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铲屎官！》鹤梦重

66、真是有趣 戳破魂魄互

　　寒月光淌在黑色密林里，风声微紧，突现的皎白面容似悬在空中的白灯笼，笑声震颤身影前俯后仰。

　　“宁乐公主？”张安澜抱紧陆尧，默然后退几步，眼神警惕。

　　“陆尧，你与我何时这样生疏？”岳韫桢笑着逼近张安澜。

　　一步，两步，三步，步步紧逼。

　　张安澜一步，两步，三步，步步后退，直退到坚硬冰冷的粗树干边，后背抵住无法再退。

　　“你到底是谁？呵，让我猜猜。”岳韫桢伸手搭在张安澜肩膀上把玩垂落的秀发，眼神犀利，直透人心底，“皮囊倒是个漂亮皮囊，只可惜，这气质……倒像个愚蠢的家伙披了张人脸，不过这猫……”

　　她看向张安澜怀中的黑猫。

　　猫儿眼皮微抬，淡漠似高山上的雪，正勾着唇淡淡看着。她冷笑起来，一声接一声，甩开张安澜的秀发，开始“哈哈”大笑：“有趣，有趣，真是有趣！我好久没见过这番有趣的事了！”

　　笑声刺耳，像迫尖了嗓子挤出几把尖刀。

　　张安澜看到岳韫桢又疯疯癫癫地乱笑，如何不知这家伙又猜出了自己和陆尧魂魄互换的真相！她敛下眸，握紧拳头，压下眼底里翻涌的害怕和慌乱，直视岳韫桢缓缓道：“宁乐公主，你想要什么？”

　　“还不是很蠢嘛，安澜姑娘。”岳韫桢依旧笑着，高束的墨发跟着笑声一摇一摆，又踮起脚揪住张安澜的衣领，附在耳畔小声道，“我让小时跟随哑女在山寨里闲逛，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张安澜眉头皱得更深，不知这岳韫桢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能抿嘴不语。

　　岳韫桢笑意愈加浓厚，她张嘴吐言，似恶鬼低语：“你说，那林寨主为何对你……哦，不对，对你那猫魂人身如此亲昵？就好像找到了失而复得的亲人……”

　　“我记得当年前太子易位时，为躲避追杀逃到了山林匪窝中……张相当时奉命剿匪，回来时与一位平民女子匆匆成婚，这女子生下你后便撒手人寰，所以人人背地里说你克母……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哈哈哈，张相果真下了一盘好棋！”她恍然，笑声更大，刺得耳膜发疼，“张安澜啊，张安澜，原来你是……”

　　陆尧急速抬爪压住岳韫桢的嘴巴，低低嘶吼。

　　岳韫桢拍开猫爪，嗤笑道：“陆尧，放心，你的安澜我没兴趣动。”她转而直勾勾看向张安澜：“你的身份我也不会说出去。不过……”

　　“不过什么？”张安澜面色僵硬，心里慌张似柳絮乱飞，她抿紧嘴唇，话语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何不与我起义？我们一起除朝中奸佞，匡扶正室，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岳韫桢目光含着熊熊炬火，拉过张安澜手臂，声音沉亮，“你可愿与我同行？”

　　“什么？起义？”张安澜浑身僵得如块石头，思绪空白，心剧烈飞快跳动。她蜷缩手指，不可置信再重复了一遍：“起义？为什么要起义？”

　　“为什么要起义？”岳韫桢拧住张安澜胳膊的肉笑得灿烂，“你得知自己的身份后，那个位置从未想过夺回来？”

　　“我……”张安澜低下头，茫然地看着黑沉沉的大地。

　　从一开始，她的愿望很简单，只想着有朝一日能融入安城的贵女圈，寻一个待自己真心实意的伴侣。

　　成为小夜玄后，又想换回自己的人身，可为了小夜玄的命，她放弃了互换之法。又自柳眉身死，她逐渐建立猫小队，欲利用猫的身份找到杀害柳眉的罪魁祸首。

　　可随着猫小队伴她出生入死，愿望又变了，只想以后能守护好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猫猫们。

　　愿望一变再变，她没有什么强烈的、直往前冲的目的，好像都是生活的洪流推着她向前走，她跳出一个沼泽又踏进另一个沼泽，拨开一片迷雾又进入另一片迷雾。

　　要起义吗？她手握成拳，心绪晃荡不安，连眼前好像也起了层雾，朦朦胧胧，心更加模糊了。

　　“想偏安一隅无可厚非。”岳韫桢见张安澜不言语，摇头勾笑，“你从小在张相的呵护中长大，暗中还有陆尧为你抵挡暗箭，什么权力争斗？什么腥风血雨？于你来说犹如远山上的青烟，看不见，摸不着，更扰不到生活。”

　　“张安澜，可我与你不一样。”她松了手，侧立看向黑暗交错的树影，“当今皇上继位后，他因忌惮我们岳家，解散了祖奶奶一手建立的娘子军，架空了岳家的权利。为避免受到迫害，我才假装瘸腿乖张行事。要不是有先皇赐下的尚方宝剑庇护，我早就被那些利欲熏心的人吞噬殆尽。若现在的皇上能当大任，选贤举能，护佑天下太平，那我碌碌无为一辈子亦无怨言。可如今皇上昏迷，奸臣当道，皇子夺位，这天下……变得乌烟瘴气！尚方宝剑，该出鞘了！”

　　张安澜不吱声，手揪着猫绒毛，揪得陆尧疼着了抬头看她，她依旧没有言语。

　　“你身上淌着皇家血脉，倘若被他们发现，你觉得你会如何？张安澜，这是你的宿命，你逃不掉！”岳韫桢冷笑，“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吗？自猫鬼之事出现后，他们赶猫、捕猫、虐猫、杀猫，无所不用其极，连爱猫的老百姓他们也不放过，甚至不养猫却曾给过野猫一口热饭的人亦成了刀下亡魂。张安澜，你希望天下变成如此吗？残杀无辜，民不聊生？！”

　　张安澜抚摸陆尧的手停下，抬眼直视岳韫桢，眼眶里氤氲的泪光忽闪忽隐，摇头嗫嚅：“不，我不希望天下变成这样。可是……”

　　“可是什么？”岳韫桢抬手压上张安澜的肩膀，“你可知我为何好收集少童？一则为保护他们，二则暗中建立势力。”

　　“你……这么早便开始着手起义？”张安澜眼睛睁大。

　　“早？我还嫌晚了。”岳韫桢笑得狂傲，“如果前几年我已成气候，那些皇子又能奈我何？今朝我又何须借纵火之名狼狈逃出安城？”她笑着，眼睛里却迸出泪，“你可还记得那次追风被黑衣人捉、小孩失踪的事件？”

　　张安澜点头。

　　“后来我暗中追查多日。”岳韫桢接着道，“幕后黑手竟然妄想用人心和猫眼炼制长生不老的邪药。”

　　张安澜眼睛的光闪了闪，微微颔首。

　　“你们已经知道了？”岳韫桢心下了然，眼睛眯成缝，“能在皇城脚下如此兴风作浪，搅动风雨，又能从这祸事中攫取最大的利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幕后黑手就是野心勃勃的五皇子楚星躔。他想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更想要长生不死。”又低头看向眼神依旧淡淡的陆尧：“你说……我说得对不对？陆尧？”

　　陆尧伸长爪子悠悠舔舐着，嘴角挂着一抹神秘莫测的笑。

　　楚星躔？又是楚星躔？！

　　似有烟雾在张安澜脑海里挤着爆着，额头隐隐作痛，冷汗浸出。

　　她伸手扶住树干，身子微晃，思绪不停：梦里是楚星躔与陆尧打赌，亦是他登上了新皇之位。而现实里虽与楚星躔交集甚少，可……

　　她想到了成为猫逃窜躲在黎若筠那一次，那是她第一次见楚星躔。楚星躔与黎家勾结，黎若筠一开始应是为其做事，嫁给太子后不知为何倒戈？为什么呢？是为什么呢？

　　思绪很乱，很炸，来来回回循环往复。

　　恍惚间又想到楚星躔与陆尧交易鲛珠。

　　鲛珠鲛珠，活死人肉白骨……是啊，是啊，长生，就是长生！

　　一开始，她怀疑太子楚乾曜，她还派三斤去太子府当间谍……原来从一开始，她追寻的方向就错了！是陆尧把她保护得太好……可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张安澜苦笑出声，眼泪滑落在脸颊，钻入嘴角，又苦又涩，“我好傻，我真的好傻……”

　　“安澜，安澜！”陆尧弓起猫身，慌张伸爪按压在泪痕上，轻轻抚摸擦拭。

　　“你也觉得你傻？做事不过脑子的家伙。”岳韫桢嘶嘶讥笑，松开手，笑声如毒蛇嘴里吐出的毒汁，“哈哈哈，看来你的愚蠢还没有那么无可救药。要不要和我起义？”

　　“你不必听宁乐裹挟。”陆尧依旧喵喵柔声叫着，尾巴勾住张安澜的脖颈，低声道：“安澜，做你自己便好。无须与他们争斗。”

　　张安澜垂头看向陆尧的猫瞳，翠玉般的眸子盈盈闪光，柔软的猫叫声像薄薄的雾气笼在心头。

　　陆尧又在许她逃避了。

　　可她不是关在笼子里任人宰割、供人观赏的宠物。笼子即便编织得再好看、再精美，她终有挣笼而飞直面世界洪流的那一日。

　　她无语凝噎，新的泪水不断涌出去，挂在长睫上留在了发红的眼尾。

　　见张安澜没有表态，岳韫桢笑着耸肩，背过身去：“既然你不愿，我也不逼你。我们今晚就当未见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她往前走几步，又停下，偏侧着脸，另一半脸压进黑暗中。“你们既知我要干何事，莫在暗地里使绊子……”

　　“宁乐公主，请留步。”张安澜小碎步上前，伸手抓住她衣袖，“我……我可以同你一起。”

　　岳韫桢身子一僵，忽而颤动起来，连带着肩膀一抖一抖。她“哈哈”大笑：“好！好！”回头急速抓住张安澜的手，生怕这人溜掉，眼睛发光：“你想不想当皇帝？我可以助你！”

　　“我不是想登上那个位置。我也没有那个才能。”张安澜摇头，“我只想保护我的猫猫们。”

　　“保护猫猫？也好，也好！”岳韫桢眼睛弯成月牙。

　　“宁乐公主，接下来你想如何做？”

　　“接下来我们……”

　　岳韫桢话刚出口，陆尧忽而耳朵竖立抖动，脱开张安澜的怀抱纵跳落地，跃进身后纵横交错的树影中。

　　“唉！陆……”张安澜开口呼唤，却被岳韫桢一巴掌堵住。

　　“嘘——有情况。”岳韫桢轻轻摇头，从后方的树干迅疾抽出银剑，只听得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咔嚓声，她眼光一凛，转手将剑狠刺向密林。

　　破空风声簌簌争鸣，几声凄厉的猫猫咆哮声刺破黑暗，似碎玉溅冰。

　　“发生什么？”张安澜勾起旁边的长棍握紧，怒目高举扑进林中。

　　一团黑影倏忽从树下滚出，尘土飞扬，张安澜眼一睁，长棍挟风直直劈向黑影。

　　黑影慌张倒跃，“当”地一声，木棍插进其身侧两尺开外。

　　黑影不敢耽搁，往后急退，刚转身，一只黑猫张开四肢弓起脊背，如黑虎飞跃而起，他仓皇压腰躲避，一柄长剑又从腰侧刺来，他身一缩却未站稳，身子摇摇晃晃直瘫在地，躲过此番攻击正欲起身，当头飞来一脚狠踹在心口，疼得他蜷起身子连连咳嗽。

　　岳韫桢将剑插在黑影耳畔，抬脚用力在心口碾了几下，质问道：“落尘，你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