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夜雨伤亡 早晨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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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点，沈辞被胃里时断时续的灼烧感催促的醒来，再次意识到身体日渐衰弱，留给自己治病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沈辞去到客厅时空无一人，在家里转了一圈，才发现林谦冠没等他吃早餐，已经去上班了。
简单的热了一下牛奶面包，沈辞没吃几口便停住了。
胃里翻江倒海，刚刚喝下的牛奶，此刻正泛着腥味枉嗓子眼里戳。沈辞将药片吞下，缓了良久，打开与林谦冠的聊天框，呆愣住几分钟，最终打出几个字。
【晚上回来吃饭，我做红烧鱼好么？】
两分钟后收到信息。
【我去沪城出差，这几天不回。】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
林谦冠的信息回的简短，话语里不愿多谈。
沈辞有些错愕，盯着手机愣神，两人关系好不容易升温，现下又跌到了冰点。
手机铃声响起，小朱突然打来电话。
声音带着喘，十分焦急：“哥，摄影展遇到点麻烦，你现在有空出来一趟么？”
“有。怎么回事？”
“按照合同的规定，我今天把展览的稿件送去影展现场登记，被主办方拦了下来，硬是把我们的车拦在门口，作品都在车里，不让我们卸货。说登机前要先见你一趟。”
沈辞皱眉：“你和他说清楚了么，影展的合同早就已经签订了，夏绮已经提前交接好了流程。”
“我都说了，他们还是不让进，说是主办方那边的意思。哥你能来一趟么？”
“行，你在那等我，我现在过来。”
办展遇到事情也不是头一回了，临时被换、作品被损毁，再糟心的事情之前也遇着过，沈辞眉心扯着太阳穴隐隐作痛，有些烦闷，不知为什么，自己的展览永远多灾多难的。
沈辞下楼飞快的叫了量车，赶往展览馆。
沈辞到达展览馆门口，看到小朱正和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人争吵，小朱争得面红耳赤，对面的人却依旧保持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笑。
见到沈辞小朱立马迎上来，气的不行：“哥你总算来了，就是这个人，说什么也不让我进，气死我了，非要见你。”
一旁的人见到沈辞，礼貌的和他打招呼。
“您好，沈先生，我姓方，我是展览馆负责人张先生的秘书。”张秘书主动地和沈辞握手，“非常抱歉将您的车拦下，实在是因为张先生还有些细节想和您商量，所以想请您去会议室一趟。”
沈辞很想拒绝，看着身后被拦停在外的货车，小珠因为延误的时间在对司机说着好话，天空阴沉的要下雨。沈辞最终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沈辞跟着张秘书穿过长廊，去到会议室，进门便看见一位近五十岁的男士坐在办公桌的后面。
张韶认识沈辞，一见到沈辞进门便摆出笑容。
“你好，你就是沈辞吧，我是展会的负责人张韶。”
“你好，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沈辞压着脾气。
“我看过你的作品，非常有灵气，你也是夏绮介绍来我这里的人，都是老朋友了，理应说你来我这里办展，是完全符合我们展出作品的标准的。”
沈辞看着锅里对面的人，脸上堆着圆滑的笑，说出恭维的话，强忍着内心的不适，等待着他话里的转折。
“但是，我们查阅到你并没有任何在国内办展的经历，即使是在国外，也只有一个五年前地方性的小型展览。这个和我们展会历来对摄影师的要求并不符合，如果给你办展，那势必会对之前的摄影师不公。”
“我们已经签订合同了，所有展出的流程、作品已经签订了，投资方也是我们自带的，你现在和我说不符合要求？如果不合适，签约前你们干什么去了。”
“我当然知道已经签订了，投资方我们影展从来也不缺，不同的艺术家背后当然也有不同的资方支持，这个我想沈老师自然也是清楚，但这个展最终能不能落地，还是需要进一步的探讨的。”张绍一笑，眼里是商人惯有的世故。
“当然了，你的作品，我们影展是非常欣赏的，优秀到无可挑剔，只是对于你的身份，我们现下有一个折中的方式，不知道你是否考虑。”
沈辞看着张绍贪婪的面孔，疲惫的按了按眉心：“什么方式。”
张绍露出满意的笑容：“我们摄影展背后有一个摄影工作室，【Finds】你应该听说过，集结了不少优秀的年轻摄影师，如果你能签约我们工作室，便可以以工作室摄影师的身份名正言顺的展出，岂不是两全其美。”
【Finds】名声在外，沈辞早些年便听说过，一方面以高水准流程化，对接收藏家和摄影师，卖出去了不少高昂的作品，也为摄影师打开了声量，但另一方面却以压榨摄影师和天价违约金的几起恶性事件，在行业里臭名昭著。
“我不签工作室。”沈辞说。
张绍两手一摊，状似无奈：“那很抱歉。你的作品无法在这里展出。”
“你这是违反合同。”
“你可以请你的律师来和我沟通。”
沈辞走出展会厅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天空阴绵绵的，冬天已经过了，却迎来了漫长的春雨时节，黏腻又湿冷。
“哥，怎么样了？”小朱问。
沈辞摇头，径直走向了运作品的车，看到车厢里被包装完好、排在一起的作品，还没来得及被展出就又要打道回府了。
两人坐上车，车辆往工作室行驶。
“夏绮那边怎么说？”沈辞问。
“夏先生现在在国外，他也非常生气，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他明天回国后立刻处理这个事。”
“好。”沈辞头靠着窗，看着外头的雨水。
“哥，他们就是故意的，早不说晚不说，等我们把作品运到门口再阻拦我们，里面的人怎么说？”
“要我签约他们的工作室。”
“绝对不行！纯是吸血的霸王条款。哥你可千万不能签。”小朱一听便着急起来，生怕沈辞被骗。
沈辞扯了扯嘴角，一个极淡的笑：“放心哥不傻，你别担心了，我来处理。这个展我一定会办的。”
沈辞强撑住身体的疲惫回到家，将几幅作品全部搬回工作室后，背上已经隐隐作痛，被雨水洇湿了，透着甩不开的凉意。
家里很安静，没有开灯。是了，林谦冠出差家里便只剩自己一人。
沈辞刚刚弯腰脱下鞋子，立刻直起身，不好的预感在胸口扩散，太安静了，以至于意识到什么不对，这是第一次，茉莉没有在回来时迎接。
沈辞对着没开灯的客厅试探性的叫出声：“茉莉，茉莉？”
黑暗里没有声音传来。
沈辞来不及开灯，快步的向前跑去，穿过前厅的走廊，在奶油色沙发的转角处，看见了茉莉。
茉莉倒在地毯上，头无力地向一旁垂去，从口腔、鼻腔蔓延到身下是一片黄色的脏污，夹杂着红色的血液，将身下漂亮的毛发打湿成一片。
一瞬间，沈辞瞳孔紧缩，手僵直到痉挛，耳边恰似有惊雷乍起，分不清是否是雨夜引起的。
沈辞的泪水顺着眼眶无知无觉的流下，颤抖着，用厚毛毯包裹起茉莉，拨通了最近宠物医院的电话。
“喂，医生，我的猫昏迷了，身下都是呕吐物和血…”
电话那头医生的声音像是隔着玻璃，又隔着雾气，简单的交代了事项。
“好，我现在过来。”
沈辞抱着茉莉，叫好网约车，穿着拖鞋就跑出了门，穿过小区时将茉莉在怀里护得很紧，一路越跑越快，茉莉在手中的分量似乎越来越轻，稍一不留神，就要飘走了似的。
沈辞坐上车的时候，后背已经被雨水淋透了，头发也一缕缕淌着水。
“师傅，麻烦您快点开。”
“好嘞。”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到沈辞怀里抱着猫，一脸的着急，立刻将车开出。
雨越下越大，敲打在车窗顶部，发出紧密的催促声，沈辞觉得心跳被催地越来越快，要撞破胸口，蹦射出来。
伸出手去探了探茉莉的鼻息，有呼吸，沈辞松了口气，但很微弱。
沈辞身体在抖，四肢发冷发僵，不可避免的回到了七年前的雨夜，也是车祸，雨越下越大，好像催命的符咒，黑暗里似有灾祸在酝酿。一束远光打过来，刺破夜色，眼前只剩下亮，而后是猛烈的撞击，无数细小的碎片扎紧身体里，还来不及感受到疼，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切割成一片片的了，意识被撞出躯壳，飘到空中，只看见昏聩的、血肉模糊的自己。
沈辞呼吸越来越急促，攥紧的手掐出红印。
必须要镇定下来，试图转移注意，求救一般，沈辞从兜里飞速的翻出手机，给林谦冠打去了电话。
电话显示，接通中…接通中…接通中…
沈辞偏执的盯着手机，直到彻底黑屏，一直无人应答。
沈辞很深的叹出口气，多么希望林谦冠此刻就在身边，哪怕是能接通电话，一两句话也是好的，只要是能听见他的声音，哪怕只有一两个字也是好的，不要留他一个人。
沈辞低着头，分不清身处七年前还是现在，只是在同样的雨夜，生命垂危的关头，身体的每一寸疼痛都在叫嚣着，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年是多么希望林谦冠能在身边。
“没关系的…”沈辞摸着茉莉的脑袋，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马上就到了…医院不远的，很快就会有医生的…是不是很疼？我知道的，马上就不疼了。”
沈辞将脸贴在茉莉毛茸茸的脸上，祈求着茉莉能够挺过去。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沈辞的眼泪从眼角淌出，滴进茉莉的毛发里，彻底隐而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夜雨伤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