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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此猫非彼猫 医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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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白织灯亮的发烫。
茉莉躺在监察室里,医生眉头紧锁,检测出的结果不容乐观。
“是急性肾衰竭,需要立刻手术,费用比较高昂,能不能救回来不一定。”
话在沈辞耳边如一记重响,只空白了一瞬,沈辞立刻说:“治的,多贵都治。”
医生看见眼前的年轻男子,身上打的透湿,白的像纸一样的唇,失魂落魄,不由得跟着心软。
“先把手术同意书签了,包括全麻醉项的,虽然他只有4岁,算不上年龄很大,但是麻醉依旧是很有风险的,这点我们得提前告知家长。”医生嘱咐。
沈辞猛的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他已经八岁了…怎么可能。”
医生拿出检测报告:“无论是从牙齿,还是骨骼成熟度,她都是一只四周岁左右的猫,不可能出错。”
沈辞呼吸一滞,心跳都要错了一拍,茉莉是他和林谦冠恋爱那年接回家的,分开七年,再见面,怎么可能只有四岁。心下只剩一种可能,一摸一样的花色,他无法承认眼前的猫不是茉莉。
可无论如何回忆,林谦冠从未亲口说过这是茉莉。沈辞只回想起了第一天去林谦冠家,他叫出茉莉的名字,身后林谦冠欲言又止的神情。
咔的一声,沈辞的记忆断了线。
“我签字。”
沈辞接过医生手里的同意书,在末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茉莉被推进了手术室,沈辞坐在外面的走廊,凌晨时分空无一人。
沈辞卸下力来,缩在椅子里,用手撑住脑袋,思绪很乱,头也很烫,说不清是不是淋了雨的原因,没有挪动的力气了。
急促的铃声突兀的响起,沈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是林谦冠打来的电话。
“喂。”沈辞接通。
“出什么事了么?我刚刚在开会没有接到你的电话。”另一端,林谦冠声音急切,一打开手机,一连串沈辞的未接来电,若不是出了要紧的事,沈辞不会接二连三的打来。
明明刚刚在车上疯狂的想要见到林谦冠,想要听到他的声音,但是现在,在医院的走廊,守在手术门口等结果,一个人狼狈过后冷却下来,又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情绪和感知。
沈辞喉咙像被堵住了,停顿一瞬才找回声音,却依旧哑得可怕:“已经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你的声音怎么哑了。”像是在诱哄一样,林谦冠的声音温柔又有耐心。
“是感冒了么?一个人在家里不舒服么?下次一定不会错过你的电话。”
沈辞记得林谦冠是负气离开家的,两人昨晚才不欢而散,可如今林谦冠又在电话里这样轻柔的哄他,沈辞呼吸急促起来,想要说话,又无从说起,嘴张开了又闭上,两人之间沉默着,一分钟后,沈辞终于说出口。
“不是我。”沈辞的声音带了点哭腔,“是茉莉…她急性肾衰竭了,我们在医院了,她在手术。”
“我感觉…我有点害怕,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挺过来。”
电话那头一瞬间的沉默。
“对不起,小辞,我应该在你身边的。我现在订机票,明天早上就回来了,不害怕好么,回去睡一觉,等你醒来我就回来了,茉莉会没事的。”林谦冠说着已经打开手机,买了最近的航班。
沈辞捂住嘴,低头压抑地哭出声来。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从里面出来,沈辞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
医生取下口罩:“没事了,手术很成功,你送来的很及时。”
沈辞感觉胸口一块巨大的石头落下,松了口气,像是劫后余生,又立刻涌起了疲惫和后怕。
“没事就好,我可以去看看茉莉么?”
“麻醉还没醒,你在监护室门口看看吧,她还要住院观察,最少是三天的时间。”医生说。
沈辞点点头:“谢谢医生,这么晚辛苦你了。”
医生摇摇头,看着沈辞苍白的一张脸,叮嘱道:“已经不会有生命危险了,别光顾着猫了,你回去休息吧,来的时候就看你脸色不好。”
沈辞点点头,再次和医生道谢,去到监护室的门外,隔着玻璃窗望向茉莉。
本来就小小一只,躺在监护室昏迷着,就显得更加小,上着检测仪,粉嫩的鼻头血色褪尽,还好肚子是一起一伏的,还在呼吸。
沈辞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泛红,还好来得及。
坐出租车回到家后天色已经快要泛白。
沈辞头昏沉的直往下坠,强撑着给自己冲了包感冒药,沈辞一倒头,在被窝里昏天黑地的睡去。
沈辞的唇舌连着喉头一路像是着了火,烧到胃里,整个身子都架在火上烤一般,这么灼热的烫,带沈辞在睡梦里回到了七年前的冬天。
已经是胃癌晚期,父亲的双颊已经凹陷进去了,眼窝陷得很深,周围是化不开的黑,终日躺在床上,清醒的时间很少,醒来也很安静,没力气动了,任谁看到了也只能摇头叹气,说已然时日无多了。
偏生沈辞不信邪,又或是强撑着一口气,不愿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也离他而去,沈辞承担了高额的医药费,连同从林谦冠父亲那里拿的拿钱,已经要花光了,但是父亲的身体依旧像是拢不住的热气,慢慢消散。
那段日子,命运开玩笑似的,接二连三从沈辞手里拿走他珍视的事物。
阳光还算不错,沈秋山难得精神好,靠在病床上同沈辞说起了话。两人一起看这些年沈辞拍摄的作品。
一些眉骨高挺的冷脸模特,一些零碎的海岛风景,在最后几张夹杂着一只猫,毛茸茸的蓝色的眼睛,有些格格不入。
沈辞眼睛一亮:“这是茉莉,我养的猫,是不是养的很好,都有些胖了。”
沈秋山也跟着笑起来:“好,养得好,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照顾小猫了,以前照顾自己都费劲,饭不好好吃,觉也睡不好的。”
沈辞笑了:“当然不是我照顾了,是…”
说到这沈辞突然卡住,笑容固在脸上:“是朋友照顾的,他很细心,所以茉莉被照顾的很好。”
沈秋山看出了沈辞的欲言又止,还是说:“你也被照顾的很好,小辞,他在你的身边我很放心,爸爸支持你做让自己感到辛福的事情。”
“爸。”沈辞的眼眶霎时红了,喉咙被堵的说不出话,眼睛里的泪欲落不落。
沈辞知道父亲是误会了,父亲知道他时日无多,希望自己能有个归宿,他说不出口自己和林谦冠断了干净。
沈秋山抬手给沈辞抹掉了眼泪,沈辞扑进沈秋山怀里,紧紧的抱着他。
“都这么大了,还是那么爱哭,我的小辞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让人放心不牵挂呢。”沈秋山的手抚上了沈辞的头,“你刚出生的时候很小一点,抱在怀里软软的,什么也不会,吃饭喝水睡觉都要人照顾,一不舒服就哭起来,那声音大的我和你妈呀,我们两个整天焦头烂额的,想着你什么时候快快长大就好了,可是谁想你都这么大了,还觉得好小,还是个孩子,吃饭喝水睡觉,还是需要人照顾,还和以前一样爱哭,一哭起来没玩,眼睛鼻子脸整个都红起来。”
沈辞的眼泪从眼角淌出来,滴滴落在沈秋山的衣服上,晕染一片。
“小辞你以前上学、工作都在国外,我总盼着你回来,你现在回来了,我却觉着你不高兴,到底是不该把你拘在身边,我的小辞最爱自由了,后面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不要再被拘着了。”
“不要…我不想要了…”沈辞已经哭的说不出话,自从上学离开,沈辞已经很久没有回到家,“我想要待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了好不好…你多陪陪我,你陪陪我啊…”
沈秋山的眼眶在沈辞看不见的地方泛起了泪光:“我也想多陪陪你,可是…爸爸终究没办法一辈子陪着你。”
“不说这个了,又惹你急了。”沈秋山将沈辞拉了起来,帮他将脸上的眼泪擦干。
“刚刚看你的小猫,这么喜欢,怎么不带回来养呢?”
沈辞吸了吸鼻子:“我照顾不好她,我都不知道…”
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家已经要没了,离开医院自己又能够去哪里。
“我朋友会照顾好茉莉的,他也很爱茉莉,而且很细心,总是给她买很多她喜欢的零食,陪她玩玩具,能把茉莉照顾的很好,茉莉也很喜欢他。”
沈辞给自己找好了一万个理由,将茉莉可以留在林谦冠身边,自己已经负债累累居无定所了。可是沈辞无法欺骗自己,胸口就像被豁开了一道口子,灌着风。
迷迷糊糊间沈辞从睡梦中华醒来,不知过了多久,浑身瘫软无力,像是出了一场大汗,又换了新的干爽的衣服。
房间内拉着窗帘,陷入一种分不清黑夜白天的昏沉幽暗。
沈辞想努力地将自己的眼睛睁开,无奈眼皮太重太沉,恍惚间看到一个人影,接着是一双干燥的温暖的大手抚上额头。
“小辞,醒了么?”
是林谦冠的声音,林谦冠的手,沈辞睁开眼,彻底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