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渡我疾》茶宗

5、协议 车停在

　　车停在工作室门口，沈辞下车前将手机给小朱：“这是林先生的号码，你打电话和他沟通吧，有什么不满意的细节记下来。”

　　想起刚刚的八卦，又嘱咐：“别的乱七八糟的话不要多说，我去外边透透气。”

　　“哦好。”小朱接过电话。

　　沈辞在花坛边透气，脑海里还是一片恍惚，反复深呼吸几次，站在路边的石阶上，室外空气有些冷，沈辞将手揣在衣服兜里。

　　远远的看着车内人讲电话，听不清声音。

　　他看到小朱点头，不一会小朱便挂断电话走了出来。

　　“林先生还挺好沟通的嘛。就是一开头那语气冷的把我吓坏了，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你的助理后，他全程都是客客气气的，不像不讲理的样子。”小朱说。

　　“就是他说摄影的事要当面和你说，在电话里和我说不清楚，他说想尽快解决，我就帮你和他约了时间。”

　　沈辞呼吸一窒，看向小朱，有些难以置信怎么突然发展成这样，他不想再去见林谦冠。

　　小朱疑惑：“不是正常走流程去当面改片子么？我给你约了明天下午三点半，在他的公司，正好你早上去医院检查，下午去见。”

　　沈辞半天不说话，小朱看沈辞脸色不对，只能小心翼翼确认：“这么安排可以么？”

　　没别的办法，沈辞点点头，算是应下来。

　　两人往工作室走，小朱欲言又止几轮，叹气的声音弄得沈辞有些头疼。

　　沈辞停下脚步，无奈的看着小朱抓耳挠腮的样子：“什么事，说吧。”

　　小朱看了好几眼沈辞的脸色。

　　犹豫再三：“沈哥，我本来不打算和你说的，但是我实在觉得可惜，前几天画廊的夏绮先生又联系我了，你的那组图还展么？”

　　小朱说的那组画是斯里兰卡的夏，沈辞以在斯里兰卡的夏天创作的，在那里有他和林谦冠最好的回忆，晒的发烫的海水、沙滩，和无数夏日炙热的吻融合在一起。是他最鲜活的记忆。

　　他讲海水作为摄影对象，以深浅不一的蓝勾勒出海水的边界，远远看去、模模糊糊像是一只栖息的蝴蝶，又将画面底部调出微微透红的质地，海水像是沸腾了一般，不同时间、不同光线的图片，组成全部的图组。

　　在离开林谦冠后的半年，沈辞将自己的精神全然寄托在这组图片的创作中，却在这组图片创作出来后，将他们彻底封存。

　　沈辞摇摇头，还是坚持：“不展了。”

　　小朱没说话，点点头，只觉得可惜。
　　医院内。
　　仪器推开，沈辞依旧侧卧着，缩在一团，弓起背、屈起腿，双手紧紧按压着胃部，大口的呼吸。

　　门外程秋铮穿着白大褂，看着窗内，沈辞缓了很久，直到慢慢地直起身，程秋铮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程秋铮将水递给沈辞，目光关切：“缓缓，喝点水，有些排异反应，不舒服是正常的，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就好了。”

　　沈辞勉强的点点头，接过水，喝了一口，胃里翻涌，实在说不出话。

　　“我正好下班，捎带你回家吧，你的状态开不了车。”

　　程秋铮扶着沈辞从仪器上起身，沈辞摇摇头，缓慢说：“不用了，我还不回去，我要出去一趟。”

　　程秋铮皱眉：“你的状态哪也不能去，回去休息吧。”

　　沈辞坚持：“和客户约好了时间，推不了。”

　　程秋铮见沈辞坚持，只得后退一步：“好，那我送你去，你的状态开不了车。”

　　看沈辞依旧想推辞，程秋铮在沈辞开口前便说：“医生更加知道你的身体，至少要安全到那里吧。”

　　沈辞胃里又是一阵绞痛，点点头同意。

　　程秋铮开车的一路上，沈辞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程秋铮直觉沈辞的低落，胃病只是很小一部分，沈辞有着说不出的压抑，像是被堵在狭窄的巷子里找不着出路。

　　程秋铮：“三个月内，还是尽快手术吧小辞。”
　　沈辞平静的问：“有多大的几率呢？”

　　程秋铮听出了沈辞话外的意思，也看得出沈辞治疗态度的消极，长期的治疗已经让沈辞疲惫。

　　程秋铮严肃的看着沈辞：“四成的把握，越早你的身体状态越好。”

　　沈辞点点头，意思是知道了，在冬天的阳光下，聊到生死治病的话题，沈辞突然变得慵懒起来，阳光柔软的照拂，沈辞看起来轻飘飘的。

　　到达林谦冠公司门口，程秋铮先下车，再绕到副驾驶给沈辞拉开了车门。

　　程秋铮指了指沈辞黑色的围巾：“系紧一点，别灌风进去了。”

　　沈辞乖乖系好，狡黠一笑：“程秋铮你作为我的医生可真的太操心了。”

　　程秋铮笑笑，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知道就好。”

　　沈辞和程秋铮告别，走进了大厦，他看到大厦门口莫希生物的公司名。

　　大厦很高，在安市最繁华的主街道上，周围都是鳞次栉比的高楼。

　　在十二楼开会的林谦冠，掐着点站在窗边，在暗处，目光冰冷，将刚刚的一幕尽收眼底。

　　助理将沈辞带到林谦冠办公室门口，敲门后将门打开，礼貌的往后站了站，抬手请沈辞进去。

　　沈辞进去后，助理将办公室的门带上。

　　沈辞一进门便看到林谦冠坐在对着门的沙发上，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到脑后，一副业界精英的模样，靠在沙发上，目光直视着自己。

　　沈辞不自然地撇开目光，不与林谦冠对视。

　　“又见面了。”沈辞落座后，林谦冠率先开口。

　　沈辞记得自己上次和林谦冠分开的时候说过以后不会再见的话，为的是摆明自己不会纠缠的立场，难道不是林谦冠约的见面么，沈辞有些无奈。

　　沈辞选择性掠过这个话题：“林先生，我收到您不满意拍摄作品的讯息，想问问具体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的么？”

　　林谦冠想了想：“拍摄的角度太单一了。”

　　沈辞：“林先生你好像没有打开过照片的文件。”沈辞有些好心的提醒。

　　林谦冠一阵沉默。
　　过了会又说道：“是么？我没注意，我注意到你现场的机位偏了。”

　　沈辞心中无奈更盛，撇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谦冠，毫不心虚的样子，沈辞几乎可以确定拍摄只是一个借口，林谦冠约他来这个地方不为这个。

　　沈辞点点头，不欲再解释，给出退一步的方案：“那我们这边提出赔偿可以么？给您这边百分之三十的折扣。”

　　林谦冠皱眉，脸色并没有因为沈辞的退步变好：“不必了。”

　　沈辞有些疑惑地看向林谦冠，到底是要怎么样。

　　林谦冠沉默半晌后，问出了毫无关系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分开时和林谦冠说过自己打算留在斯里兰卡，如今回国了。一提起之前，沈辞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在林谦冠面前装出公事公办，仅仅是雇主和摄影师的关系。

　　沈辞犹豫片刻，还是如实回答：“三年前。”

　　林谦冠毫不意外，接着问：“那时候办的工作室？”

　　沈辞点头：“是的。”
　　父亲走后，沈辞在国外彻底结束学业后回国，总得自己赚钱去养活自己，便开了摄影工作室。

　　林谦冠：“为什么不拍艺术类的作品了？”

　　为什么不拍了？在经历那一连串的事，分手、父亲离开人世、学业中断、办展中止，便更容易觉得累，想表达的东西就变少了。

　　沈辞只是说：“没有灵感就拍些简单的商务。”

　　不想让自己听起来太消极，又补充：“私下偶尔还拍。”

　　林谦冠心脏微微收紧，那种捕捉不清的不适再度出现，找不出任何的缘由，只是敏锐地察觉，从重逢开始，沈辞身上那种淡淡的又时刻萦绕的消极，像一株叶片已经腐败的兰草，林谦冠对此感到不安。

　　从前沈辞像一株吸饱了水的植物，鲜活灵气，现在沈辞虽然面容没有变化，但有掩盖不住的衰败。

　　林谦冠有些说不出的烦闷，语气依旧生冷：“新的恋情没有给你灵感？”

　　沈辞瞪大眼睛，有些不可致信，又伴随着恼怒的情绪，看着林谦冠面无表情又略带嘲讽意味的神情：“这个和你无关。”

　　说完沈辞有些泄气，觉得没必要，和林谦冠没什么好较劲的。

　　指不定以后就不会见面了。

　　沈辞站起身，想要离开。

　　林谦冠眯了下眼睛，沈辞具有攻击性的样子，让他看到了久违的生气。

　　林谦冠：“你的工作室经营不错，但是要办摄影展，资金上怕是不够。”停顿后又说，“我给你投资办摄影展，你陪我三个月如何？”

　　沈辞怔圆了眼睛看向林谦冠，浑身都绷直了，有些控制不住的细微抖动，上午治疗时反胃的刺痛再一次出现。林谦冠想要包养自己，做自己的金主，这才是林谦冠叫他来的原因。

　　沈辞艰难的开口：“你订婚了，林谦冠，就在不久前。”沈辞只是平静缓慢的陈述，不带有一丝波动和质问。

　　林谦冠露出一种微妙的神情，不动声色看不出喜怒，像是精心布局很久的猎物，在漫长耐心的等待后，终于掉落了他网罗的陷阱。

　　他在等沈辞问出这句话。

　　林谦冠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看着沈辞：“我不会和她结婚，订婚仪式是假的，她和我订婚是出于商业联姻的目的，她和她弟弟斗的很厉害，需要通过联姻拿到更多的股权。”

　　沈辞愣住了，他回想起之前宫玉种种漫不经心的表现，和陌生男子暧昧的迹象，都说的通了。可这样一来，他所以为的林谦冠能忘掉从前，过上幸福完满生活的结局便是妄想。

　　沈辞仍有些不可置信：“你们两之间是假的？”

　　“假的。”林谦冠回答的清晰肯定。

　　林谦冠看到沈辞脸色煞白。沈辞缓了一会才问。

　　“你不打算找喜欢的人么？”沈辞很在意这个问题。

　　林谦冠皱眉，不想提及：“之前的恋爱经历很失败，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沈辞顿在原地，眼睛有点酸涩，垂下视线。林谦冠回想起和自己的恋爱，留下来的只有失败的经历么。

　　沈辞失去开口的勇气。

　　林谦冠继续问：“你同意么？这个交易。”

　　“为什么？”沈辞问道，既然这么讨厌自己，为什么还要将自己留在身边。

　　“为什么？”林谦冠重复这个问题，思索片刻“我还没有玩够，沈辞，是你把我给甩了，这次只能由我说结束。”

　　沈辞呼吸都要失去秩序，胸口剧烈的起伏。起身想要走出办公室。

　　后面传来林谦冠的声音：“沈辞，你不用着急拒绝，好好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