束了,想给你个惊喜,”她顿了顿,目光在林淮北和许然之间来回扫,“没想到,你们也给了我一个惊喜。”
许然的脸腾地红了。
“喂喂喂!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想什么啊,”妈妈一脸无辜,“我就是觉得,淮北这孩子真不错,知道照顾人。”
舅妈在旁边附和:“是啊是啊,一大早就看见他在照顾我们然然,真是个好孩子。”
许然看向林淮北。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但脸上还在努力维持着镇定。
许然突然想笑。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大大方方地说:“妈,昨晚我发烧了,他留下来照顾我。睡的是沙发,你别脑补奥”
妈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淮北,点点头。
“行,不多想。”
但那眼神,那笑容,分明就是在说“我懂的,我都懂”。
舅妈在旁边笑出了声。
许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看向林淮北,他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迅速移开。
但许然看见了他的眼睛里有笑意,藏都藏不住的那种。
她也笑了。
窗外,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