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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再探皇宫 风雨欲来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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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霞光铺地,交叠的光影若牢笼映在房屋壁上。
陆尧抬头看了眼熟悉又陌生的院落,提步走进屋内。
见陆秉岑躺在昏暗的床塌上,裹着素缎绵衾,双眼紧闭,头垂在一边,形似枯藤老树。陆尧关上门,走近床榻坐在旁边,低声细语:“爹,多日不见,身子骨怎么虚成这样?”
陆秉岑睫羽微颤,烛光暗影衬得脸愈加憔悴。
“唉!可惜啊,我非郎中。”陆尧叹气摇头,“倘若爹你真有个三长两短,不日撒手人寰,便宜了那些暗地里做手脚的人。就可惜咯,这家大业大,日后该交由谁继承?陆懿那小子靠不住,倒不如我趁机将这家业吞了,留几个铜板给他,以后也能让他去街上当乞丐,爹,你说这样可好?”
询问却含着玩笑的调侃。
陆秉岑眉头越皱越深,猛地睁开眼睛,抄起头下的枕头朝陆尧砸去。
陆尧旋身一跃,拿起椅子回挡,枕头咣当落地。再放下椅子,就见陆秉岑直起身怒目圆睁,指着他连连咳嗽:“你这臭小子!”
“爹,你能骗得了二弟那傻子,可骗不过我。”陆尧转身复坐到椅子上,扬唇浅笑,“知父莫若子,爹,你这个拙劣演技何时能提升?”
“咳咳咳!”陆秉岑开口连连咳嗽,涨红了老脸。待咳嗽声止,才不急不缓道:“尧儿,这一次,当真要变天了。”
“嗯,我知道。”陆尧收敛笑意,挪着椅子坐近了些,低声道,“爹,这次你找我可有求于我?”
陆秉岑翻了个白眼,无奈点头:“尧儿,你说的不错,黎家果真狼子野心。太后乃黎洵的表亲。皇上昏迷隔日,太后立马寻了个由头将太子生母、当今皇后打入冷宫,接手了朝中事。”
“今日朝堂上争论欲势罢黜太子,为父慷慨直言触了他们的逆鳞,下朝路上便遭了刺杀。为父遂佯装重伤昏迷躲入府中,欲不再上朝。张酒疯子趁此混乱辞官告老还乡,唐远那傻大个还坚守在朝堂上,尧儿,你说……这般困局,为父该如何脱身?”
“爹,你问出这话,心里不早就有了答案?”陆尧看向灼灼燃烧的烛火,笑道:“以身入局,置之死地而后生。”
门外的霞光沉入暮色。
拉长的影子疏疏落落随着竹叶摆动,清波荡漾的湖面倒映出黑猫影子。
张安澜正目不转睛盯着围拢在小夜玄身边的猫猫和小满,语气深重:“煤炭,你与我再探皇宫,其他成员守在此处,等陆尧回了随他一同离开。”
“老大!我跟你一起去!”滚滚蹿到张安澜跟前,抱住她前肢不撒爪,“上次我没有去成,这次说什么我也要保护老大!”
“滚滚,你受伤未愈,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张安澜推开滚滚,厉声喝道,“大家先要保护好自己,现在非常时候,都别给我添乱!”
“老大,我……”滚滚还想再说什么,可触到张安澜凌厉的目光,身上气焰消下去,只得垂头呜咽道:“老大,外面危险重重,你要小心……”
“放几百个心,夜晚是我和煤炭的保护色。”张安澜撑开四肢,回头再看了猫猫们一眼,“各位,保重!”她蓄力高跃,如风卷起地上的竹叶,掠过墙头消失在暮色中。
煤炭亦扬起翅膀如流星划过天际,霎时无踪无影。
风声在耳畔肆虐,张安澜旋转跳跃落到朱瓦上,又顺着屋檐处的枯藤滑落到地,低头嗅闻着地上的痕迹。
他们来到了皇后曾住的长信宫。
一人失势如房屋倒倾,连着殿内铺满了落叶,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院子外角落的梧桐光秃秃的,被寒风摧折了大半枝干,如失去依仗的伶仃老者。
张安澜摇头轻叹:“这皇宫果真是个吃人的地方。”她微抬头看向上空:“煤炭,你最后在哪看到三斤的绒毛球?”
“老大,我想想,”煤炭扑棱着翅膀落到梧桐树折断的枝丫上,摇头晃脑思索了会道,“出了这个院门往右拐去,进了一个羊肠小道,我记得那道两边有几株虬曲的腊梅,鹅黄星星点点的,煞是耀眼。”
“快带我再去瞧瞧!”张安澜迫不及待飞出门。
沿着煤炭的指引顺着小道奔跑,老远便闻到一缕似有似无的幽香,夜晚的寒风一吹,这香味漫开去,层层叠叠直冲进鼻腔。
张安澜打了个喷嚏跑到腊梅树下,围着树转圈嗅闻,缓缓皱起了额纹。
一股奇怪的冷腥味弥散,似乎还混杂着凉土和草木的苦味。这味道顺着小道一直往前延伸,没入了尽头的黑暗。她本能地炸毛,循着气味小心翼翼匍匐身子挪动脚步。
“老大,你闻到了什么?”煤炭低哑问。
“嘘!有情况。”张安澜眼珠子往右摆动,“煤炭,你去前面,我来断后。”
“是。”煤炭摆动翅膀,嗖地掠过高空,钻入黑夜。
张安澜微蜷缩前爪抓住松散的泥土,尾巴垂落在地急速晃动。她呼吸声放得极轻,几乎要与夜风融为一体。
冷腥味愈来愈浓,冲鼻扑面。
拨开交叠的细枝,透过罅隙往远处瞧去,借着月色她看见一个灰黑夹白的大团子上下颤动,粗长的灰黑色尾巴绕在身侧,仔细一闻,空气里浸润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似乎这个大团子正伸着宽大的爪子囫囵吞吐田鼠之物。
这团子是……灵貙!
张安澜微眯眼睛,缩了下爪子,她记得上次北照国赠这玩意时说其“性敏而猛,能搏恶狼、辨行踪”,此般危险的兽应被当今皇上关进笼子送去御兽囿,怎么大晚上地平白无故出现在无人的宫里小道上?
不对劲。此灵貙身上疑点甚多。
张安澜将身子压得更低,几乎贴近地面。幽绿的瞳眸泛着冷光,她一步一步靠近灰白灵貙,敛声屏气,待离两尺远,她暗中亮出利爪,瞅准灵貙的粗脖子蓄力一扑,张嘴啃咬,尖牙嵌入皮肉。
“嗷呜——”灵貙吃痛吼叫,仰起大脑袋剧烈摇晃,一爪子携疾风拍向脖子。
张安澜立马松口翻跃到一旁,尾巴绷直盯住灵貙低低怒吼。
灵貙拧转身子,寒星似的眸子勾勾直视张安澜,嘴里掉下一只黢黑田鼠。它磨牙低吼,鲜血顺着嘴角往下落,一滴接一滴。
张安澜四肢绷紧,尾巴来回摆动转得如螺旋,企图寻找再次攻击的罅隙。
谁知这灵貙忽凌空而起,嘶吼一声,张安澜跃起迎招,落地却扑了个空,抬眼一看,这灵貙近身时居然急急转弯,折返身子往黑暗里跑去。
“别跑!”张安澜撒腿飞奔,借力在树干上一蹬,窜出数米。
一灰一黑两道飞影在树丛中疾驰。
张安澜碧眸紧锁住慌不择路的灵貙,四肢刨起的土沫子呲在她脸上。她一边甩头吐泥一边疾驰,见那粗大尾巴近在咫尺,遂再次蓄力猛扑,爪子勾上尾巴尖,顺势一口咬住。
灵貙痛得龇牙咧嘴,四处乱窜,纵横的枝丫刮在张安澜的身上,她紧咬牙关不松口,灵貙只能几步一进急转方向,张安澜随着那粗尾上上下下砸在地上,身子差点震出魂来。
煤炭在前方飞着扑棱翅膀,时不时俯冲下来啄灵貙的眼睛。
可灵貙身形硕大,只甩一个头,煤炭只能干巴巴在空中瞪眼旋转无计可施。
“这般追击灵貙可不行。”张安澜睁大眼睛四望,看到枯枝上垂挂的藤蔓,心生一计,松口翻身落地,揉了揉发酸的脸颊:“这家伙劲真大!差点骨头散架。”她朝空中扬爪:“煤炭,用扑蝶的方式稳住它!”
煤炭领意,缩紧翅膀斜掠飞过,上下浮沉,翅尖擦过灵貙鼻子。
灵貙顿步回身,抬爪刚要高扑,煤炭已经振翅高飞,绕着灵貙头顶盘旋,如蝴蝶般轻舞。灵貙怒目圆睁,弓身低吼,纵身飞跃在空中胡乱扑腾,扑空后踉跄几步落地。
煤炭歪头哑鸣,得意摇晃着鸟尾:“大笨猫!大笨猫!”
灵貙气得原地打转,尾巴扫起地上落叶,再次弹跃而起,拧转身张开利爪似扇形,却依然未触到煤炭半分翅羽。
趁煤炭逗弄灵貙之时,张安澜咬了藤蔓绑在左右相距不远的两棵树干上,又做了个活结圆圈套,待匆匆准备完毕,朝煤炭扬爪。
煤炭点头,一蹦一跳扬起翅膀引诱灵貙深入。
灵貙已经气急败坏,尾巴甩得风声呼响,左右扑腾煤炭到了两棵树中间,被低空绷直的藤蔓绊倒,一爪子踩在活结藤套中。
“好机会!”张安澜借机收紧藤蔓,藤蔓如蟒蛇迅速缠在灵貙腿上。
灵貙吃痛挣扎往前跑,可树上藤蔓绷直没能扯断,噗通跪倒在地,一头栽在土里。
张安澜趁机伸爪飞扑,钳制住它的脖子低吼:“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
“老大威武!”煤炭停在一旁,伸出鸟爪踩在灵貙肥硕的臀部,哑声道:“快说!不然有你好受的!”
“别杀我!别杀我!” 灵貙抱紧脑袋闭眼疾呼,“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
“这家伙在说什么?”张安澜和煤炭懵懂对视,不明所以。
“讲点能听懂的话!”张安澜歪头,爪子插入灵貙柔软的肉中:“你到这干什么?”
“我,我,我,我,” 灵貙嘟囔哇呜转换了中洲国的猫语,颤巍巍道:“我不是故意来此的!我……”
看着这肥硕身子抖动如筛糠,张安澜无语,一爪子又拍在灵貙耳朵上:“喂!我不伤你,你睁开眼睛跟我们说话!”
“你,你们真不伤我?” 灵貙缓缓放下爪子,挤开一只眼,见张安澜收回爪子,又挤开另一只眼。
“你是……”张安澜打量一会道:“追风的那个手下败将?”
他泪眼婆娑,立马跪地求饶:“求求你们,别杀我,别杀我!我,我是被他们逼迫出来的,都是他们逼迫的……”
“他们是谁?”张安澜厉喝。
“是,是,是我的族群,”他头压得更低,泪花簌簌直落,“上次和中洲的猫一战失败后,他们都嫌弃我,所以我被他们排挤出了御兽囿,每天都饿肚子,只能夜晚偷偷出来捕食,我,我没有恶意的,我没有!”
闻言张安澜心中无任何波澜起伏,碧眸眯成一条线,她无法判断这只灵貙嘴里之言究竟是真是假。她亮出利爪勾住灵貙脆弱的耳朵,凑近低声问:“晚上捕食有没有见过一只三花猫?”
“三花猫?是不是……” 灵貙抹掉眼角的泪水,闷闷道:“是不是,很漂亮,全身上下色彩斑斓的,和你一般大的家伙?”
“你知道?”张安澜急切扣住灵貙的脖子:“你在哪见过她?!”