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天光冷》茶宗

6、成年旧疾 沈辞强

　　沈辞强撑着回到家，一进门冲进洗漱间，抱着马桶呕吐不止。

　　鼻涕眼泪和呕吐物混合在一起，一脸狼狈。

　　休息片刻，颤抖着扶着洗漱台起身，去卧室找到药片，就着冷水吞下，倒头便昏睡在床上。

　　昏昏沉沉中，沈辞进入了很深的梦境。

　　一会是父亲重病在床，长期胃癌的病痛，使高大的父亲在生命最终的一段日子里形销骨立，父亲拉着他的手，说以后就剩我们小辞一个人了。

　　又再度在梦里梦见林谦冠，他和另外一个女生接吻，又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对沈辞说，要他做自己的情人。

　　后面又是一些混沌的记忆，一场大火，摄影工作室的作品焚烧殆尽，沈辞站在废墟里，浓烈呛鼻的气味，被投资人大声的质问。

　　沈辞不明白为什么即使是在梦中，也不能有片刻的安息。

　　迷迷糊糊中，沈辞听到动静，强撑着睁开眼睛，看到远处传来亮光。

　　“小辞？”是程秋铮。

　　沈辞莫名有些心安，哼了一声作为答应。

　　“醒醒。”程秋铮推了推沈辞，将他从睡梦中彻底唤醒，沈辞地额头被汗浸湿，“你睡太久了。”

　　沈辞爬起来，坐在床上，还是有些迷糊。

　　程秋铮递来一杯温开水，沈辞喝了一口。

　　沈辞这才注意到程秋铮的表情是少有的严肃。

　　程秋铮拉开窗帘：“沈辞，你从昨天下午睡到了今天晚上。”

　　“这么久？”沈辞也有些惊讶，生病后身体睡眠时间变多，但也没有睡过这么久，回想起昨天下午和林谦冠的见面。

　　“可能是太累了。”

　　“不。”程秋铮语气坚决，右手摊开手心，里面是一板药片，少了两颗。

　　“这是我昨天给你开的药，一颗的计量你吃成了两颗，这里面有安定的成份。沈辞喔再三叮嘱过你，我给你打的电话没人接听，你再多吃点就醒不来了。”

　　程秋铮从未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沈辞说过话。沈辞意识到自己在恍惚下吃错了药，才觉得后怕。

　　“对不起，我…当时太累了没注意。”沈辞说，“不会再有下次的，你别紧张。”

　　“是太累了么？小辞，你去见了林谦冠才会这样吧。”程秋铮好不留情的拆穿。

　　沈辞默认。

　　“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具体发生了一些什么，但是小辞。”程秋铮停顿了一下，“如果他说了什么伤害你的话，你不必太放在心上，也去为难自己。”

　　“他也生病了。”

　　“生病？”沈辞疑惑，“什么意思？”

　　程秋铮说：“我和我的师兄见面，他的专业是临床心理学，你知道的这是B大的王牌专业，毕业后他开了个人的心理工作室，今天和我提到了一位他的病人，就是林谦冠。”

　　“林谦冠怎么会看心理医生。”沈辞觉得不可思议，林谦整个人看起来冷静自持，没有丝毫脆弱的痕迹。

　　“林谦冠患有躁郁症，至少有七年了，今天我们讨论他的病例，说到他会依赖极限运动，去舒缓他的压抑。”

　　沈辞有些失神，喃喃问道：“七年前是么？”

　　程秋铮点点头。

　　在沈辞和林谦冠分手后，很长一段时间林谦冠几乎丧失对生活的感知，他从父亲那里接手了公司，将全部的时间花在公司的事物上，情绪被全然的压抑。

　　起初这样的工作方式对情绪的抑制很有效。

　　直到两个月后，一次持续加班的深夜，独自在公司处理文件的林谦冠，疲惫席卷下，在办公桌上趴着睡去。

　　他看到沈辞坐在会议室的窗前，会议室的窗户大开着，外面的城市漆黑一片，只剩头顶明亮到使人心慌的月光，照耀进来。

　　沈辞背对着他看向窗外，林谦冠感到心跳快要爆出体内。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谦冠问，这几个月去哪里了？怎么会一个人坐在窗边？

　　沈辞回过头来，是一张比月光还要苍白的脸，两只明亮璀璨的眼睛变得空洞哀伤，沈辞看向林谦冠：“你怎么不来找我，你真的不见我了么？”

　　没有。怎么会。做梦都想见，又怕做梦会遇见。林谦冠走进想要去抱抱沈辞，张开双臂却只抱了个空。

　　林谦冠从睡梦中惊醒，眼前便是自己没开灯的办公室，窗外是和梦境中一样硕大不寻常的月亮。

　　下一秒，林谦冠疯狂的跑起来，跑出办公室，穿过长廊、楼梯，猛地推开梦到的会议室的大门，迎面而来的是开着的窗，可是窗前空无一人。

　　林谦冠发疯似的朝窗外望去，半个身子都要探出窗外，关了灯的街道漆黑一片，没有一个人影。

　　回过身来，林谦冠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压抑了两个月的情绪席卷全身，像从心脏内核的深处渗出细密酥麻的痛，蔓延到全身。

　　失控下林谦冠打碎了玻璃柜。

　　第二天林谦冠联系上了心理医生，开始了长期的心理治疗。

　　沈辞以为自己对林谦冠造成伤害会随时间变淡，从未想过会给林谦冠造成持久的心理创伤。

　　程秋铮看着沈辞失魂落魄的模样，叹口气：“小辞，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要给自己留任何遗憾。”

　　沈辞的眼眶有些红了，低下头，隐去想要流泪的痕迹：“谢谢你，程秋铮。”

　　沈辞只想很快去见林谦冠，送走程秋铮后从家里出发，他快速的打了一辆车去往林谦冠公司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